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山的药,硬汉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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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淅淅沥沥的雨后,爬上从茨坪拔地而起的北岩峰,凝视翠柏青松环抱的井冈山革命烈士纪念碑。

在井冈山红军医院内,西医医生吴鹏飞离开医务室,一会儿去病房查看病人伤口的愈合情况,一会儿又去药房,了解药品的种类和数量的多寡。没多久,他又返回到医务室,煞费苦心地编写着药方。病人们的病症摆在那里,少量的是痢疾、疟疾、毒蛇咬伤或营养不良造成的胃病和贫血,大量的是因战斗造成的枪伤。凭吴鹏飞的医术,要治好他们的病并不难。吴鹏飞相信只要做到对症下药,他们不久就会痊愈。可是,这是在医疗条件非常糟糕的井冈山,对症下药,只是一件一厢情愿的事,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在井冈山,药品极度缺乏,安嗽露、矽炭银、杏仁水,这些即使在县城的寻常药店和乡镇的医疗诊所里都可以见到的西药,却成了传说中难得一见的灵丹仙药。没有药,所谓的治疗,就成了拆东墙补西墙、捉襟见肘的难堪举动。

走进现代文学馆

曾在太阳初升的早晨,走进人潮涌动的天安门广场,神情肃穆地瞻仰人民英雄纪念碑。

作为一名西医医生,吴鹏飞知道,要医治一名枪伤病人,首先必须取出身体里的子弹,然后进行消炎,每天换药,慢慢地使伤口愈合。可是,井冈山没有麻药,手术都是生吞活剥,患者必须忍受巨大的痛苦。所用的手术刀,有时候是士兵用来作战的军用匕首,有时候是百姓家里的菜刀,乡村理发师手里的剃头刀,赤卫队员手里的梭镖。手术前的消毒,不过是用沸水煮煮那些形状各异的刀具,或者用盐水泡泡。手术时的止血,手术后的消炎,如果有云南白药、凡士林等就相当好,可在井冈山,去哪里找到那些正规厂家生产的药?有相当多的伤病员,只能靠盐水、石灰水等清洗伤口,因为这两类物质的强刺激性,清洗的过程无比痛苦。而事后伤口是愈合、溃烂还是染上败血症死亡,只能凭伤员的造化。

六月中旬,收到骆宾基女儿张小新寄来请柬,才知道,六月十九日是骆宾基先生的百岁诞辰!这一天,中国作协将在现代文学馆举办骆宾基百年诞辰纪念座谈会。

也曾走近厦门革命烈士纪念碑,献上一簇鲜花,仰视白鹭从蓝天中飞过,回望身后不远的海峡两岸,浮想联翩。

井冈山缺医少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自从秋收起义部队上了山,国民党就对井冈山实行了包括药品在内的许多基本生活用品的封锁。他们在井冈山所有的出入口设卡,对携带药品者治以重罪。他们的封锁相当有效,西医医生吴鹏飞已经记不起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与他所学专业相对应的这些药片和药丸了。通过战斗缴获来的整个医院唯一的一个听诊器,已经锈迹斑斑,整天挂在院长曹嵘的脖子上,成为院长身份的重要标志。井冈山的医疗条件,在被迫做过土匪窝里的压寨医生、湖南耒阳人吴鹏飞眼里,已经连土匪窝都比不上了。

中国作协主办骆宾基百年诞辰纪念座谈会。

吴鹏飞在一张药方上一改再改。他刚刚巡查了药房,发现西医的药架上越来越空了。打土豪得来的、前两天还有的一点点碘片,现在已经告罄。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一筹莫展。他早已将情况报告给了红军医院院长曹嵘,希望曹嵘能尽快报告给军中领导。可上面传下来的消息是,军中领导也多次向中央和江西湖南两省省委写信要求送西药来,语气甚至到了乞求的程度。可是在井冈山身陷包围、地下交通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他的乞求每一次都落了空。

走进现代文学馆,迎面是一幅巨大招贴,晚年骆宾基的照片,与我们相对。时间真快,我认识骆宾基先生是在一九八四年,当年他才六十七岁。三十三年,这么快就过去了!

