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散文集,易中天品三国之第四十六集

  在短暂的寒冷带来的黎明中,四个孩子围聚在拉尔夫正跪在地上吹着的原本是火堆,现在已是黑色余烬的四周。
  他把灰色的轻微的烟尘吹得四处飞扬,可是没有火花从中闪现出来。
  双胞胎急切地注视着,猪崽子则木然地坐着,他近视的眼睛,就象在他面前竖着一道发光的墙。
  拉尔夫还在不停地吹,吹得耳朵嗡嗡直响,可是,黎明的第一股微风一下子夺走了他手中的活儿,他的眼睛被烟灰迷住了。
  他往后蹲了蹲,边骂边擦去眼里流出的泪水。
  “没用呀。”埃里克脸上血迹干了,活象个假面具,他好象透过假面具俯看着拉尔夫。
  猪崽子朝大概是拉尔夫的方向凝视着。
  “当然没用,拉尔夫。这下咱们可没火了。”
  在离猪崽子的脸约两英尺的距离,拉尔夫将脸转向了他。“你看得见我吗?”
  “可以看到一点。”拉尔夫把肿起的脸颊凑近猪崽子的眼睛。
  “咱们的火种被他们夺走了。”由于愤怒,他的声音变得尖起来。
  “是他们偷走的!”
  “是他们,”猪崽子说。“我被他们弄得象个瞎子。看见没有?那就是杰克·梅瑞狄。拉尔夫,你召开个大会,咱们一定要对下一步做个决定。”
  “就咱们这些人开大会吗?”
  “咱们都来参加。萨姆——让我搭着你。”他们朝平台走去。
  “吹海螺,”猪崽子说。“吹得越响越好。”号声回荡在森林中;成群的鸟儿被惊吓得从树梢上飞起来,叽喳地鸣叫着,就象很久以前的那一个早晨。
  海滩两头悄无声息。从窝棚里走出来一些小家伙。拉尔夫坐在光光的树干上,其余三个站在他面前。
  他点点头,萨姆纳里克就坐在他右边。
  海螺被拉尔夫塞到猪崽子手中。
  猪崽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闪闪发光的海螺,朝拉尔夫眨着眼睛。
  “那就说吧。”
  “我拿了海螺,我要说,我得把眼镜找回来,要不然,我啥也看不清。这个岛上有人干了坏透的事情。我选你当头头。只有拉尔夫还算替大家干了点事情。拉尔夫,这下你说吧,告诉我们怎么办——,不然——”猪崽子突然停止讲话,啜泣起来。
  他坐下去的时候,海螺被拉尔夫拿了回来。“就只是一个极普通的火堆。你们不认为咱们能做成这件事吗?只要有烟作为信号,咱们一定能得救。咱们是野蛮人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是眼下没信号烟升到空中去。也许有船正在过去。你们一定还记得那件事吧。他们认为他是当头领最好的料的那个人是怎么跑去打猎,火堆是怎么灭的。接着又是,又是……那也全是他的过错。要不是因为他,那件事一定不会发生。这下猪崽子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们跑来,偷走——”拉尔夫提高了嗓门。“——在夜里,在黑暗中,偷走了咱们的火种。如果他们跟咱们讨火种,咱们也许会给,可是现在却偷了咱们的火种。咱们这下无法得救了,因为信号没有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咱们会给他们火种的,可他们就是来偷。我——”
  
  这时拉尔夫脑中晃过一道帘幕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猪崽子伸出双手来拿海螺。
  “拉尔夫,咱们别光在这儿说,你想怎么办,赶快做决定。我要讨还眼镜哪。”
  “我正在考虑。如果咱们去,就象以前那样把头发理理,洗洗干净再去——说真的,咱们毕竟不是野蛮人,而得救也不是闹着玩的——”他鼓起脸颊看着双胞胎。“咱们打扮之后就走——”
  “咱们该带着长矛,”萨姆说。“连猪崽子也要带。”
  “——因为咱们或许用得着。”
  “你没拿到海螺!”猪崽子举起了海螺。“带长矛有什么用?要带你们带,我可不带。横竖我还得象条狗似的要有人牵着。是呀,好笑。笑吧,笑吧。这个岛上他们那伙对什么东西都好笑。大人们会怎么想呢?可结果怎么样呢?小西蒙被谋害了。除了咱们刚到这儿那一阵子,以后还有谁看见过那个脸上带胎记的小孩儿呢?”
  “猪崽子!停一停!”
  “我拿着海螺。我要去找那个杰克·梅瑞狄,我现在就去并告诉他。”
  “他们会伤害你的。”
  “看他能把我怎样?他已经做得够损了,我要跟他讲个明白。拉尔夫,你们让我拿着海螺。有一样东西是他所没有的,这一点我一定要让他瞧瞧。”
  猪崽子停了片刻,去看那些暗淡的人影。
  野草被踩得乱糟糟的,还象过去开大会的样子,还象有那么些人在听他演讲。
  “我要去找他,将用双手捧着这只海螺向他一伸。我要说,瞧,你身体比我壮,你没生气喘病。我要说,你看得见东西,两只眼睛都好。可我来这儿,不是乞求眼镜也不是乞求开恩。我要说,我不是来求你讲公道的,不要因为你强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理才能走遍天下。把眼镜还我,我要说——你一定得还!”猪崽子打着哆嗦、红着脸将这话说完。
  
