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和海螺,人民的光荣

  猪崽子谨慎地盯着朝他走来的人影。
  现在他有时候觉得,如果除去眼镜,在另一只眼睛上戴上一块镜片,倒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在发生了所有这些事情以后,但即便使用这只好眼睛来看,拉尔夫还是拉尔夫,绝对不会错。
  此刻从椰子林中走出了一瘸一拐的拉尔夫,身上很脏,枯叶挂在乱蓬蓬的金黄头发上。
  在他浮肿的脸颊上,一只眼睛肿得象条裂缝,在他右膝上还有一大块伤疤。
  他停了片刻,眯起眼睛看着平台上的人影。
  “猪崽子?剩下的就只有你一个?”
  “还有几个小家伙。”
  “他们不算数。没大家伙了?”
  “噢——还有萨姆纳里克。他们俩在拾柴火。”
  “没有别人了吗?”
  “据我所知并没有。”
  拉尔夫谨慎地爬上了平台。
  在原先与会者常坐的地方,被磨损的粗壮的野草尚未长好,在磨得挺亮的座位旁,易碎的白色海螺仍在闪闪发光。
  拉尔夫面对着头儿的座位和海螺坐在野草中。在他左边跪着猪崽子,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拉尔夫先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说起了什么。猪崽子轻声细气地回答道:“你说什么呀?”
  拉尔夫提高声浪说:“西蒙。”
  猪崽子一声不吭,只是庄重地点点头。
  他们继续坐着,以一种受损伤者的眼光凝视着头儿的座位和闪闪发亮的环礁湖。
  在他们弄脏了的身上有绿色的反光和日照的光斑晃动个不停。
  终于拉尔夫站起来走向海螺。他用爱抚的双手捧起贝壳,倚着树干跪下去。
  “猪崽子。”
  “嗯?”
  “咱们要做什么呢?”
  猪崽子朝海螺点点头。“你可以——”
  “召集大会?”拉尔夫尖声大笑说起来,猪崽子将眉头紧皱。“你还是头头。”
  拉尔夫再一次哈哈大笑。
  “你是头头,是管我们的。”
  “海螺在我这儿。”
  “拉尔夫!不要笑了。光看着那儿可没有用,拉尔夫!别人会怎么想呢?”
  终于拉尔夫不再笑了,他浑身打战。
  “猪崽子。”
  “嗯?”
  “那是西蒙。”
  “你说过了。”
  “猪崽子。”
  “嗯?”
  “那是谋杀呀。”
  “别说了!”猪崽子厉声道。“你老那样唠叨能有什么用?”
  他跳了起来,低头站在那里看着拉尔夫。“那时天昏地暗。加上——那该死的狂舞。再加上又是闪电,又是霹雳,又是暴雨。这一切把咱们都给吓坏了!”
  “我没有吓坏,”拉尔夫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
  “咱们全吓坏了!”猪崽子兴奋地说道。“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那可不是——正如你所说的。”
  他作着手势,想找句客套话说说。
  “哦,猪崽子!”拉尔夫低沉而又苦恼的话音,使得猪崽子停止了做手势,弯下腰等着。
  海螺被拉尔夫兜着,身子前后摇晃。“猪崽子,你不清楚吗?咱们所干的事情——”
  “他可能仍然是——”
  “不。”
  “他可能只是装作——”拉尔夫的表情被猪崽子看到时,说话的话音越来越轻。
  “你在外面,在圆圈的外面。你从来没有真正进到圈子里过。你就没有看出咱们干的——他们干的事情吗?”厌恶感夹在拉尔夫的声音中,同时又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猪崽子,难道你没看见吗?”
  “没看清楚。现在我只有一只眼睛了。拉尔夫,你应该很了解。”
  拉尔夫还在前后摇晃着。
  “那只是一次偶然的事情,”猪崽子突然说道,“仅那么一次,一次碰巧发生的事情。”他尖声锐气地又说。“来到一片漆黑当中——他根本不用那样从黑暗中爬出来。他疯了,自作自受。”
  猪崽子又大做起手势来。“一场飞来横祸。”
  “你没看见他们干的事情——”
  “我说,拉尔夫,那件事咱们应该忘掉。想着它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可把我吓坏了,咱们全都吓坏了。我想要回家。天哪,我真想回家。”
  “那是意外事情,”猪崽子固执地说,“情况就是那样。”
  拉尔夫光光的肩膀任他抚摸着,这种人体的接触却使拉尔夫颤抖了一下。
  “我说,拉尔夫,”猪崽子匆匆看向四周,然后把身子倾向拉尔夫——“可别泄漏咱们跳过那个舞,就是对萨姆纳里克也别说。”
  “但是咱们跳过!咱们全都跳过!”