纪念碑在中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因为她深藏历史,如果你细细地读,读碑文一遍两遍,你会发现不同寻常的记忆;细细咀嚼其名其历,你会品出难以忘怀的味道,因为很多奇妙的联系就在碑文中、就在其构造设计里。如果你有灵动的联想翅膀,有强大的数据记忆,你会得到常人难知的结论、难以抵达的高度,观点因为深刻而力透纸背,认识也会因为高远而启迪智慧。

没有药。吴鹏飞时常陷入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尴尬之中。

这一天,见到了不少前辈和朋友。萧乾先生的夫人文洁若、胡风的女儿晓风、周明、张守仁……多年不见的北京晚报同事司马小萌也来了。她特意带来骆宾基写给父亲司马文森的书信,转送小新。

革命烈士纪念碑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仅因为她深藏历史的符号,而且因为珍藏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成长的特殊记忆。这种记忆,也许是因为烈士有名,使纪念碑经常被人们在内心深处时常惦念着,也许是因为无数故事使这座座屹立时空的纪念碑鲜亮如新,也许是因为信仰的价值而被后来者不断接续高高地举过头顶。

吴鹏飞只有改弦易辙。早在学习西医的时候,为防不时之需,吴鹏飞就兼修了一些中草药知识,对一些民间偏方也略有涉及。现在,他要重新拜红军医院的中医医生和地方郎中为师,同时也向井冈山满山的植物请教。在遍地中草药的井冈山,吴鹏飞懂得了白头翁、半边莲、金银花和黄连都具有清热解毒之疗效,适合治疗痢疾、痈疽疮疥、蛇虫咬伤,党参补气生血,葛根醒酒,田七化瘀,茯苓益脾和胃、宁心安神,决明子清热明目、润肠通便,薏苡仁有清热排脓、除痹止痛、利湿健脾之功,而仙鹤草、血余炭、棕榈、蒲黄、三七、艾叶、侧柏叶、槐花、白茅根、地榆等能止血。对其中的用量和禁忌,他都牢记于心。一段时间以后,吴鹏飞已经会开一些常见的中药方。在一张治疗痢疾的药方上,他熟练地写下:马齿苋50克,黄连12克,木香10克,仙鹤草30克,水煎服……

第一次见到骆宾基的儿子张书泰先生,我请他和小新一起与司马小萌合影留念。为萧红《呼兰河传》和骆宾基小说《幼年》插图的赵蘅大姐也来了。这一时刻,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们,都在缅怀从东北黑土地走来的那位作家。

银河在线注册 ,为了建设一个全新的世界,为了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为了实现一个伟大的梦想,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就一直努力奋斗着。成千上万的先进分子,为了人民的幸福、民族的复兴,贡献心血智慧和力量,甚至奉献生命。为之立碑,是后来者的纪念,也是对先烈的尊崇,更是对先贤的深情缅怀,对使命的庄严宣誓。因此,中国共产党人总有一种特别的深情,时常肃立碑前,注目致敬英雄,成为一种常见常新的仪式。中国共产党人有一种特别的告白,纪念烈士,缅怀历史,报告今天,继往开来。从五十多人到九千多万,党的队伍发展壮大,逝者可追,来者绵长,不变的是传递烈士们念兹在兹的初心,今天共产党人仍然心心念念并时刻践行的使命。

没有药的困难考验着井冈山红军医院医生们的智慧。为了让伤病员得到更好的救治,他们经常组织军民一起上山挖草药。他们教导士兵和百姓,怎么从形状和气味辨认木通、麦冬、厚朴、金英子、五加皮,什么季节可以采集到什么样的草药。他们把大家采集来的草药分门别类进行晾干、切片、入罐。没有基本的医疗设备,他们就自己想办法动手制作。他们把竹子削成薄片,放在火上烤成弯曲状,制成镊子;他们用粗糙的土布代替纱布;他们把山上的竹子截成段,剖成两半,去掉中间的结疤做成消毒用的盒子。他们还用山上的木材和竹子制成消毒盆、消毒桶,煮手术用的纱布和镊子。那些民间手法制作的坛坛罐罐、大桶小盒,让人误以为是乡村寻常人家粗简的生活用品。

骆宾基百年诞辰座谈会由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主持,中国文联和中国作协主席铁凝做主旨发言。她说的这段话,令人欣赏:

