陶渊明的另一面,从不入主流到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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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雨半夜悄然降临。它们落在屋瓦上,弹出一片清脆的“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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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行草陶渊明诗《饮酒·结庐在人境》 资料图片

夜雨袭来,总让人无端生起一些牵挂。那样的雨夜,父母总要念叨几句。他们的思绪越过紧密的雨帘,直达远处的山野。

《画渊明归去来辞》 资料图片

陶渊明在世的时候,文名并不显赫。当时,他有一位忘年交的“小朋友”颜延之,是比陶渊明小十九岁的著名作家。陶渊明去世后,颜延之作了一篇《陶征士诔并序》,对陶渊明的文学评价只有八个字:“文取指达,赋诗归来。”陶渊明的诗文平淡质朴,而颜延之则追求藻丽典雅,代表了当时文坛的主流倾向。

竹笋该蹿上来了。番薯该放藤了。母亲突然想起一事,惊叫“哎呀”。老天爷,白日里晒在溪石上的瓜片还没收呢。

鲁迅先生说陶渊明飘逸得很久了,又说他并非整日整夜飘飘然,有“悠然见南山”的一面,也有“猛志固常在”的一面,倘若有取舍,便非全人。陶渊明宛如一汪深泓的碧波,让人无法领略它的深邃,骤然间的一阵微风波澜,也只能掠起它的冰山一角。陶渊明给人的印象是深邃、神秘。他的辞官归隐、他的饮酒乞食,其人、其诗,都耐人咀嚼而又永远咀嚼不透。苏东坡青壮年时期不喜欢陶渊明诗歌,老年尤其是在被贬谪海南岛的漫长岁月中,却日益酷爱陶诗。晚年的苏东坡,陶诗几乎成了他唯一的精神食粮。他每天读陶诗,还给自己规定,每天只能读一首,害怕读完再无可读了。他将每一首陶诗都唱和一遍,留下了和陶诗109首之多。苏东坡说陶诗“外枯而中膏”“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这份神奇经历,几乎成了所有嗜陶者的共同体会。陶渊明的诗文,语言表面平淡朴实、浅显直白、质朴无华,有时甚至感觉味同嚼蜡,但是当你细细品味、慢慢咀嚼时,却分明有洌洌甘泉、缕缕清香、丝丝惬意。

陶渊明由不入主流的作家最终变为第一流的作家,经历了一个各种机缘相继成就的过程。

弹丸大的村子,包在无边的山峦和林莽中。林子里,好东西太多了。

在东晋时代,陶渊明人微言轻。虽然他的祖辈陶侃军功盖世,但在讲究门第出身的时代,在世家大族的眼里,仍不过是“奚狗”而已。几世几辈后的陶渊明,就更沾不上那份荣耀了。陶渊明的园圃里,六朝人看重他的隐士风度、他的名士风流,唐朝人看重他的酒、他的官。在唐人的视野里,陶渊明是个酒鬼、狂徒兼县太爷,引来不少著名诗人的青睐与倾心。“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是王维的情愫;“何日到彭泽,长歌陶令前”“何时到栗里,一见平生亲”,是李白的仰慕。宋朝人就开始看好他的诗文了。读点陶诗,似乎成了宋朝有身份文人的标志。北宋杨万里品出了平淡,南宋朱熹读出了豪放。到了明清,陶渊明似乎被装进了多棱镜里。宁静的时代看他,他是个飘逸的田园隐士;国家多灾多难的岁月再看他,那简直就是忠臣烈士了。龚自珍就曾经把陶渊明比作诸葛亮和屈原。他说:“陶潜酷似卧龙豪,万古浔阳松菊高。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骚。”或许出于其祖乃晋室忠臣的家风,也或许出于“空负头上巾”的愧疚,陶渊明在他的晚年,始终都坚守着一颗东晋遗民的忠贞之心。他在刘宋王朝生活了八年,但他写诗文,不愿意使用新朝的年号。他拒绝了刘宋新朝廷的几次征辟,而朋友们都欢呼雀跃地离他远去了。他痛感子期已死,伯牙绝弦,在知音不遇的时代孤寂与哀伤中,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旅程。这或许是明清忠勇之士屡屡提及他的原因吧。

