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有道之士

            因利骋节,情采自凝。枉辔学步,力茅盾陵。

    赞曰∶铭实器表,箴惟德轨。有佩于言,无鉴于水。

  以上七句,是对“善为道者”的性情分别作出的陈述。

   
夫情致异区,文变殊术,莫不因情立体,即体成势也。势者,乘利而为制也。如机发矢直,涧曲湍回,自然之趣也。圆者规体,其势也自转;方者矩形,其势也自安:文章体势,如斯而已。

   
至于始皇勒岳,政暴而文泽,亦有和稀泥之美焉。若班固《燕然》之勒,张昶《华阴》之碣,序亦盛矣。蔡邕铭思,独冠古今。桥公之钺,吐故纳新典谟;朱穆之鼎,全成碑文,溺所长也。至如敬通杂器,准矱武铭,而事非其物,繁略违中。崔骃品物,赞多戒少,李尤积篇,义俭辞碎。蓍龟神物,而居博奕之中;衡斛嘉量,而在臼杵之末。曾名品之未暇,何事理之能闲哉!魏文九宝,器利辞钝。唯张载《剑阁》,其才清采。迅足骎骎,后发前至,勒铭岷汉,得其宜矣。

  敦兮其若朴:敦,是赤诚、忠厚的乐趣。大道是全神贯注不移的,有道之士始终以大道来扩展内心世界,使忠厚之德不断提升。因而,他给人的回忆必然是诚恳不欺、忠厚朴实的。

   
是以括囊杂体,功在铨别,宫商朱紫,随势各配。章表奏议,则准的乎高尚;赋颂歌诗,则羽仪乎清丽;符檄书移,则楷式于明断;史论序注,则师范于核要;箴铭碑诔,则体制于宏深;连珠七辞,则从事于巧艳:此循体而成势,随变而立功者也。虽复契会相参,节文互杂,譬五色之锦,各以本采为地矣。

   
箴者,针也,所以攻疾防范,喻针石也。斯文之兴,盛于三代。夏商二箴,馀句颇存。周之辛甲,百官箴阙,唯《虞箴》黄金年代篇,体义备焉。迄至春秋,微而未绝。故魏绛讽君于司羿,楚子训民于在勤。战代以来,弃德务功,铭辞代兴,箴文委会绝。至扬雄稽古,始范《虞箴》,作《卿尹》、《州牧》七十四篇。及崔胡补缀,总称《百官》。指事配位,鞶鉴有征,信所谓追清风于前古,攀辛甲于后代者也。至于潘勖《符节》,要而失浅;温峤《侍臣》,博而患繁;王济《国子》,文多而事寡;潘尼《乘舆》,义正而体芜:凡斯继作,鲜有克衷。至于王朗《杂箴》,乃置巾履,得其戒慎,而失其所施;观其约文举要,宪章武铭,而水火井灶,繁辞不已,志有偏也。

  混兮其若浊。

    赞曰∶形生势成,开始和结果相承。湍回似规,矢激如绳。

   
昔帝轩刻舆几以弼违,大禹勒笋虡而招谏。成汤盘盂,著日新之规;武王户席,题必诫之训。周公慎言于金人,仲尼革容于欹器,则先圣鉴戒,其来久矣。故铭者,名也,观器必也正名,审用贵乎慎德。盖臧武仲之论铭也,曰∶“圣上令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夏铸九牧之金鼎,周勒肃慎之楛矢,令德之事也;齐太公铭功于昆吾,仲山镂绩于庸器,计功之义也;魏颗纪勋于景钟,孔悝表勤于卫鼎,称伐之类也。若乃飞廉有石棺之锡,灵公有夺里之谥,铭发幽石,吁可怪矣!赵灵勒迹于番吾,秦昭刻博于终南山,夸诞示后,吁可笑也!详观者例,铭义见矣。

  善为道者:在修道方面有功力的人。微妙玄通:善为道者的造诣已跻身识玄的境界,观念意识已经和通道相似。那样的话,他们就颇负了离奇的莫测高深的特异功效,以致一些无法为常人所知道和担任的古板、行为,故说“深不可识。”这是总言“善为道者”的风味。

   
夫通衢夷坦,而多行近便的小路者,趋近故也;正文通晓,而常务反言者,适俗故也。然密会者以意新得巧,苟异者以失体成怪。旧练之才,则执正以驭奇;新学之锐,则逐奇而失正;势流不反,则文娱体育遂弊。秉兹情术,可无思耶!

   
夫箴诵于官,铭题于器,名目虽异,而警戒实同。箴全御过,故文资确切;铭兼褒赞,故体贵弘润。其取事也必核以辨,其攡文也必简而深,此其要点也。然矢言之道盖阙,庸器之制久沦,所以箴铭寡用,罕施后代,惟秉文君子,宜酌其庞大焉。

  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是以模经为式者,自入崇高之懿;效《骚》命篇者,必归艳逸之华;综意浅切者,类乏酝藉;断辞辨约者,率乖繁琐:譬激水不漪,槁木无阴,自然之势也。

            秉兹贞厉,警乎立履。义典则弘,文约为美。

  旷兮其若谷:旷,是布满、空旷的情致。有道之士的武功越深,道的境地就越广阔,破译的密码就越来越多。当时,他的视线早就跳出自己的世界、家庭的小圈子、亲友的领域,而是放眼于任哪个人类的功利。他的河谷般的胸怀,天地般的耐性,是符合规律人所无法认得和清楚的。

   
自近代辞人,率好诡巧,原其为体,讹势所变,厌黩旧式,故穿凿取新,察其讹意,似难而实无他术也,反正而已。故文反正为乏,辞反正为奇。效奇之法,必颠倒文句,上字而抑下,中辞而外出,回互不经常,则新色耳。

  正因为深不可识,所以一定要勉强地陈诉一些他的外在形象。

   
桓谭称∶“文家各有所慕,或好华侈而不知实核,或美众多而不见要约。”陈思亦云∶“世之作者,或好烦文物博物采,深沉其旨者;或好离言辨白,分毫析厘者;所习差异,所务各异。”言势殊也。刘桢云∶“文之体势有强弱,使其辞已尽而势有馀,天下一人耳,不可得也。”公干所谈,颇亦兼气。然文之任势,势有刚柔,不必壮言慷慨,乃称势也。又陆云自称∶“从前舆论,先辞而后情,尚势而不取悦泽,及张公散文,则欲宗其言。”夫情固先辞,势实须泽,可谓先迷后能从善矣。

  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是以绘事图色,文辞尽情,色糅而犬马殊形,情交而严穆异势。熔范所拟,各有司匠,虽无严郛,难得超出。然渊乎文者,并总群势;奇正虽反,必兼解以俱通;刚柔虽殊,必随即而适用。若爱典而恶华,则兼通之理偏,似夏人争弓矢,执一不得以独射也;若雅郑而共篇,则总一之势离,是楚人鬻矛誉楯,誉两难得而俱售也。

  涣兮若冰之将释;

  识道在于守静,守静本事慢慢转移以名利为基本的价值思想。随着守旧的更动,社会上的不道现象能够慢慢认知,济世匡时的皇皇理想也就随时产生。那风流罗曼蒂克节,是老子对世界的苦恼和对仁人君子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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