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百种植物,马背日月的鬃毛

倘若书先湮没了,后人或今人观瞻的那块石,书名也许只是曾经一种衣襟。时节过了,衣服破了,都需要换一换。

2、有为有不为,知足知不足;锐气藏于胸,和气浮于面;才气见于事,义气施于人。

女儿蹲在一株花生面前研究了许久,想要弄明白花生地上生长与地下生长的关系。一些粮食,是挂在枝干上成熟的,另外一些粮食,则是埋在土壤里成熟的,它们都是可爱的粮食,如果不了解它们的生长与收获过程,又怎会对它们心生热爱呢?

摇摇晃晃的灯,从来不固定于任何一种形态,目光与空气也只是衣钵一种。

在老家闲逛的那几个早晨,女儿只认识路边各种草中的一种——狗尾巴草。这种草的知名度实在太高了,估计所有小朋友都认识,但除了狗尾巴草,其他像稗子、小鸡草、沿阶草、彩叶草、刺蓟、葎草等等,一律都是认不出来的。我能认出来,也是借助手机里的植物识别软件,以后能认出田地里一半以上植物的人,哪怕是农民,都不会太多了吧,再以后,恐怕绝大多数人,想要知道植物的名字,都得依靠软件与互联网。

书敖包像一枚钉子,锥入天空。

所以他以孩子的视角,展现世界,画风鲜有独特。青山绿水、春日斜阳、民国课堂、童稚嬉戏,民国质朴的风土人情,家国情深……

经过几天的寻访,女儿已经喜欢上了这种田野行动,她真切地了解了一些植物,看到了它们的形状,知道了它们的特征,品尝了它们的味道,其中最为令她觉得震撼的是,去嗅一株野花椒树的味道,果实还处在青涩期的野花椒树,已经有了它独特的辛辣与清香气味,把它送到鼻子下,深深地呼一口气,花椒的味道直入肺腑与脑海。这样的味道,是一种礼物,这种礼物,无比清楚地解释了人与大自然之间的关系——人是依附于大自然而生的。人行走在自然中,每走一步都会得到自然的馈赠,这是多么令人感激的事情。

直到日后,孩子走出了少年,走出了那个遥远乡村。

丰子恺先生被称为“近代艺术史中若干奇葩中极为可爱的一朵”,身兼多项才艺:散文清丽,漫画独成一家,还精通日语俄语,翻译过屠格涅夫和《源氏物语》。他是弘一大师的弟子,对世界充满了温柔和悲悯,所以才能从他的画笔下看到那些温暖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俞平伯说他的画“一片片的落英,都含蓄着人间的情味……”

在一片片的栗子林中间,会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这是附近的人开辟出来的,种了一些容易生长的庄稼,比如高粱、绿豆、豇豆、玉米、落花生等。这些食物,出生在城里的小孩子们多是吃过的,知道它们的味道,却不知道它们是在什么样的“身体”上长出来的。摘了几枚提前熟透的绿豆荚给女儿,她站在小路上开心地剥了起来,一粒粒翠绿的绿豆,从黑黄的豆荚中蹦了出来,像是迎接冲破黑暗带着新生的喜悦。这十来颗绿豆被女儿带回家放在玻璃杯里保存了起来。

其实,它也就是一种普通植物,有时还微微地坏。

我觉得时辰钟是人生的最好的象征了。时辰钟的针,平常一看总觉得是“不动”的;其实人造物中最常动的无过于时辰钟的针了。日常生活中的人生也如此,刻刻觉得我是我,似乎这“我”永远不变,实则与时辰钟的针一样的无常!一息尚存,总觉得我仍是我,我没有变,还是留连着我的生,可怜受尽“渐”的欺骗!

这片栗子林,在我的少年时代,留下了许多记忆,以前的夏天,经常到这里,找一棵看上去最大的树,把自己的身体“镶嵌”到分叉的树干中间,睡一个很香的午觉,或者拿着一台装着黑白胶卷的相机,拍下一些照片……栗子林中总是阴凉的,从来不会让人感到酷暑的威力。

有人踢起一把沙子,沙子在夜色里闪烁,而云也在远处奔跑,星光点点是起伏的鬃毛,在扬起,在飞溅。

由于是同辈中唯一的男孩子,他自小时候便被包围在妈妈的温情中,使他总是以温柔悲悯的心来看待事物,发散在他的笔下,就变成平实的文字和纯真的画风。作为最早的一批漫画艺术家,他的漫画风格简易朴实意境隽永含蓄,一如他为人处世平静仁和。

女儿吃过炒熟的栗子,却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刺猬一样、正在生长发育期的栗子,她很开心,有一点小心翼翼,不敢触碰栗子壳外表的绿刺。我把枝头拉低,让她学我轻轻触碰,手指传来轻微的痛感,这是栗子在保护自己,“看到没有,栗子这么年纪轻轻,就懂得用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了”。

在俯身的瞬间,我认出了草丛中犹疑不定的猪毛草,那是一团淡红褐色的蕨类植物,软塌塌地趴在地上,其貌不扬,却有刺,故而牛不想靠近,羊也不屑张嘴。

文/丰子恺

记得看过一篇文章,说在大城市出生并长大的孩子,最多认识二三十种植物,有的甚至还认识不了这么多,韭菜与麦苗有什么区别?大人都不容易分辨出来,更别说小孩子了。

同路人都走进了草原深处,我望着猪毛草,不由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大片大片的少年岁月。