陶渊明在世时就是著名的“寻阳三隐”之一。连新上任的郡太守檀道济都不能忽视他,拿着粮食和肉亲自登门拜访。可见陶渊明在世时并非默默无闻,而是声名显赫的地方贤达。大隐士的声名大大帮助了陶渊明诗文的传播,为其获得被推崇的机遇奠定了良好的人缘基础。所以南朝宋梁间沈约所撰《宋书》有一篇专门的《陶潜传》,这是其《隐逸传》中最长的一篇隐士传记,奠定了后世读者把陶渊明看作高尚隐士的基本印象。之后唐修《晋书》《南史》中的陶渊明传记基本继承了《宋书》,陶渊明主要作为一个高士、隐士的形象而传播。这个印象在北朝隋唐时代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如贺襄、王绩效仿陶渊明,看重的是他的好酒与放达。唐人虽然同样喜欢渊明饮酒放达的魏晋风流,但因为积极进取的时代风气影响,并不理解陶渊明隐逸避世的选择,所以李白说“龌龊东篱下,渊明不足群”,杜甫说“陶潜避俗翁,未必能达道”。这个印象一直到宋代才完全改观。宋人因心性学说的浸润,评价古人略形迹而重本质,轻事功而重道德。所以,陶渊明成为闻道忠义之士,经由朱熹、真德秀等理学家拉入符合“大伦大法”的儒家来。又经韩子苍、汤汉等人的文本阐释,陶渊明“不事二姓”的忠义思想受到读者的普遍认同,历经辽金元明清而没有根本的改变。

某个夜晚,第一声春雷隆隆响过。雷声响,毛竹笋一定会钻出地面,对此,哥哥非常肯定。我不明白,竹笋和响雷有什么关系,笋为何能“听”到雷声。每年的这个时候,谁也抵挡不了竹笋的诱惑。竹林跟别处的林子大不同,它是那么通人情,林下只长低矮的小灌木,像是特意方便人们挖笋。地底下,无数股力量正拼命往上顶,它们要突破土地,享受阳光,沐浴雨露,节节拔高一直蹿上林梢。

历史已经远去,我们驻足昔日的彭泽,久久回眸、凝望。陶渊明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思索。陶渊明宛如一面哈哈镜,千百年来的读者、评论家,无不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那个时代。他们在给陶渊明“拍摄特写”的时候,似乎无意中也被陶渊明“抓”进去,与他“合了影”。尽管如此,每个时代,各个国度的人们,还都禁不住来读他。唐代人郑谷说:“爱日满阶看古集,只应陶集是吾师。”宋代人苏东坡说:“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韩国人车柱环说:“环虽不能无愧于渊明之人德,亦窃爱其诗。”日本人一海知义说陶渊明是“一个复杂而难解的诗人形象”,他声称要把解读陶渊明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然而,古往今来,对于陶公及其诗文,谁也没有真正读透过。或如朱光潜先生说:“凡是稍涉猎他的作品的人们对他不致毫无了解,但是想完全了解他,却也不是易事。”顾随先生也说:“我不敢说真正了解陶诗本体。读陶集四十年,仍时时有新发现,自谓如盲人摸象。陶诗之不好读,即因其人之不好懂。”这样的言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几重诱惑。

陶渊明诗文得以逐渐被人接受和喜爱,与相对理解陶渊明作品的先行者密不可分。宋代以前,这些读者,首先值得注意的是钟嵘、萧统和白居易。钟嵘《诗品》虽将陶诗列于中品,但对陶诗艺术成就的评价极高。这与刘勰等论者对陶渊明的忽视相比已经显示了超拔俗流的文学史评判眼光。梁代昭明太子萧统是使陶渊明进入一流作家的里程碑式的关键人物。萧统“望陶以圣贤”,不但在为人上给陶渊明以崇高的赞扬,而且在诗文上给他以前所未有的极高评价。他为陶编集、作序、作传,并于历代文人学子必读必究的《文选》中选录了陶潜诗文。因此,在陶尚被忽视的时代,萧统在陶前期的接受、传播史上写下了最有价值的一页,为陶的被接受开通了重要的渠道。尤其是他编订的《陶渊明集》奠定了后世陶渊明集的坚实基础,成为后世陶集最原始的学术祖本;萧统《文选》成为后人接受陶的一个重要而特殊的途径,这在陶渊明诗名未盛而《文选》广为人知的唐代尤其如此。可以说,唐代文人士子接触陶渊明首先得益于《文选》的普及。白居易很喜爱陶诗,他说:“常爱陶彭泽,文思何高玄。又怪韦江州,诗情亦清闲。”把陶诗标举为一种典范,开启了宋人尊陶的先河。

春天里,我们还到处找野莓。红彤彤、水灵灵的空心浆果像一盏盏小灯笼,星星点点缀在绿叶丛中。野莓多,我们的野心大,挎上小竹篮去摘,小半天下来,就装满了篮子。野莓这么好吃,爷爷和父亲却不屑一顾。在他们眼里,这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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