  他好像急着要摆脱它似的,边将海螺匆匆交给拉尔夫,边揩擦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们四周的绿光是柔和的。
  拉尔夫脚下放着易碎的、白色的海螺。从猪崽子手指缝里漏出,就象一颗星星在色泽柔和的海螺曲面上一闪一亮的一粒泪珠。
  最后拉尔夫把头发往后一捋,坐直了身子。
  “好吧。我说——你要这样就试试吧。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会涂成个大花脸,”萨姆害怕地说。“你知道他会——”
  “——他才不会看重咱们呢——”
  “——要是他发了火咱们可就——”
  萨姆被拉尔夫怒视着。他模模糊糊想起,西蒙曾经在岩石旁跟他讲过什么话来。
  “别傻乎乎的,”他说。随后又迅速地补了一句,“咱们这就走。”
  海螺被他递到了猪崽子手里,后者脸又红了,这次洋溢着自豪的神色。
  “你一定得拿着。”
  “准备好了我就拿着——”猪崽子想找些话来表达自己的热情,以显示他非常乐意拿着海螺来对抗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我随便。我很高兴,拉尔夫,只是我要有人牵着。”
  海螺被拉尔夫放回到闪光的圆木上。“咱们最好吃点什么,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他们朝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野果树林走去。猪崽子有时靠别人帮忙,有时靠自己东摸西摸找点吃的。他们吃着野果,拉尔夫想起了下午。
  “咱们该象以前一样,先洗洗——”
  萨姆将野果整个吞下,表示异议。“可咱们天天都洗澡哪!”
  两个肮脏的人被看在拉尔夫眼里,叹了口气。“咱们该梳梳头发,因为头发太长。”
  “两只袜子被我留在窝棚里了,”埃里克说,“咱们可以把袜子套在头上,就当做是一种帽子。”
  “咱们可以找样东西,”猪崽子说,“把你们的头发往后扎起来。”
  “象个小姑娘!”
  “不象,这怎么象呢。”
  “咱们就这样去,”拉尔夫说,“他们的样子也没好多少。”
  埃里克做了个手势,表示放慢速度。“可他们涂成大花脸!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的人不断点头。他们太明白不过了,使人隐藏起真相的涂脸带来的是野性的大发作。“哼,咱们可不乱涂,”拉尔夫说,“因为咱们不是野蛮人。”
  萨姆纳里克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反正都一样——”拉尔夫喊道:“谁敢涂!”他使劲儿回想起。
  “烟,”他说,“烟是咱们最需要的。”
  他凶巴巴地转向双胞胎。“我说‘烟’!咱们不能缺了烟。”
  除了大群蜜蜂的嗡嗡声响外,此刻寂静一片。
  猪崽子最后温和地说了起来:“咱们当然得生烟。因为烟是信号,要是没烟咱们就不可能得救。”
  “我知道这话!”拉尔夫叫喊道。手膀被他从猪崽子身上挪开。
  “你是在提醒——”
  “我说的是你常说的话,”猪崽子匆匆地说。“我也会想一想——”
  “我可不用想,”拉尔夫大声吼道。“我不会忘的,我一直记着这话。”
  猪崽子讨好地直点着脑袋瓜。“拉尔夫,你是头头,你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
  “当然记得。”
  双胞胎奇怪地打量着拉尔夫,他们俩似乎是第一次看见他。
  他们排好队沿着海滩出发了。
  拉尔夫脚有点儿跛,但仍走在前面,肩上扛着长矛。
  他透过闪光的沙滩上颤抖着的暑热烟雾和自己披散的长发,越过手臂上的伤痕,没有彻底看清前面的东西。
  走在拉尔夫后面的是双胞胎,眼下有一点儿担忧,但仍生机勃勃。他们往前走着,不常说话,只是把木头长矛的柄拖在地上;猪崽子发现,低头看着地上,使自己已经疲劳的眼睛避开阳光,他能看见长矛柄沿着沙滩往前移动。
  他在拖动着的长矛柄之间走着,双手小心地抱着海螺。
  由这些孩子们组成的这个精干的小队伍行进在海滩上,四个盘子似的人影交迭在一起在他们脚下跳舞。
  暴风雨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海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就象被擦得锃亮的刀片。
  天空和山岭离得远远的,在暑热中闪着微光;礁石被蜃景抬高了,好象是飘浮在半空中一汪银光闪闪的水潭中。
  他们经过那一伙人跳过舞的地方。在岩石上有被大雨所扑灭的烧焦的枝条,只是海水边的沙滩又成了平滑的一片。
  他们沉默地走过这里,毫无疑问会在城堡岩找到那一伙人。
  他们一看到城堡岩就一致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左面是岛上丛林最密的部分,黑色的、绿色的,弯曲盘缠的根茎长满一地,简直无法穿越;他们面前摇曳着的是高高的野草。
  这会儿拉尔夫独自往前走着。
  这儿有被压得乱糟糟的野草,那一次拉尔夫前去探查时,他们全都在这儿躺过。那儿是陆地的隘口,侧石围绕着岩石——突出的架状岩石,上面是一个个红色的尖石块。
  萨姆碰碰拉尔夫的手臂说:“烟。”
  有一团小小的烟在岩石的另一侧悠悠地飘向空中。
  “有点儿火光——这不一定是烟。”拉尔夫转过身来。
  “咱们为什么要躲着?”他穿过象屏幕似的野草,走到了通向狭窄隘口的小空地上。
  “你们俩跟在最后面。我先上,猪崽子跟在我背后。把你们的长矛拿好。”
  猪崽子壮着胆子地向前看着,有一道发光的帷幕似乎在他面前,把他和世界隔开。
  “安全吗?有没有峭壁?我听见了大海的涛声。”
  “你要紧跟着。”拉尔夫朝隘口移动。
  他踢着一块石头,石头上下跳跃地滚入海中。
  那时海水在退落下去,在拉尔夫左下方四十英尺光景,一块长满海藻的红色的方礁石露了出来。
  “我这样安全吗?”猪崽子声音颤抖地说。“我很害怕——”
  从高高的尖顶的岩石上,在他们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随后有一种好象是战争呐喊的叫声,紧接着在岩石背后十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把海螺给我,呆着别动。”
