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文学,儿歌里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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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圣主成吉思汗的长眠之地。我来过这里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最早一次是二十世纪80年代中期,我作为《北京文学》的年轻编辑来这里组稿,结识了阿云嘎、肖亦农、乌力吉布林、张秉毅、高福厅等几位蒙古族和汉族的作家。那个年代的鄂尔多斯,煤还没有大规模地开采,也没有现在已经闻名世界的康巴什新城,人们普遍的生活水平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记得作家张秉毅请我到家里吃饭,煮的莜面还是从别人家借来的,做熟了吃进嘴里,竟然掺杂着沙子,无法下咽,让我记忆犹新。后来又去过几次,但几乎都仅限在伊金霍洛和东胜,没有进入真正的牧区。所以,我对鄂尔多斯的了解是有限的,也是片面的,感觉她得益于圣祖的特别关照,一夜之间暴富,街上豪车遍布,赚钱和花钱都如流水。直到2017年夏天,我在鄂尔多斯参加《草原》文学杂志的笔会,让我彻底改变了印象。我去了鄂托克,一个处于荒漠草原之间的现代化小城,参观了《蒙古秘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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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25日,杨绛先生离世,享年105岁。杨先生遗嘱交代:她走后,丧事从简,不设灵堂,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留骨灰。5月2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发出讣告,其中就钱家财物特别提及:“家中所藏存珍贵文物字画,已于生前全部无偿捐赠中国国家博物馆。书籍、手稿以及其他财产等,亦均作了安排交待,捐赠国家有关单位,并指定了遗嘱执行人。”

我们知道,《蒙古秘史》是蒙古族最早有文字记载的史籍,记述了蒙古族的起源以及成吉思汗先祖的谱系和他一生的辉煌业绩,同时也记载了成吉思汗之子元太宗窝阔台汗统治时代的历史。《蒙古秘史》还是蒙古民族传统与文化延续至今的重要载体,1989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名著。

自从孩子出生,儿歌就成了家里的必备品。逗孩子、哄孩子,都离不开那些或欢快或悠扬的曲调。虽说对这些歌曲耳熟能详,但六一儿童节那天陪孩子在商场里玩,背景音乐播放的一首首儿歌却突然触动了我的心弦。

让人吃惊的是,这份讣告生前居然经过杨先生亲自审阅。从身外遗物到个人遗体,一个人生前居然做了如此彻底的交代,今人中有几个能做到?周国平先生说,“总之,散尽全部称得上财产的东西,还原一个赤条条无牵挂的洁净生命。”近读《杨绛:永远的女先生》一书,从杨先生亲朋故友的文章中,已大致能看出她是如何处理那些身外之物的了。

我敬佩博物馆设计和建造者的用心和眼光,尤其对其中的蒙古文书法和绘画作品充满了好奇。馆内收藏了双面皮雕《蒙古秘史》,汉白玉石刻《蒙古秘史》,红木书型雕刻《成吉思汗箴言》,丝绸绣《蒙古秘史》,金盘檀木摆件《成吉思汗箴言》,陶瓷摆件《蒙古秘史》书法,横幅挂件《黄金长卷圣主颂》,银箔檀木摆件《蒙古秘史》,红木雕折板《元朝秘史》等等,还有刻在骆驼腿骨上的蒙古文字,上下镶包着银制的雕花和吉祥纹,华贵而不失纯朴,洋溢着浓郁的蒙古族游牧文明的气息。这里还收集了蒙古国当代艺术家的五十幅细密画,分别展现了《蒙古秘史》中的五十个经典场景。展馆分为序厅、中央可汗厅、右一曲雕厅、右二书海厅、左一纳忽厅、左二斡难厅以及伊金广场等十九个展区组成,是迄今为止世界上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以收藏、展示、研究、阅读、宣传《蒙古秘史》为主旨的博物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等派报,一面走,一面叫,今天的新闻真正好,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在我的记忆里,《卖报歌》似乎就是这么几句歌词,活泼跳跃的旋律中并没有太多凄苦悲惨之意。然而,仔细再听一下:“走不好,滑一跤,满身的泥水惹人笑,饥饿寒冷只有我知道”,还有“耐饥耐寒地满街跑,吃不饱,睡不好,痛苦的生活向谁告,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一个面黄肌瘦、风餐露宿的小报童形象顿时映入脑海。一位在旧中国底层讨生活的孩子,经聂耳和安娥两位人民音乐家质朴却有力的刻画,在今天听来仍有许多感动。国家孱弱不堪、人民流离失所、生活苦难深重,但这个既天真又坚强的报童仍相信“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这一点光明是什么?不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初心”吗?正是建立在对以童工为代表的被剥削和异化的无产阶级劳动者的深刻同情之上,马克思才发出了“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的疾呼,立下了“解放全人类”的宏愿。共产党人努力使每一个中国人挺直腰杆“站起来”,正是那近乎绝望的生活中的一线光明!

