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柩寄寺,道德经新解

  话说在山西河中府(今永济县西南的蒲州镇)的东边,有一座寺庙,叫做普救寺,乃大唐则天娘娘所建的香火院,后来荒废倾圮了,由崔相国重新修建。武座庙字,规模宏大,非同小可。高大的山门,庄严肃穆,楼阁殿堂,各占地势,错落有致。山门前一大片空场,可以容纳上万人,那是老相国当年修造时,特地开辟出来准备用来给百姓赶庙会用的。此寺自从重建以来,香火还算兴旺。凡是到蒲州的过往客商,都要到这里来游览随喜。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那普救寺的方丈法本长老,年纪已七十有余。未出家前是个饱学之士,满腹经纶,文章盖世。按说取举人中进士不在话下,无奈命运多舛,考了七八十来次,总是名落孙山,弄得心灰意懒,看破红尘。得当年崔相国引荐,剃度在这普救寺出家。如今主持本寺,一心礼佛,成了有道高僧。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话说这一天,法本长老正在方丈内打坐静修,却见法聪小和尚从外走进来,向前合十禀报,说:“启禀师父。”

  无为而无不为。

  [注释]

  法本长老微开慈目,问道:“何事?”

  为学:向外追求学问,通过学习获得科学技术知识。日益:一天比一天增加。为道:向内追求智慧,通过默修开启潜意识。日损:一天比一天减少。

  1、夭夭:茂盛貌。

  法聪道:“崔老相国府上管家崔安在外求见。”

  不断地学习研究外在的科学技术知识,人类的科学技术知识就会一天比一天增加。不停地修炼道德功,开发潜在的智慧,自我主观意识就会一天比一天减少,减少再减少,直至自我意识完全符合客观规律。自我意识完全符合了客观规律,自我也就取得了无所不为的大智大慧。

  2、灼灼:鲜明貌。

  长老听得是老施主的家人前来,忙答道:“有请。”

  “为学”能够直接地给人类带来显而易见的实实在在的利益。现代教育的内容就属于“为学”的范畴。而老子的“为道”即道学则是现代教育还没有真正涉及到的内容。老子的“道”既是智慧的大厦,又是通向智慧大厦的道路。“为道”就是追求智慧的道路,从这一点来说,道学就是哲学,因为它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但是,传统哲学的课题是建立在单纯地对概念的分析研究基础上的,而不像道学是建立在默修实践基础上的,这是传统哲学的最大弊端。也正是这一弊端,导致了哲学至今处于困境之中。我们知道,“道”首先是一种境界,而这一境界是跳出了自我的圈子,跳出了有形世界的圈子所进入的客观存在的忘我的、无形的心灵的境界。要想进入这一境界,只对概念作深入细致的逻辑分析是永远无法实现的。但是要达到哲学的目的,获得大智大慧,非得进入这一境界不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在现象世界中摸索,是不会认识自我、认识世界的真面目的。所以,哲学只有统一到老子的道学上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哲学。

  3、之子:这个人。于归:女子出嫁。

  法聪转身出门,不多时,领了一位年过半百、须发略呈花白的老人进来。那老家人趋前一步,低头道:“崔安奉夫人之命,叩见长老。”

  关于智慧,苏格拉底认为,智慧是神才具有的,他所说的神其实就是人的心灵。我们注意到,在《道德经》中,老子把一个人分成“吾”和“我”,“吾”指代自我,“我”代表真我。智属于自我,是显意识、个体意识。智,知于表面现象,形成于后天。用自我之智看问题,只能是以物观物。以物观物则流于主观片面;慧属于心灵,是潜意识、集体意识。慧,明于道,形成于先天,但需要后天之智去开启、凝聚。用心灵之慧看问题,则以道观物。以道观物则客观全面。未体道之人,灵受制于魂,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慧就不能形成。智知于现象,慧明于大道,只有魂与灵和,智慧才能形成。如果说,自我只是大自然的半成品,并非完人,那么,道学就是指导自我由半成品向成品过渡的学问。超越自我,解放心灵,开发潜意识,使认识的主体由自我变为心灵,这就是道学的根本目的。也只有超越自我,人才能成为大自然的真正强者。