  “站住!谁在那儿?”拉尔夫仰起头,瞥见岩石顶上罗杰黑黑的面孔。
  “你能认出我是谁!”他喊道。“别装傻了。”
  他吹起海螺。野蛮人脸上涂得辨认不出谁是谁,突然一下子冒了出来,全围挤在朝隘口方向的侧石边上。
  他们擎着长矛,摆好阵势守在入口处。拉尔夫不管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猪崽子,还不断地吹着。
  罗杰大声叫道:“你当心点——明白吗?”
  拉尔夫为了喘一口气,才终于将嘴唇挪开。他气吁吁地开口说着,可还算听得出。“——开大会。”
  守卫着隘口的野蛮人身体没有移动的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
  拉尔夫又朝前走了几步。一个轻轻的声音急切地从他身后传来:“别离开我,拉尔夫。”
  “你跪下,”拉尔夫侧身说道,“在这儿等我回来。”
  拉尔夫站在沿着隘口上去的半路当中,全神贯注地盯着涂得五颜六色,神态自若,头发朝后扎着的野蛮人看。
  这些野蛮人显得比他自在。
  拉尔夫作出把自己的头发也朝后扎起来的决定。
  他感到很想叫他们等着,但马上就扎好自己的头发;那是不可能的。
  野蛮人吃吃地笑起来,有一个用长矛作着瞄准拉尔夫的架势。
  罗杰双手松开了杠杆,在岩石高处朝外倾着身子想看看情况怎么样。
  隘口处的几个孩子站在自己的阴影里面,看上去只是几个蓬头散发的脑袋。
  猪崽子失去了原来的形状,背弓着蜷缩成一团,象个麻袋似的。
  “我要召开大会。”一片沉默。
  罗杰向双胞胎中间扔去一块小石头,可没投中。
  他们都开始扔石头了,而萨姆还站在那儿。
  在身体里有一股什么力量在跳动着,被罗杰强烈地感受到了。
  拉尔夫猛烈喊道:“我要召开大会。”他扫视着野蛮人。
  “杰克在哪儿?”这一群孩子骚动起来,他们商量了一下。
  一个涂着颜色的脸开了口,听上去是罗伯特的口音。“他去打猎了。他交代我们不让你进来。”
  “我来这儿是看看火堆怎么样,”拉尔夫说,“还问问猪崽子的眼镜。”拉尔夫前面的人群在格格的笑声中晃动着,高高的山岩上回荡着轻快而兴奋的笑声。
  拉尔夫背后响起了一个人的话音。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箭步双胞胎俩冲过拉尔夫来,站到拉尔夫和入口处中间。
  拉尔夫很快地回过身去。杰克——从那个人的神态和红头发可以辨认出那是杰克——正从森林里走向前来。
  两边蹲伏着的猎手和杰克一样脸上全涂满黑色和绿色。一个剖开了肚子并砍去了头的野母猪被扔在了他们身后的草地上。
  猪崽子哭着喊道:“拉尔夫!别离开我!”
  他下面是一起一落的大海,让人提心吊胆,因此他紧紧地抱住岩石,这个样子也很可笑。
  野蛮人的耻笑声变成了大叫大嚷的嘲笑声。
  杰克的嘲笑声要低于他的喊叫声。
  “你们滚开,拉尔夫。你们守着你们那一头,这儿是我的一头,我的一伙人。你们别来管我。”
  嘲笑声静了下去。
  “猪崽子的眼镜被你抢走了,”拉尔夫说道,气喘吁吁。“你一定得还给他。”
  “一定得?谁说的?”拉尔夫被气急了。
  “喂!是你们选我当头头的。海螺的声音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吗?你玩的是肮脏的把戏——你要火种我们本来是会给你们的——”热血涌上他的面颊,肿胀的眼睛眨动着。“随便你什么时候要火种都可以。你象个贼似的偷偷地跑来,不但拿走火种,还偷走了猪崽子的眼镜!”
  “你再说一遍!”
  “贼!贼!”
  猪崽子尖声叫道:“拉尔夫!帮帮我!”
  杰克拿长矛往前一冲,直刺拉尔夫的胸膛。
  拉尔夫因为瞥见了杰克的手臂,察觉到他的武器的位置,刺过来的矛尖被自己的矛柄给挡住。
  接着拉尔夫转过长矛朝杰克一刺,矛尖擦过了对方的耳朵。
  他们俩怒目相视,推推搡搡地大口喘着粗气,现在胸对着胸。
  “谁是贼?”
  “就是你!”杰克挣脱出来挥舞着长矛朝向拉尔夫。
  这会儿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用会致命的矛尖,而拿长矛当军刀砍来砍去。
  杰克的长矛打到拉尔夫的长矛上,往下一滑,他的手被打得生疼。随即他们又一次分开,杰克背朝着城堡岩,而拉尔夫则站在外围,背向海岛,此刻他们俩互换了位置。
  两个孩子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再来呀——”
  “来呀——”他们双方虽然都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进攻架势,但却保持着距离,刚好彼此都打不到。
  “来呀,够你受的!”
  “你来呀——”
  猪崽子以紧抓地面来吸引拉尔夫的注意。
  拉尔夫挪动身子,弯着腰,眼睛警觉地盯着杰克。
  “拉尔夫记住火堆,还有我的眼镜。这才是咱们来这儿的目的。”
  拉尔夫点点头。
  他将格斗时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随便地站着,长矛柄被拄在地上。
  杰克似乎透过涂在脸上的涂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拉尔夫昂首瞥了瞥尖顶岩石,随后看着面前的这群野蛮人。
  “听着,我们来是要说,首先你们必须把眼镜还给猪崽子。他要看东西必须有眼镜。你们这样太不光明磊落了——”
  涂得五颜六色的一伙野蛮人发出的格格笑声,使拉尔夫也犹豫起来。
  头发被他往后一掠,凝视着面前绿色和黑色的假面具似的脸,竭力想回忆起杰克原来的模样。
  猪崽子低声说道:“还有火堆。”
  “噢,差点忘了火堆的事。我又提起了它。自从咱们落到这岛上以来我一直在说这件事。”他把长矛伸出来指着野蛮人。“你们唯一的希望就在于:只要有亮光可以看得见,就该生一堆信号火。大概会有船注意到烟,驶过来救咱们,这样咱们就可以回家了。如果没有烟就得等着碰巧来这儿的船。说不定咱们要等好多年;等到人都老了——”
  
