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鉴赏,闻道长安灯夜好

点绛唇

捣练子·收锦字

  贺铸  

  收锦字,下鸳机。净拂床砧夜捣衣。马上少年今健否,过瓜时见雁南飞。

  贺铸所处的时代,正是北宋王朝烽烟四起,外敌入侵,濒于崩溃的时代。经朝廷征发,守卫北陲苦寒地带的士卒众多,他们时刻面临着战争和死亡的威胁,但封建统治者对他们的生死哀乐漠不关心,于是引起亲人们的牵肠挂肚,反映征戍之苦,遂成为当时很重要的主题。

  “收锦字,下鸳机,净拂床砧夜捣衣。”三句,写思妇的活动,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她把织好准备寄给征人的回文诗收起来,走下织机。到了夜晚她还不得休息,赶忙又把捣衣石和床架擦拭干净,又连夜给征人捣制寒衣了。而思妇日夜辛勤的劳作,又无不是为了征人。这样就把一个勤劳辛苦、贤慧多情的思妇形象塑造出来了。这里的“收锦字”和“夜捣衣”很有典型性。“锦字”用的是《晋书·窦滔妻苏氏传》的典故:“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绵为回文旋图以赠滔。”这个典故很富有诗意,在“锦字”中织进了她对丈夫的无限情思,表达了她对丈夫的无限思念。因此,“锦字”后来常被用为妻子寄丈夫的书信,成为古典诗词中常引用的典故。至于“鸳机”,它是织机的美称,或称刺绣机。李商隐《即日》诗云:“几家缘锦字,含泪坐鸳机”。再说捣衣一事,也是很富有典型性的。“床砧”,砧指捣衣石,床即支撑捣衣石的架子。古代生丝织成的绢,质地较硬,裁制衣服前需捶平捣软,这里是思妇捣制寒衣,寄征人御寒。因此,捣衣不仅只是一种家务劳动,而是最易牵动思妇感情的事,所以,后来也成为古典诗词中表现思妇怀念征人的常用题材。词的歇拍:“马上少年今健否?过瓜时见雁南归”二句,着重写思妇的精神世界和心理活动。写她一边捣衣,一边不安地思忖着:自己的丈夫如今可健康平安吧?为什么服役期限已过,却只见大雁南归,不见丈夫北返呢?“马上少年”,是所思念之人,即征人。“瓜时”,瓜代的时候。指征人服役期满换人来接替。见《左传·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蔡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意思是当年瓜熟时去戍守蔡丘,到来年瓜熟时派人接替。所以“瓜代”指服役期满换人接替的意思。(董冰竹)

临江仙·闻道长安灯夜好

  都城元夕  

  毛滂  

  闻道长安灯夜好,雕轮宝马如云。蓬莱清浅对觚棱。玉皇开碧落,银界失黄昏。谁见江南憔悴客?端忧懒步芳尘。小屏风畔冷香凝。酒浓春入梦,窗破月寻人。

  毛滂晚年,因言语文字坐罪,罢秀川假守之职。政和五年冬,待罪于河南杞县旅舍,家计落拓,穷愁潦倒。《临江仙·都城元夕》即写于词人羁旅河南之时。

  这首词上片写想象中的汴京元夜之景,下片写现实中羁旅穷愁,无法排遣的一种无奈心情。上片虚写,下片实写;一虚一实,虚为宾,实为主。

  首句“闻道长安灯夜好”。“长安”点“都城”,即汴京。“灯夜好”点“元夕”。词题即在首句点出。“闻道”二字,点明都城元夕的热闹景象都是神游,并非实境。不过,这“神游”并不是对往昔生活的回忆,也不是对于期待中的未来的憧憬,更不是梦境,而是在同一时刻对另一空间的想象,即处凄冷之境的“江南憔悴客”对汴京元夜热闹景象的想象。既是想象,便可摆脱现实的束缚,按照自己潜在的心愿作几乎是无限的发挥。“雕轮宝马如云”令我们想起了辛弃疾的名句“宝马雕车香满路”。毛滂这一句极言“雕轮宝马”之多(“如云”),辛词则突出了乘“宝马雕车”之人之多(“香”指妇女脂粉),使形象更鲜明生动。不过我们不要忘记辛词恰正是从毛滂这一句点化而来。