丰碑永恒,一座座革命烈士纪念碑巍然高耸的背后是绵远流长的中国文化。建造者不同一般,铭文者非同寻常,低调地藏身纪念碑之后,更加衬托出革命烈士的高大高尚。此中有真意,谁解其中味?第一次看到《学习时报》“为了新中国——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文敬读”的专栏,以碑文为切入,讲述纪念碑的前生今世,介绍地方的历史掌故,别开生面,不由点赞。从做新闻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策划高招。以烈士志士为主角,以碑文史事为主体,穿插立碑故事,内容更见丰满,表现更见精神;图文并茂,形式活泼,轻松阅读,适合更多受众,赢得悦读体验。从党史知识传播的角度来看,这更是一个巧妙的切入。从人们常见而易忽略的纪念碑文进入,贯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年这条主线,把革命精神、奋斗精神融入其间,让深藏各地党史馆的革命烈士历史资料重新组合,让遗存在纪念馆博物馆的文物史料鲜活起来,伸张中国革命史的脉络,更加充满绿枝新意。我们重读之,补上过去忽略的新知;深读之,体会历史深处的奥妙;反刍之,挖掘内在联系的关键;反思之,总结应该汲取的经验。读碑文、掌碑故,学党史、强党性。正本清源,胸中更有信心;固本培元,脚下更有力量。

吴鹏飞一身血污,满脸疲惫地回到了医务室。刚才,他又在毫无麻药和消毒水平大打折扣的情况下,用乡下木匠用的铁锯,锯掉了一名伤情十分严重的士兵的腿。那士兵撕心裂肺的叫喊让人心惊和痛苦,他感觉自己扮演的不是医生而是屠夫的可恶角色。白天,医院里阳光正好,可是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昏暗。他慢慢走到一排药罐子边上站定,看着炉子里的火焰,听着药罐子里咕咕的声响,闻着中草药的气味,他的心终于逐渐沉静了下来。屋外的阳光让他顿生暖意,这中草药的气味让人镇定。从这氤氲的中草药的气味中,吴鹏飞仿佛是被迫做了错事的孩子,收到了整个世界宽宥他的证词。他内心的不安得到缓解,刚才的困顿和痛苦也就一扫而光了。

在多种风格的探索中,他逐渐形成了鲜明的“骆宾基式”的特色:抒情的、略带忧伤的回忆性语调,北方壮阔寂静的风景与朴实亲切的世态人情。他是含蓄的、节制的,他的作品如引而不发的绷紧的弓,有着契诃夫式的沉着、幽默和微妙。他曾追求幽默,但并没有流于油滑,他直面残酷的现实,但他的作品中却少见血淋淋的描写,在那些充满了人生辛酸的场面中,也从未失去对人生的肯定。在他的创作中,始终不变的是那份黑土地的情结。黑土地就像是一种精神,或明或暗、或深或浅、或远或近地沉潜在他的作品中,激发和召唤着他充满灵性的笔触。他是一个有根的作家,他的根深深地扎在黑土地中,深深地扎在他的时代和人民中间。

中草药愁苦而沉静的气味在井冈山徐徐飘散。那不仅是井冈山艰苦救治的线索,也是20世纪20年代末期的中国,苦难而不屈的象征。

从东北黑土地走出来,许多年后,一个作家的文学力量,依然还在。

丰碑有格,为谁立、谁来立、怎么立有道道。古往今来,立碑立牌楼,为国家立心为民族立魂为人民立命,可为;为伟大目标凝心聚力,为社会共识提气塑魂,可为;记录大事,弘扬大德,可为。执政者赞同,大众支持,无形丰碑盼有形,可为。怎么立?如果你驻足细看,会发现其中道理。建革命烈士纪念碑的地方非同一般。青山壮丽是难得的风景,置身其间,易生人生豪迈之情。天地广阔是特别的遐想,身临情境,常起意气风发之兴。选址于此,青山托高格,广场映宽怀,宽台竖高碑,环境配雅意,纪念碑更见庄重大方。建的人也不一般,设计者用心用情,建设者匠心精益。千年石万年玉,以石为碑,选材设计意在不变传承源远流长。千古气贯古今,勒石为文,宗旨依归寄托道德精神感召日月。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革命烈士纪念碑常伴烈士陵园,让英烈魂有依归,也让生者不忘历史,更加敬重英烈、崇尚英雄,对提振民族精神、促人砥砺奋进,意义重大。