  在这里回荡着野蛮人爆发出的一阵颤抖的、清脆的、虚假的哄笑。
  拉尔夫怒不可遏,他嗓门嘶哑地说:“你们这群花脸呆子,你们是不是不懂?萨姆、埃里克、猪崽子和我——我们缺人手。我们想要生好火堆,可是生不好。而你们呢,却以打猎寻开心……”
  他指着他们身后,澄澈的天空中一缕烟飘散开去。
  “瞧瞧那个!怎么能叫信号火堆?那只是个烧食的火堆。眼下你们吃东西,烟就没了。你们难道不明白?有艘船也许正从那儿经过呢——”
  拉尔夫停住了,这一群涂成花脸的、不知名的人守卫在入口处,他们一声不吭,使他处于下风。
  头领张开粉红色的嘴巴,对着在他和他那一伙人之间的萨姆纳里克叫喊道:“你们俩回去。”
  因为没有人答应他。
  而双胞胎迷惑不解,彼此看着对方;猪崽子看到一时不会有冲突发生,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杰克转头看看拉尔夫,随后又看看双胞胎。
  “抓住他们。”没有动静。
  杰克怒气冲冲地喊道:“我说,抓住他们!”
  萨姆纳里克被涂着脸的人群七手八脚地紧张地围住了。
  又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哄笑声。
  萨姆纳里克以礼貌的口吻抗议道:“唉呀,喂喂!”
  “——正当一点!”有人夺走双胞胎的长矛。
  “把他们绑起来!”
  拉尔夫朝着脸涂成黑色和绿色的人绝望地喊道:“杰克!”
  “别停手。绑住他们。”现在涂脸的人群觉得已经把萨姆纳里克征服了,也感觉到了自己手中的力量。
  双胞胎被他们笨拙而兴奋地打翻在地。
  杰克知道拉尔夫会试图营救他们,因此很受鼓舞返身用长矛嗡嗡地挥舞了一圈,拉尔夫刚来得及避开打击。
  那一伙人在他们上面和双胞胎大叫大嚷,滚做一团。猪崽子又蹲伏下去。双胞胎在地上受惊地躺着,他们俩被那一伙人围着。
  杰克转向拉尔夫,咬牙切齿地说道:“看见吗?他们听我的吩咐。”
  又是寂静一片,被乱七八糟地绑着的双胞胎俩躺在地上,那一伙人注视着拉尔夫,看他到底怎么办。拉尔夫透过额前的长发点着他们的人数,又瞥见了已熄灭的烟。
  拉尔夫熬不住了,他朝着杰克尖声叫嚷:“你是野兽,是猪猡,是个地地道道的贼!”他冲了上去。
  杰克明白这是关键时刻,也向前冲去。
  他们俩突然相撞,又跳了开来。杰克给拉尔夫一拳,打中了他的耳朵。
  拉尔夫一拳正中杰克的肚子,打得他发出哼哼声。
  接着他们俩又正面相对,气喘吁吁,怒不可遏,双方并没有被彼此的凶狠所吓倒。
  在打架时那伙人持续不断的、快活的尖叫声被他们觉察到。
  拉尔夫在一片喧闹声中仍听到了猪崽子的声音。
  “让我说话。”他站在因他们相打而扬起的尘土中,当那一伙人看到猪崽子想讲话时,刺耳的喝彩声变成了轻蔑的哄笑声。
  海螺被猪崽子拿起来,哄笑声稍稍低落了一点,接着又响起来。
  “我拿着海螺!”猪崽子喊道:“告诉你们,我拿着海螺!”
  这会儿又静下来倒很令人吃惊;他究竟要讲些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时那些人都好奇地想听听。
  一阵沉默和停顿,但是在寂静之中一种奇怪的声音,贴着拉尔夫的脑袋旁响起了。
  他略加注意地听了听——那种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声轻轻的“嗖!”
  有人在扔石头:罗杰在扔,他一手仍按在杠杆上。他在罗杰下面,只看到拉尔夫的蓬头散发和猪崽子缩成一团的胖胖的身躯。
  “我要说,你们这样做就象一群小孩儿。”
  哄笑声又响起来,但又随着猪崽子举起白色的,有魔力的海螺,平息了下去。
  “哪一个好一些?——是象你们那样做一帮涂脸的黑鬼好呢?还是象拉尔夫那样做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好呢?”