  下面三句词人把汴京元夜从地上移到了天上,以想象中的仙境喻都城元夕的盛况。“蓬莱清浅对觚棱”。蓬莱乃海中仙山,又长安城中亦有蓬莱宫。“觚棱”是宫阙转角处的方瓦脊,此处即代指宫阙。“蓬莱”句既可指帝京宫阙,也可指蓬莱之仙山琼阁。“诗无达诂”,总之,是描写汴京元宵之夜宛如神仙境界。“玉皇开碧落,银界失黄昏”。“碧落”,犹碧天。“玉皇”句中的“开”字启人想象。既言“开”,则“碧落”原是“闭”着的,只是在上元之夜,玉皇才将原是“闭”着的“碧落”“开”了。“碧落”既“开”,则天上的星儿、宿儿便纷纷下落,于是便有“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句)的景象,便有“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亦辛句)的上元之夜,使“银界失黄昏”了。其实,写天上的玉皇就是写人间的皇帝。古代皇帝也常有在上元之夜偕其大臣、侍从开启宫门之举,以示“与民同乐”。不用说,天街大道便也响起“吾皇万岁”的欢呼声,于是便打扮出一片繁华景象。词人的写法无非是把人间的皇帝搬到了天上,以在想象中染上一层迷离恍惚的色彩,使帝京元夜在词人的表现中更加热闹罢了。

  词人的笔是一支彩笔,这支彩笔将天上人间尽情涂抹,把都城元夕的繁华景象描摹尽致。但是,这一片繁华都只是词人想象的产物,首句“闻道”二字提醒了我们这一点。上片越是写得繁华热闹,则越是反衬出下片凄清冷寂的尴尬之状。

  下片首句,“江南憔悴客”是作者自指。“谁见”,设问之辞,意即无人见。这里特指自己深深思念的妻子反不知自己待罪客舍的窘境。这一句以设问的口气写出了自己的孤寂。“谁见”二字还将读者(也使作者自己)从想象中的繁华景象拉回到凄冷的现实中来。“端忧懒步芳尘”。这是写闺中人对那元夜的繁华早已失去了兴趣,这与辛词“众里寻他千百度”恰是一个鲜明的对比。辛词是说知道自己的意中人会在元夜等他,所以才去“寻”,尽管要“寻他千百度”;毛词的闺中人则无须去“寻”,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远在千里之外,乃“懒”去那元夜繁华之地。她只在闺房中,在“小屏风畔”,独对薰香袅袅,薰香则渐冷而凝。一种无奈之状,宛在目前,简直是一幅画得极高明的《闺中夜思图》。这种描写,当然只是词人的设想,但是设想闺中人在思念自己,也就更深刻地表现了自己在思念闺中人。

  “酒浓”句,词人从对闺中人的思念中回到现实中来。上元之夜,本应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欢乐之夕,而自己却处在待罪羁旅、凄冷孤寂的心境中,去消受那本不应如此凄清的元夜之夕。“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春梦”只能于“酒浓”时去做。而酒真的能解忧么?当然不能,它只是使人于麻醉中暂时忘却而已。当人只能在春梦中去寻找欢乐岁月的时候,现实的无奈就更使人难堪了。结句“窗破月寻人”,写词人孤寂一个,只有元夕之月伴春梦之人。“寻”字,以人拟月。这位“江南憔悴客”,待罪羁旅,没有人去“寻”他,只有月从客舍的破窗隙中来“寻”,越显其孤独寂寞,心情已从凄冷变成凄苦了。一个“寻”字,令人回味无穷。

  这首词的结构很独特,上片下片没有时间上的先后之分,实为“一刻而二境”──同一时间,两片空间。上片、下片写同一时刻──上元之夜──发生的事情,这是“一刻”。上片虚景,写汴京元夜的繁华景象;下片实景,是“江南憔悴客”现实的凄寂之境。这是“二境”。但是,下片于现实中又设想自己深深思念的妻子对自己的思念之情,实中又有虚。整首词,叙事抒情,一波三折,委曲宛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言“滂词情韵特胜”,信不诬也。(徐泳春)

  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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