“黄金时代”——萧红往事云烟中

读碑文,让我们时常感佩的是中国语言的丰富优美。纪念碑面积不大,必须简约得体。写作碑文,是一项艰难挑战,既须文约意丰全面周到,又须言简意赅句子精到。浙江舟山的大鱼山战斗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文只有不到200个字,述说经历过程,简洁扼要,印象深刻。沈阳抗美援朝烈士纪念碑碑文有400多个字,6段内容意蕴深远、逻辑严密。辽沈战役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文600多个字,简要概括脉络,巧妙揭示意义,语言细腻动人。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更是典范,122个字就精准浓缩了中国近现代史,记录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站起来的艰苦历程和辉煌征程,富有简洁之美,博大气象、如虹气势让人倍感雄浑之美,从今上溯、通贯百年的倒叙方式令人回味无穷。

骆宾基百岁诞辰那天,距香港回归二十年只有十一天。

观碑意,让我们常常感慨的是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让人印象深刻的纪念碑往往是设计精美、内容精深、制作精良。一般而言,碑底有座,沉稳支撑。碑周有廓,守护有力。地势地貌,形胜吻合。内容形式,刚柔相济。碑中有文化,建筑有艺术,人民英雄纪念碑就是汇聚了建筑学家梁思成、林徽因,文史学家郑振铎、美术家吴作人等人的集体智慧,淮海战役烈士纪念塔由建筑学家杨廷宝主要设计……碑文有辞章,题写有书法,中国共产党内不乏优秀的书家。周恩来秀美隽永的精美书法,使人民英雄纪念碑更生英气卓然,展示着中国政治家的博大胸怀和军事家的儒雅风范。也有书法家书写的碑文,楷书庄重,隶书大方,魏碑稳当,行楷灵动,生气勃勃,各有千秋。设计有美学,暗含数字,蕴含寓意,巧妙中见深刻,联系中知逻辑。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高19.34米,底座边长10.18米,象征1934年10月18日中央领导机关从江西于都出发,开始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延安“四八”烈士纪念碑高19.46米,寓意烈士遇难的年份,碑身后有4层阶梯,其下有8级台阶,象征着遇难时间4月8日。顶部雕有党徽镰刀斧头,象征着中国共产党,最高一层四面刻着五角星,代表着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奔向未来远方。

七十几年前,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烽火香港,骆宾基独自一人,陪伴萧红走过最后的四十四天。这段日子里,萧红讲述自己一生故事,这也是骆宾基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了解萧红的人生经历。萧红去世,骆宾基后来写下《萧红小传》,巨细无遗地记录他与萧红相处的那些日子,留下萧红的口述历史,可谓难得。

品碑铭,让我们常常感动的是流淌其间的战友深情、同志厚谊,贯通其中的信仰理想、信念力量。毛泽东起草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不长,但三段都写上了“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不同寻常的重复是强调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彰显对人民英雄的深切缅怀,更洋溢着对逝去战友的深沉情感和无限敬意。新四军“刘老庄连”八十二烈士碑碑文朴素,最后一段写得沉郁顿挫,“淮阴现在是胜利的和平了,八十二烈士的英魂是应该安息了;但是不会忘记的,烈士们的亲密的同伴,还在山海关的长城外为中国人民的事业奋斗,他们也更不会忘记这82名烈士,因为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榜样”,“我不能不回忆生者,更不能不悼念逝者。向82位烈士,我致布尔什维克的敬礼”!碑中有真情。很多纪念碑成为“三绝”之碑,均因为写者动情、书者含情、刻者溶情。

电影《黄金时代》黄轩扮演的骆宾基。

丁聪绘萧红肖像。

以史教化,是传承文化的重要手段,也是弘扬价值的重要办法。用力倾注挖掘史料,用情融入采访写作,用功表达追求新意,抵达更多受众心灵,才能真正实现以文化人。《学习时报》“为了新中国——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文敬读”专栏化旧为新,推陈出新,新视角、新角度,新策划、新表达,为党史解读,为党建宣传,为初心而歌,为使命而著,可以说,一定程度上达到了新高度,实现了新效果。丰碑有形,铸魂为碑,勒石为文,大师精设,大气示德,为我们今天的传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无形的丰碑,需要后来者不忘本来,同样需要有责任、有水平、有情怀的新闻工作者和党史工作者一道给予今天的人们以精神滋养,以艺术的准确表达和巧妙的精准传播使伟大精神更好传承,把丰碑刻在今人心上。

2017年大象出版社再版《萧红自述》和《萧红画传》。

读碑文、品碑意,我们发现中华民族最闪亮的坐标,对历史更生敬意、对烈士更生敬爱。识碑铭、扬碑志,我们发现内心最深层的情感,激发身上最强大的力量,对今天更加热爱、对明天更多信心。

两年前,香港导演许鞍华以萧红故事,拍摄一部《黄金时代》。这部电影,怎能不去看?