  一阵响亮的喧哗声从野蛮人当中冒出来。
  猪崽子又叫道:“是照规则、讲一致好呢?还是打猎和乱杀好呢?”
  喧哗声再次响起,“嗖”的声音也响起了。
  拉尔夫不顾喧哗声,叫喊道:“哪一个好一些?——是法律和得救好呢?还是打猎和破坏好呢?”
  这时候在杰克的叫嚷声中已没有人能听清拉尔夫说的话了。杰克背靠着他那一伙人,长矛林立,连成一气,充满了威胁之意。
  他们在准备着要酝酿发起一场将隘口一扫而清的冲击。
  拉尔夫把长矛准备好,面对他们站着,稍偏向一侧。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猪崽子,仍伸着那只护身符——易碎的、闪亮而美丽的贝壳。
  暴风雨般的骂声朝他们俩袭来,这是一种仇恨的诅咒。
  罗杰在他们俩头上高高的地方极度兴奋地、恣意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杠杆上。
  早在看到巨石以前拉尔夫就听到了它的声音。他觉察到从他的脚底传来了大地的震动,他还听到悬崖高处有石头破碎的声响。
  那一伙人被一块红色的巨石直朝隘口蹦跳而吓得发出尖叫声,拉尔夫忙扑倒在地。
  在猪崽子的下巴到膝盖之间这一大片面积被巨石擦过;海螺已不复存在了,此时成了一堆无数白色的碎片。
  猪崽子一声不吭,连咕哝一声都来不及,就从岩石侧面翻落下去。
  巨石又弹跳了两次,最后消失在森林之中。
  猪崽子仰面摔倒在离岩石四十英尺海中的那块红色的方礁石上。
  脑壳迸裂,脑浆直流,头部变成了红色。
  猪崽子就象刚被宰杀的猪的腿一样手臂和腿部微微抽搐。
  随后大海又开始起落,发出了缓慢而长长的叹息,白色的海浪翻腾着冲上礁石,又夹上了缕缕粉红色的血丝;猪崽子的尸体随着海浪的退落而被卷走。
  这下子孩子们都寂静无声。拉尔夫嘴唇虽然在翕动,但没有声音出来。从他那一伙人中杰克猛地跳了出来,发狂地尖叫起来:“看见没有?你们看见没有?那就是你们的结果!我说,再也没有我们这一群了!海螺完了——”
  他俯着身子跑了上来。“我是头领!”杰克的长矛被他杀气腾腾地投向了拉尔夫。
  矛尖戳破了拉尔夫肋骨上的皮肉,随即又滑开掉进了水里。
  拉尔夫只是感到惊恐,踉跄一下并没有疼痛感,那一伙人这会儿都象头领那样尖叫着上前来。
  又一根弯的长矛是从拉尔夫面前掠过,而不是沿直线飞过来,这根长矛是从罗杰站的高处投下来的。
  被捆着的双胞胎躺在那一伙人的背后,一张张说不清是谁的恶魔似的面孔一窝蜂地拥下了隘口。
  拉尔夫的身后响起了象成群海鸥惊叫所发出的巨大噪声,这使得他转身就逃。
  拉尔夫服从一种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具有的本能,他躲闪着跑过了开阔地,因而投来的长矛距离拉得更开了。
  一头砍掉脑袋的野母猪被他一眼看到,及时地一跃而过。
  随后他噼里啪啦地穿过簇叶和小树枝,隐没到森林之中。
  在死猪旁边头领收住脚,转过身去,举起手来。
  “回去!回到堡垒去!”不一会儿罗杰加入到吵吵嚷嚷地回到隘口的那一伙人当中。
  头领气愤地对他说:“为什么你不在上面守着?”罗杰沉默地看着他回答:“我刚下来——”
  一种刽子手般的令人恐怖的感觉散布在罗杰周围。
  头领只是俯首直盯着萨姆纳里克,没再对他说什么。
  “你们必须加入我们这一派。”
  “放我走——”
  “——还有我。”
  萨姆的肋骨被头领从留下几根长矛中的一根戳了戳。
  “你这是什么意思,嗯?”头领狂怒地说。“你们带着长矛是来干什么的?你们不加入我们这一派,准备干什么?”
  矛尖有节奏地一戳一戳。
  痛得萨姆大叫。“别这样。”
  在头领的身旁罗杰慢慢地挨过去,只是留心不让自己的肩膀碰着他。
  叫嚷声停了下去,接下来的是不声不响,惊恐万状躺在地上仰脸看着的萨姆纳里克。
  罗杰就象是在行使不可名状的权威朝他们走去。