拥有钱家遗物最多、最集中、最有文物价值的,是中国国家博物馆。杨先生生前,早已有意识地将经过自己精心整理的珍贵文物分批捐出。2002年,国家博物馆筹办“求学海外
建功中华——百年留学历史文物展”,向杨先生征集有关实物和照片,杨先生当时就将一些她和钱锺书先生在英法留学时的照片,和钱锺书在牛津大学读书时穿过的学士袍提供给了国博。这些东西,后来成了杨先生捐赠给国博的首批文物。2014年8月,杨先生让吴学昭主动联系国博,表示愿意将一批家藏实物资料捐赠中国国家博物馆。自此,国博几次走进钱家,分批接受了杨先生的捐赠。

我最早读《蒙古秘史》是在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听父亲说《蒙古秘史》是一本奇书,它是用汉字拟音拼写的蒙古文,所谓“纽切其字,谐其声音”,即依据蒙古语的发音,用汉字的形式记录下来的书,所以这本书就真的成了一部奇书——不仅不懂汉语的人看不懂,懂汉语却不会蒙古语的人也是读着云里雾里。我读的是道润梯步的汉译本,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8年版。因是文言文,且有大量的注释,尤其里面的蒙古人名多是古代的旧译法,阅读起来比较拗口,但我依然花了一个暑假把这本书读完了,并且记了几十页的笔记。我自小长在呼伦贝尔,距离祖先的发祥地斡难河只有二百多公里,却对蒙古族的历史知之甚少。《蒙古秘史》终于为我打开了认识和了解自己民族的窗口,并引发了我对身份与族属问题的思考,同时,也为自己身为蒙古族的一员而产生了强烈的自豪感。我还惊奇地发现,小时候听奶奶讲的“阿阑豁阿五箭训子”的故事正是出自《蒙古秘史》。阿阑豁阿是成吉思汗的世祖母,也是蒙古族历史上著名的“三贤圣母”之首。书里这样记载:她将五支箭分给五个儿子,让他们折,很容易就折断了。她又把五支箭合起来让他们折,结果谁也折不断。阿阑豁阿告诉他们:“汝等五子,皆出我一腹,脱如适之五箭,各自为一,谁亦易折如一箭乎!如彼束之箭,同一友和,谁易其如汝等何!”意思是说:你们五个儿子都是从我肚皮里生出来的,如果一个一个地分散开,就像一支箭会被任何人所击败;如果你们能同心协力,那就像合起来的箭一样坚固,所向无敌。这是一个关于兄弟之间团结互助的训诫寓言,同时也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团结一致,携手共进的生存与发展的保障。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这首歌简直就是哄娃睡觉的神曲,然而我每次只会翻来覆去地唱这第一段。没想到第二段歌词的画风陡然一变:“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盖起了大工厂,装上了新机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大工厂和新机器会让春天更美丽?但再想一想,这首歌描绘的是如火如荼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场景。那时的中国人满怀一腔奋斗之志,那是一段理想昂扬、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是一代人的回忆,也是一代人的付出。