今天,中国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加接近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学习烈士、赞美英雄,从我做起、让更多人践行,英雄精神一定会在新长征中散发更加灿烂的时代光彩。

我有幸在八十年代初开始采访文学界前辈,电影中一个个出场的人物,除了鲁迅、许广平、萧红无缘相见之外,其他大部分人物,我几乎都曾采访过、见到过,胡风、梅志、聂绀弩、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丁玲、白朗、罗烽、舒群、周海婴……关系或疏或密,或深或浅。

印象最深的是,在聂绀弩逝世之后的一次座谈会上,萧红生命中的三位关系密切之人: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一起与会并相继发言。文坛前辈之间的情感纠结或者恩怨,在八十年代的氛围中,不是花边谈资,度过劫乱的人们,有太多新的面对,往事早已如烟飘然而去。

相关者不会想到,一些年后,总是会有人重新审视、梳理、演绎曾经的人事代谢。当然,无论以何种方式再现,已不可能与当年景象完全合拍,也不可能是当事者复杂内心的真实呈现。所谓真相,所谓细节还原,所谓人性挖掘和拷问,与他们无关。

二〇〇二年,胡风诞辰百年之际,复旦大学召开胡风研讨会特邀梅志由京赴沪参加。机会难得,我请吉林卫视的“回家”栏目组,跟踪拍摄梅志的这一次特殊意义的“回家”。在梅志前去参观鲁迅故居时,我特地请周海婴夫妇前来陪同。承蒙鲁迅故居的友人关照,破天荒地允许摄制组走进故居拍摄。

这一年,梅志已经八十八岁,却能清晰地回忆当年亲历的一切。她指点着熟悉的位置:坐在这里吃饭、坐在这里与萧红聊天……印象最深的是,梅志说,在得知她怀孕后,鲁迅不止一次告诉梅志,应该注意这,应该注意那,应该吃些什么药,一个生活化的鲁迅形象,油然而生。两年后,梅志在九十岁那年去世,她对我讲过的萧红与鲁迅的故事,一直难忘。

九年过去,周海婴先生也去世了。鲁迅健在时,曾经在大路新村故居里生活过、出现过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1985年我们结婚时,端木蕻良题字“黄金时代”。

看过电影,那些熟悉的人,好多天都在脑海里闪来闪去。一天早上,我忽然想起,翻阅一下留存的与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三人相关的史料:签名本、书简、题字……未曾想,找到端木蕻良一九八五年送给我们夫妇新婚的题词,居然题写的恰恰是“黄金时代”四个大字。

看到题字,我一下子愣住了。难道三十年前的端木蕻良先生,预感到会有一位导演许鞍华,对萧红情有独钟,并为她拍摄一部纪录片性质的传记电影,片名就是“黄金时代”!

凝望题字,我真的有了一种历史“穿越”之感。

读骆宾基儿子的回忆,初到香港的骆宾基,其实是得到端木蕻良的大力帮助,才在香港落脚:

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后,他流亡到香港,开始写作长篇小说《人与土地》。当时他所带的钱不多,过了些日子就付不起店钱了。只得请求同是东北流亡作家的端木蕻良的协助。端木委托人为骆宾基付清店钱,为他安置了住处。同时还在自己主编的《时代文学》上刊发了骆宾基的长篇《人与土地》,使得骆宾基能够凭稿费维持生活。

萧红在香港的最后日子,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恐怕不是我们这代人所能厘清的。按照一些人的看法,在上海和武汉期间,对不起萧红的其实应该是萧军。可是,烽火香港之际发生的事情,却令与萧军关系密切的所有朋友都把指责对准了端木蕻良。不能原谅端木蕻良的人群里,有萧军、骆宾基、胡风、梅志、聂绀弩、舒群、白朗、罗烽……许多年间,面对各方的指责,端木蕻良心中最大的隐痛莫过于此。

几十年过去了。萧军,1988年去世;骆宾基,1994年去世;端木蕻良,1996年去世。萧红短暂的生命行程中,与之关系最为直接的三人,在另一个世界与萧红再聚首。

金文新考,令他“走火入魔”

一九八四年初,我认识骆宾基时,他已经身患半身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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