  我们知道孙权接班以后,是以师傅之礼来对待张昭的。也就是把张昭当老师的。既当叔也当老师。张昭呢,也当仁不让。你既然把我当老师,我就要有个老师的样子,我就管你。孙权呢?其实是一个很英武的人,他喜欢打猎。经常是亲自骑着一匹马,就出去打猎。射老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发生老虎的前爪抓住了孙权的马鞍,很危险。这个时候张昭就去挡横。张昭说一个做君王的驾驭的应该是英雄,而不是骏马。对付的应该是敌人,而不是野兽。这不是一个仁君该做的事情。孙权说,不好意思嘛。年轻嘛,不懂事嘛。我下回不了,好吧。孙权是不骑马打老虎了,改坐车。孙权发明了一个车子。射虎车。自己坐在车子里面,拿箭还是射。就这样还是有老虎或者别的猛兽扑到车子上来。孙权亲自去杀这些猛兽。很高兴,很开心。张昭一看,怎么又去。这老头子又去唠叨他。你这样不对啊,做仁君不能这样子,也就是这些道理。这时候孙权就只笑不答了。笑一笑,不回答。照做。

  天亮后,牛车终于到达有柴禾的地方。我的一条腿却被冻僵了,失去了感觉。我试探着用另一条腿跳下车,拄着一根柴禾棒活动了一阵,又点了一堆火烤了一会儿,勉强可以行走了。腿上的一块骨头却生疼起来,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一种疼,像一根根针刺在骨头上又狠命往骨髓里钻–这种疼感一直延续到以后所有的冬天以及夏季里阴冷的日子。