  4、宜:和顺。室家、家室、家人:均指家庭。

银河在线注册,  长老忙起身回礼,道,“管家少礼,请坐。”

  关于哲学的方法,传统哲学的方法是怀疑法、逻辑分析法、归纳推理法等等,而老子哲学的方法是“损”。损就是破除自我主观意识,也就是佛家所说的“破我执”。损是扬弃,扬弃那些不符合客观规律的意识,使主观反映客观。“损之又损”,就是否定之否定。损的过程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端正意识、肯定真理的过程,同时也是强身健体的过程,因为,德是否正确,是依靠身体的健康状况来检验的,如果在练功实践过程中,身体得不到健康反而走火入魔,以致于出现自杀、杀人等现象,这就证明已经走到邪路上去了。

  5、有:语助词。蕡(fén):果实繁盛貌。

  崔安原是个家人身分,崔相国府上家规极严,所以不敢放肆无礼,恭立不坐。

  另外,“损”是认识和实践的统一。不过这里的认识是对自我的认识,实践也是自我的默修实践。自我既是认识的主体,同时又是认识的客体,只有首先认识自我,才能把握真理,认识世界。认识的正确与否,又必须通过默修实践所带来的身心健康状况去检验。正确的认识对练功实践具有指导作用,否则,就会给身体带来灾难。“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就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往复以至无穷,直至坐入道境,获得真正的解脱。

  6、蓁蓁(zhēn):草木茂盛貌。

  长老问道:“管家到此,有何见教?”

  一切学问必须一定于我有益才是真正的学问。科学能给我们带来实实在在的物质利益,解决现实的诸多实际问题。哲学则必须首先给我们带来身心健康。倘若一个哲学工作者,不能使身心健康,反而头痛感冒、大病小灾的不断,那么,智慧也就无从说起。

  [参考译文]

  崔安道:“我家相爷不幸去世,老夫人扶了灵柩打算回博陵老家安葬,因为眼前兵荒马乱,路上极不太平,到此河中府,再也不能前行。老夫人特打发小的前来,意思是想在主刹暂且寄住,等路上稍微平静些再走,请老方丈给予方便。”说罢,呈上名刺,上写:“未亡人崔门郑氏敛衽”。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桃树繁茂,桃花灿烂。女子出嫁,和美一家。

  长老接过名刺,说道:“阿弥陀佛!管家哪里话来。想此寺本是老相爷当年修造的,寺内一切,均是老相爷所赐,但住无妨。请转禀老夫人,容贫僧出迎。”

  无事:无私心杂念,不主观妄为,心静如水。“无事”则有德。

  桃树繁茂,果实丰硕。女子出嫁,幸福一家。

  崔安闻言,急忙转身前行,赶紧去回禀主人。法本长老带了知客诸僧,亲自到山门迎接。

  就治身而言,只有魂诚于灵,灵才能获得自由。魂静灵动,魂则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因为,“天下”是属于众灵的。就治国而言,“取天下”的动机应当自始至终是为了百姓的平等和自由,统治者心诚于民,才可以取得天下。如果取天下的目的是为了霸占天下,奴役人民,用人民的血汗来浇铸自己以及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那么他就不具备足以取得天下的正确思想,即使取得了天下,也不会江山永固。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历朝统治者无不用事实说明了这一历史规律。

  桃树繁茂,枝叶浓密。女子出嫁,快乐一家。

  那崔老夫人娘家姓郑,嫁入崔家,丈夫是本朝的相国,着实煊赫一时,享过一番荣华富贵。年纪其实也并不老,才五十开外,保养得又好,真可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只因是相国夫人,身分尊贵,又加上当了寡妇,因此虽在中年,大家却都称她为“老夫人”。

  这一章的中心是“为道”的问题。如果说“为学”涉及的是科学技术知识,是外在的学问,那么“为道”涉及的则是哲学,是追求内在智慧的学问。欲追求智慧必先正德,正德的过程就是“损”的过程,德正则“无事”,“无事”才可以进入道的境界,获得大智大慧。