然人类中也有几个能胜任百年的或千古的寿命的人。那是“大人格”,“大人生”。他们能不为“渐”所迷,不为造物所欺,而收缩无限的时间并空间于方寸的心中。故佛家能纳须弥于芥子。中国古诗人说:“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英国诗人(Blake)也说:“一粒沙里见世界,一朵花里见天国;手掌里盛住无限,一刹那便是永劫。

这个暑假,女儿想要认识一百种植物,这也是一些植物研究工作者对孩子们的一个期望。当然,真正记住这些植物是困难的,好在方法比困难多,只要在一段时间里频繁接触,反复确认,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石先风化了,曾经刻过那本书的石头,应该会在时间里留下拓片,后来的描述想来是:该书曾托载过一块无名石,书是石的灵魂,石是书的肉体。

丰子恺自幼爱好美术,1914年入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从李叔同学习绘画和音乐。另一位对他有较大影响的老师则是夏丏尊,他称李叔同为“爸爸”,夏丏尊为“妈妈”,这两位老师尤其是李叔同,对他的一生影响甚大。1918年秋,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出家,曾写作文《怀念李叔同先生》以纪念恩师。

往年暑假,会带孩子全国各地跑,今年改主意了,想整个暑假的大多数时间,在老家呆着。女儿上四年级了,以前从未在老家停留超过一周,自然对故乡风物少有了解,征求她的意见,她立刻同意了,因为在她看来,县城与乡村的生活,是完全陌生而新鲜的。

而我荒芜的年少时光,也不值钱,可我依然深深记得。

“渐”的本质是“时间”。时间我觉得比空间更为不可思议,犹之时间艺术的音乐比空间艺术的绘画更为神秘。因为空间姑且不追究它如何广大或无限,我们总可以把握其一端,认定其一点。时间则全然无从把握,不可挽留,只有过去与未来在渺茫之中不绝地相追逐而已。性质上既已渺茫不可思议,分量上在人生也似乎太多。因为一般人对于时间的悟性,似乎只够支配搭船乘车的短时间;对于百年的长期间的寿命,他们不能胜任,往往迷于局部而不能顾及全体。试看乘火车的旅客中,常有明达的人,有的宁牺牲暂时的安乐而让其坐位于老弱者,以求心的太平;有的见众人争先下车,而退在后面,或高呼“勿要轧,总有得下去的!”“大家都要下去的!”然而在乘“社会”或“世界”的大火车的“人生”的长期的旅客中,就少有这样的明达之人。所以我觉得百年的寿命,定得太长。象现在的世界上的人,倘定他们搭船乘车的期间的寿命,也许在人类社会上可减少许多凶险残惨的争斗,而与火车中一样的谦让,和平,也未可知。

花生正是生长繁茂的时候,每一棵都是那么葱茏,每一片花生叶都是绿意盎然,片片营养充足的样子让人喜欢,没有一片“面黄肌瘦”。土地真是神奇,土壤真是“汁液”丰富,投进去一些种子,就能给你贡献出一块充满希望的粮田。花生的肢体与叶片,吸收着阳光的能量欣欣向荣,本来干瘪幼小的花生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壤里变得洁白、饱满,等到有一天被人们一锨挖出或者一把拔出,那些果实也会在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抖擞起来吧。

后来,在鄂尔多斯地质博物馆,在植物展览区,我看到了猪毛草的图文简介。

银河在线注册,使人生圆滑进行的微妙要素,莫如“渐”;造物主骗人的手段,也莫如“渐”。在不知不觉之中,天真烂漫的孩子“渐渐”变成野心勃勃的青年;慷慨豪侠的青年“渐渐”变成冷酷的成人;血气旺盛的成人“渐渐”变成顽固的老头子。因为其变更是渐进的,一年年、一日日地、一分分、一秒秒地渐进,犹如从斜度极缓的长远的山坡上走下来,使人不察其递降的痕迹,不见其各阶段的境界,而似乎觉得常在同样的地位,恒久不变,又无时不有生的意趣与价值,于是人生就被确实肯定,而圆滑进行了。假使人生的进行不象山陂而象风琴的键板,由
do 忽然移到
re,即如昨夜的孩子今朝忽然变成青年;或者象旋律的“接离进行”地由 do
忽然跳到 mi
,即如朝为青年而夕暮忽成老人,人一定要惊讶、感慨、悲伤、或痛感人生的无常,而不乐为人了。故可知人生是由“渐”维持的。这在女人恐怕尤为必要:歌剧中,舞台上的如花的少女,就是将来火炉旁边的老婆子,这句话,骤听使人不能相信,少女也不肯承认,实则现在的老婆子都是由如花的少女“渐渐”变成的。

像往常一样,初回老家的前几天,是各种饭局聚会,等到忙完这些时,可以去树林、田野与自然中了。住所的马路对面,是一片数千亩的栗子林,步行过去也就五分钟的时间,而在从前,是需要骑着摩托车过来,小城扩张得很快,当年的荒凉之地,如今也有了繁华的味道。

八月末,伊金霍洛草原似乎已在打理铺盖,有些草在卷边,有些沙地探出了头颅,有些风已透过肌肤图穷匕首见。

师从大师,他称李叔同为“爸爸”,夏丏尊为“妈妈”

雨后的栗子林,脚下的沙土踩上去软软的,给女儿指树叶间结的那些果实,一开始,和树叶同色的栗子壳,很是考验人的视力,等到眼睛适应了林中的光线,那些浑身长着毛茸茸绿刺的栗子,便一个个现出原形来,它们的身体都是圆乎乎、胖嘟嘟的,看上去很萌。

还也许,有另外的也许,总之我是第一次看到有博物馆专门介绍它。

3

八月猪毛草

“天蝎”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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