  所以孙权不希望张昭太重,孙权也不希望他的丞相太重。看看他的几任丞相,第一任孙邵我已经说了,连个传都没有,估计是个阿弥陀佛的。第二任顾雍呢,也很会做人。顾雍做丞相他有几个原则,第一,他从不主动说话,孙权问他他才说。第二,他从不背后说话,当面对孙权说。第三,他从不相张昭那样慷慨陈词,说个没完。他往往就是一两句话。比方说张昭有次开会的时候,张昭又起来慷慨陈词了,说现在这个刑法也太繁了,赋税也太重了,民不聊生了,我们要改啊,什么什么如何,发了一通。孙权不说话。等张昭都说完了以后,孙权转过头来说丞相的意见呢?顾雍只有一句话,臣听说的和张公说的一样。没了。所以顾雍是把丞相当顾问来做的。这就摸准了孙权设相的形式。孙权要的就是一个顾问型的丞相,而不是一个总理型的丞相。他的要求是什么呢?到位不越位,帮忙不添乱,有事做顾问,没事做象征。所以顾雍做对了,一做19年,76岁去世,寿终正寝,善终。

  一个人老的时候,是那么渴望春天来临。尽管春天来了她没有一片要抽芽的叶子,没有半瓣要开放的花朵。春天只是来到大地上,来到别人的生命中。但她还是渴望春天,她害怕寒冷。

  第二种说法叫做记恨。孙权记恨张昭。为什么记恨张昭呢?因为赤壁之战的时候张昭是主张投降的啊。而且我们也讲过这个故事啊。孙权称帝的时候讲这都是周公瑾的功劳啊。张昭也站起来准备发表一番歌功颂德的言论。孙权把他止住了,说张公你就算了啊,朕当年要是听了你的话,现在已经讨饭去了。记恨他,而且逻辑上也讲的通嘛,对不对?朕如果投降了曹操,有皇帝当吗?没有皇帝当。朕当不上皇帝,你能当上丞相吗?也当不上对不对。既然你原本就是当不上丞相的,这回也不要当嘛。但是这种事情你一次就够了啊。你要羞辱他一下,或者报复一下,一次就够了。有人说其实这个不是记恨,是个立场问题。说孙权怀疑张昭立场不坚定。其实这个也不必。因为赤壁之战以后,曹操曾经给孙权写了一封信讲条件,说如果你把张昭和刘备杀了如何如何。如果你舍不得杀张昭,光杀刘备也行。那曹操把张昭列入了他的黑名单就等于证明张昭对你孙权来说是立场坚定的嘛。凡是敌人拥护的咱们就要反对吗。所以这个恐怕也不通。

  姑妈死在几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回家过年,记得是大年初四,我陪着母亲沿一条即将解冻的马路往回走。母亲在那段路上告诉我姑妈去世的事。她说:”你姑妈死掉了。”母亲说得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死亡无关的事情。

  而孙权呢,也对于陆逊也是寄予厚望的。陆逊接任以后,孙权和陆逊有过一次谈话,这个谈话记载在哪里呢?记载在《三国志》的《吕蒙传》,不在《陆逊传》。在这个谈话中呢,孙权一一评点,周瑜、鲁肃、吕蒙三人的功过得失。这绝对不是闲聊天,这是有用意的。而且非常重要的一句话,就是孙权对周瑜的评价,非常之高。说到了什么呢,说到周瑜是“邈焉难继,君今继之。”(来自《三国志。吕蒙传》)。说周瑜这个人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了不起到是不可能有人继承他的。不过将军你今天继承他了,这是什么。这是把陆逊看做第二个周瑜啊。这是寄予厚望的,那么陆逊也不负厚望,确实,为孙权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在顾雍去世以后,陆逊就接替顾雍成为吴国第三任丞相。

  第二天下午,听人说村西边冻死了一个人。我跑过去,看见这个上了年纪的人躺在路边,半边脸埋在雪中。

  我们上一集讲到孙权是很会用人的,由于孙权会用人,所以孙权的阵营可谓是人才济济。可惜的是他们命运不佳。怎么不佳呢?有些人寿命不长,周瑜36岁,鲁肃46岁,吕蒙42岁,活的长的是张昭,81岁,还有陆逊61岁。但是张昭和陆逊的命运也不怎么好。张昭受到冷落,陆逊被逼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天热了,母亲会带着我们,趟过河,到对岸的村子里看望姑妈。姑妈也会走出蜗居一冬的土屋,在院子里晒着暖暖的太阳和我们说说笑笑……多少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等到这个春天。好像姑妈那句话中的”天”一直没有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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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前面易中天先生的分析,在张昭能不能当丞相这个问题上,孙权给出的解释是张昭尽管水平很高,能力很强,功劳很大,但此人言行举止过于威严,性格过于刚烈,容易惹麻烦,遭抱怨。因此张昭的丞相之路就此打住。孙权任命了一个叫孙邵的担任东吴的第一位丞相。那么孙邵是何许人也?他难道比张昭更适合这个丞相之位吗?