  崔老夫人有一子一女,儿子叫欢郎,今年只有七岁,并非亲生。因为老夫人自生了女儿以后,再也没有生育过,觉得膝下无儿,未免遗憾,女儿最后总是要嫁出去的,那么老相公就没有继承人了。因此,就在同族中领养了一个小男孩,取名为“欢”,取“承欢膝下”的意思。为了称呼方便,也是表示喜爱,故又加上一个“郎”字,一家人都叫他欢郎。女儿叫莺莺,年方一十九岁,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兼且性格温柔,为人贤惠,而且天生聪明,多才多艺,无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针黹女红,秋千蹴球,样样都会,号称才女。她父亲在世之时,已经为她定下了亲,是许配给她的表兄郑恒——礼部尚书的长子为妻。这一门亲事其实并不能算数,因为既没有问名纳彩,也没有六礼三端,只凭了当年老相爷一句话,就算定局了。其所以联姻,一来是现任相国对现任尚书,符合门当户对的条件;二来女婿是内侄,中表联姻,亲上加亲,也可以说是老夫人一千促成的。可是女儿莺莺小姐一直不满意这门亲事。主要是因为郑恒不但人物长得猥琐,而且肚里一包草,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箩筐,看到四书五经,脑袋就发胀。终日里只知和一班闲人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十足一个纨绔子弟。由于是中表亲,郑恒的这些劣迹也传到崔府,大家都认为小姐如果嫁给郑家少爷,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白白糟蹋了一位绝世佳人。对于这些,莺莺小姐也知道得很清楚,却不敢违抗。所以一直自怨命薄,每每暗自掉泪,只好听天由命。因为父亲去世,孝服未除,所以尚未完婚。小姐有一个贴身丫环,名叫红娘,年方一十五岁,是小姐奶娘的女儿,从小就侍候小姐。那红娘生得五官端正,讨人喜爱,又是千伶百俐,铁嘴钢牙,善于鉴貌辨色,而心地却十分善良,颇有丈夫气。莺莺小姐和红娘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厚,如同姐妹一般,所以小姐十分信赖她。

  “认识你自己”,这是哲学的根本目的。然而如何能够真正地认识自己,这是人类所处的困境。人类处于困境之中,是因为传统哲学处于困境之中。能够解脱人类困境的是哲学,而能够解脱传统哲学困境的是老子的《道德经》。

  再说老夫人,只因相爷去世以后,一来官场势利,人在人情在,往日那些常来常往、奔走门下的所谓知交,现在一个个都如同陌路人一般,不来欺侮孤儿寡母就算是厚道的了;二来“长安居,大不易”,京师的花费太大,实在也呆不下去了;三来相爷的灵柩也得运回故乡博陵,叶落归根,入土为安,所以举家搬迁。

  老夫人坐在青泥油壁车里,感慨万千。回想当年相爷在世之日,童仆如云,一呼百诺,门生故吏,夤缘奔走,门庭若市,好不威风。如今返乡,冷冷清清的只有五六个人,今非昔比,好不凄凉!老夫人思前想后,忍不住长叹一声,滴下两行清泪来。

  这时,崔安前来回禀道:“禀老夫人,老方丈亲自出迎!”

  老夫人从伤感中醒过来,忙用汗巾擦了擦泪水,由贴身丫环春香搀扶着,下得车来,入眼便看见普救寺山门前的一百零八级台阶,石级尽头处,只见法本长老头戴毗卢帽,身披绣金线大红百衲袈裟,率领僧众在山门列队相迎。老夫人一手搭在春香的肩头上,缓步踏上台阶,走走停停,直到山门,倒也不见气喘。

  长老见老夫人上来,踏上一步,双手合十顶礼,说道:“阿弥陀佛!老夫人驾临山寺,不胜荣幸之至!老袖迎接来迟,还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连忙答礼,说道:“罪过罪过!惊动法驾,有劳出迎,愧不敢当,折煞老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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