▲钱锺书、杨绛留学时照片

《蒙古秘史》还是一部优秀的史诗性的文学作品,书中的韵文部分多达一千八百多行,包括民歌、谚语和诗篇等等,而“成吉思汗箴言”就有近百条。那些精彩的诗句,富有哲理的格言,是古代蒙古族历史与文化,生活与智慧的结晶。苏联蒙古史学家符拉基米尔佐夫在《蒙古社会制度史》中曾写道:“如果可以说在中世纪没有一个民族像蒙古那样吸引史学家们的注意,那么也应该记着任何一个游牧民族没有保留下像《蒙古秘史》一书那样具体表现了真正生活的纪念作品。”一般认为,蒙古族古典文学有三大高峰,即《江格尔》《格斯尔》和《蒙古秘史》。前两个是以口头文学的形式流传下来,到了明清两代才真正成书,有了手抄本和刻印本。而《蒙古秘史》早在1240年就已成书,那时元朝还没有建立,并且它是以汉文的形式撰写成书的,因为最早用蒙古文写的原本已经失传,至今也没有找到。对此,曾经翻译过《蒙古秘史》的蒙古国作家策·达木丁苏荣就说过:“由于我们游牧的蒙古人没有收藏东西的房子和器具,又经过多次的战争,所以书籍容易散失。”由此也证明,经过近八百年历史变迁,战火和颠簸,《蒙古秘史》依然能够完整地保存和流传下来,被我们现代人阅读,该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啊。我又联想到了《蒙古秘史》博物馆的建立。这是完全由当地地方政府和专家合作创意建设的以《蒙古秘史》为主题的博物馆,这绝对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经过鄂托克旗文联主席敖云达来先生的引荐,我联系上了内蒙古蒙古文书法协会副主席、鄂托克旗政协副主席、著名蒙古族书法家包金山先生,他作为蒙古文书法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也是《蒙古秘史》博物馆的创建者之一,他亲自负责这一重要的科研项目,创意、设计和建设,并亲自为博物馆书写、制作和捐献了13种形式的关于《蒙古秘史》的书法艺术作品,使这座被誉为“游牧文化的经典,世界名族的范例”的历史性建筑,矗立于美丽雄浑的鄂尔多斯高原上。

“地球爷爷已经很累,默默承受人类的罪。地球爷爷意冷心灰,每天流下伤心眼泪。地球爷爷小小心愿,还他一片纯净空间。地球爷爷深深渴望,希望地球是最美的地方。我们是可爱的低碳贝贝,让爷爷心情变美不再受累。我们就是时尚的低碳贝贝,节能环保成为日常行为。我们就是热情的低碳贝贝,低碳生活人群迅速加倍。我们就是爱心的低碳贝贝,伸出双手使地球越来越美。”《低碳贝贝》的乐曲一出,美丽中国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再多想一层,还不止中国,这首儿歌关心的可是地球爷爷!当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退出巴黎协定时,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对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作用举足轻重。生态文明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都蕴含在这首浅白的儿歌中了。

据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介绍,杨先生捐赠的珍贵文物共250余件套,其中包括名人字画、册页、遗墨、手迹、碑帖、印章、书籍、手稿以及钱锺书夫妇使用过的文具和生活用品等,“类别之丰富,时代跨度之大,在我馆近现代名人相关收藏方面实属罕见。”“这批文物不仅填补了馆藏空白,而且是开展学术研究的重要依据,同时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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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中国的希望在孩子们身上,中国的历史文化基因也镶嵌在了儿歌里。儿歌虽然简单易懂,却折射出中国所经历的巨大变迁。儿歌里的中国,是一个历史的中国、一个现实的中国,也是一个不断地向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都达到真正和谐的目标而努力前进的中国。

史料价值高的如张之洞手书《大俄国太子来游汉口飨燕晴川阁索诗索书即席奉赠》《张文襄公遗墨》《张文襄公七言行书》等;文化价值高的如当年杨荫杭送给女婿钱锺书的见面礼,有刘鹗题跋的《大观贴》;艺术价值高的如《急就章》拓片,为清末邹安拓送连文澂,后为张难先收藏,辗转到钱家,一直悬挂于客厅。

▲张之洞手书

▲有刘鹗题跋的《大观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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