  许多年后有一股寒风,从我自以为火热温暖的从未被寒冷浸入的内心深处阵阵袭来时,我才发现穿再厚的棉衣也没用了。生命本身有一个冬天,它已经来临。

  陆逊担任吴国的第三任丞相是大有文章。陆家和孙家是有仇的,有国恨家仇。吕蒙担任上游统帅的时候,不是先生病后去世吗,孙权两次问他继任人,吕蒙说陆逊。

  他的身上怎么能留住一点点温暖呢?靠什么去留住。他的烂了几个洞、棉花露在外面的旧棉衣?底磨得快通、一边帮已经脱落的那双鞋?还有他的比多少个冬天加起来还要寒冷的心境……

  又要选丞相,大家又说张昭,孙权又不同意,任命顾雍为丞相。从此张昭就永远的失去了当丞相的可能。那么在孙权称帝以后,张昭就写了个报告,说老臣身体不好,我所有的职务和权利都交出去。退休了,申请退休。孙权说,退是退,不要休啊。或者休是休,不要退吧。又给了张昭一些荣誉的职务。但是基本上不来上朝了。张昭没有办法,他本来是经天纬地的,要大干一番事业的。没办法只好回家著书立说。

  我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他的生命中肯定还深藏着一点温暖,只是我们看不见。一个人最后的微弱挣扎我们看不见;呼唤和呻吟我们听不见。

  我们先说张昭,张昭是什么人?我也不用多说了,大家已经很熟悉了。他是孙权的大功臣,孙权接班的时候,如果不是张昭,率群僚立而辅之,孙权的位置就坐不稳。如果不是张昭帮孙权打理一切,孙权的事情就搞不掂。你想孙权接班的时候,张昭干了些什么事?上奏朝廷,下令郡县。安排官员们各就各位。这些事情都是张昭帮他打理的。打理这些事情张昭已经很像一个宰相了,所以当孙权决定立丞相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张昭啊。当然是张昭当丞相啊,孙权设丞相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在他当吴王之后,当皇帝之前,就开始设丞相了。事情就在黄武年间。这个时候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就是张昭吗。

  雪落在那些年雪落过的地方,我已经不注意它们了。比落雪更重要的事情开始降临到生活中。三十岁的我,似乎对这个冬天的来临漠不关心,却又好像一直在倾听落雪的声音,期待着又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村庄和田野。

  第一种,孙权薄情。就是孙权这个人一方面重情,另一方面他薄情。忘恩负义,比方说他对孙策,就忘恩负义,他这个权利谁个他的?孙策交给他的,但是他当皇帝以后。他没有追封孙策为皇帝啊,他追封了孙坚为皇帝。孙策封了个王,长沙桓王。孙策的那些孩子都封侯,他自己的儿子刚生下来哇哇叫他就封王了。孙策的儿子他只封侯。所以有人说他忘恩负义。

  大约坐了半个时辰,他站起来,朝我点了一下头,开门走了。我以为他暖和过来了。

  在这里我们也看出来,孙权和张昭他们这种家庭感,是不是有家庭感。在这个故事里面张昭像个婆婆妈妈的大叔。孙权像个调皮捣蛋的侄子。就这么个感觉,这个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你出门多加件衣服啊,天冷,被子有没有盖好啊,这个老蹬被子。就这种感觉,这也没有什么,我们经常也看到大管家,管着那个小少爷,有这种事。但是你知道这个人他是要变的,第一这个侄子他要长大的,而且他越做越大,他做到皇帝的。等他越做越大,做到吴王,做到皇帝的时候你还是个唠唠叨叨的大叔。这个时候就不灵了吧。问题是张昭他不变啊。

  我想很快会暖和过来。

  结果孙权没有任命张昭,孙权任命了一个叫孙邵的人。孙权解释说,如今是个多事之秋,丞相这个工作,那任务是很重的,张公年纪大了嘛,怎么忍心让他担任这么重的职务呢?这不是优待他啊。那么孙邵当了几年丞相以后就去世了。

  我一直没有忘记姑妈的这句话,也不只一次地把它转告给母亲。母亲只是望望我,又忙着做她的活。母亲不是一个人在过冬,她有五六个没长大的孩子,她要拉扯着他们度过冬天,不让一个孩子受冷。她和姑妈一样期盼着春天。

  第三种说法呢,说孙权不是记恨,是忌惮,是怕张昭。陈寿就有这个说法,陈寿说张昭不能当丞相是“以严见惮,以高见外”。就是张昭这个人太严厉了,所以孙权害怕他。张昭这个人太高尚了,所以孙权疏远他。这个也有证据。

  但在我周围,肯定有个别人不能像我一样度过冬天。他们被留住了。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一副表情、一种心境……尔后整个人生。

  公元200年,孙策猝死,十八岁的孙权接管了父兄的基业。但此时孙权面临的情况是,外有强敌曹操的威胁,内有江东士族不肯臣服的忧患,孙权接手的政权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前景并不乐观。然而就在孙权惊魂未定,一筹莫展之时,孙策的旧臣张昭犹如擎天巨柱,为他撑起即将塌陷的天空。张昭鼎立支持孙权,心甘情愿地拥戴和辅佐孙权,帮助他建立威望,稳定民心士气,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大功臣,在孙权称王后,却倍受孙权的冷落,这是为什么?孙权与张昭有什么矛盾吗?
厦门大学易中天教授坐客百家讲坛,为您精彩品三国之《冷暖人生》。

  经过许多个冬天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雪,无论我蜷缩在屋子里,还是远在冬天的另一个地方,纷纷扬扬的雪,都会落在我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再无法照管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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