  猪崽子晃晃头。“咱们俩是后来才跳的。在一团漆黑中他们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无论怎样,你说过我只是在圈子外面——”
  “那我也是的,”拉尔夫嗫嚅着,“我也在外面。”
  猪崽子焦急地点着头。“对呀,咱们在外面,咱们既没有干过什么,也没有看见过什么。”
  猪崽子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咱们能自食其力,咱们四个——”
  “就咱们四个,要维持火堆人手可就太少了。”
  “咱们试试看,怎么样?我来点火。”
  萨姆纳里克从森林里出来,身后拖着一根大树身。
  大树身被他们俩倒在了火堆旁,转身走向水潭。
  拉尔夫跳起来喊道:“嘿!你们俩站住!”双胞胎愣住了,随后走过来。
  “他们俩打算去洗澡,拉尔夫。”
  “最好还是弄明白。”双胞胎吃惊地看着拉尔夫。
  他们红着脸蛋,眼光越过他,看着空中。
  “哈罗。碰上你真是出乎意料,拉尔夫。”
  “我们刚才在森林里——”
  “——在找柴火生火堆——”
  “——我们昨天夜里迷了路——”
  拉尔夫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脚趾。“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才迷的路?”猪崽子擦擦眼镜片。
  “在吃了猪肉以后,”萨姆低沉地答道。埃里克点点头说。“对,在吃了猪肉以后。”
  “我们早就走了,”猪崽子急忙说,“因为我们累了。”
  “我们也早就走了——”
  “——老早就走了——”
  “——我们累得要命。”
  萨姆把前额上的伤痕摸摸,又将手匆忙地移开。
  埃里克用手指摸摸裂开的嘴唇。“对,我们太累了,”萨姆再次说道,“所以早就走了,那不是一次很好的——”
  大家心照不宣,气氛很沉闷。
  萨姆的身子动了一动,那个令人讨厌的字眼脱口而出。
  “——跳舞?”
  那次跳舞,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参加,但提起它却使他们全都不寒而栗。
  “我们早就走了。”罗杰走到连结城堡岩和岛屿主体部分的隘口处的时候,受到了盘问,这没有让他感到奇怪。
  这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在那个可怕的黑夜里,至少杰克那一伙人当中有几个会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在恐怖中挣扎着。
  突然,从城堡岩高处传来了尖厉的问话声,那儿正在风化的岩互相依托,保持着平衡。
  “站住!谁在那儿?”
  “罗杰。”
  “往前走,朋友。”罗杰往前走一点。
  “你能认出我是谁。”
  “头领说了,无论谁都要盘问。”罗杰仰起脸仔细往上看。
  “我要上来你可拦不住。”
  “我拦不住?那就等着瞧吧。”
  罗杰爬上了梯子似的悬崖。
  “瞧这个。”一根圆木被塞在了最高的一块岩石下,下面还有一根杠杆。
  罗伯特将稍微倾斜的身子压在杠杆上,岩石发出轧轧的响声。
  要是他用足力气这块岩石就会被隆隆地直送下隘口。
  罗杰钦佩不已。
  “他难道不是个真正的头领吗?”罗伯特直点头。
  “我们要他带着去打猎。”罗伯特将头侧向远处窝棚时,看到一缕白烟冉冉升向空中。
  罗杰坐在悬崖的边沿上,一面阴沉地往后看着这岛,一面用手指拨弄着那只松动了的牙齿。
  他的目光在远山顶上驻足,没有接话。罗伯特转换话题。
  “他要揍威尔弗雷德。”
  “为啥?”罗伯特晃了晃脑袋表示很疑惑。“我不知道。他没说。他发怒着,叫我们把威尔弗雷德捆起来。他已经被”
  ——罗伯特兴奋地格格笑起来——“已经把他捆了好几个钟头了,正等着——”
  “可头领没说过原因吗?”
  “我根本没有听他说过。”在酷热的阳光底下,罗杰坐在大岩石上,听到这个消息,一种预感突然从脑中迸发出来。
  他停住拨弄自己的牙齿,仍然坐在那儿,寻思着这种不负责任的权威的将要带来的种种可能性。
  随后,他一声不吭,从城堡岩背后往下,向岩穴和杰克一伙人所在的地方爬去。
  头领正光着上身坐在那儿,脸上涂着红的和白的颜色。在他们的前面有一伙人成半圆形坐着。
  刚被打过、已松了绑的威尔弗雷德在他们的后面正大声地抽噎。罗杰跟别人蹲坐在一起。
  “明天,”头领继续说道,“我们又该打猎去了。”他用长矛指指这个野蛮人,又指指那个野蛮人。
  “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呆在这儿把岩穴弄好,严守大门。我要带几个猎手去打猎。守大门的人可得看着点,别让旁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一个野蛮人将手举起,头领把他那张阴冷的、涂着颜色的花脸转向他。
  “头领,为什么他们不正大光明地进来呢?”头领回答得含糊不清,可态度倒挺认真。“他们会的。他们要破坏咱们所干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小心看守着大门,还有——”头领停住了。
  他粉红色的舌尖令人吃惊地朝外伸出,舔了舔嘴唇,又缩了回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大伙都看到了。
  “——还有,野兽也想要进来。你们该记得它是怎么爬的吧——”围成半圆的孩子们都惊恐不已,喃喃地一致表示同意。
  “它化了装来的。即使咱们杀了猪,把猪头给它吃,它没准还会来。所以得提防着,得当心点。”
  斯坦利将前臂从岩石上抬起来,将一根手指竖起,表示要发问。
  “怎么啦?”
  “但咱们能不能,能不能——?”他犹豫不定地扭着身子,低着头往下面看。
  “不!”紧接着寂静一片,野蛮人各自在回忆,都很害怕,不敢想下去。
  “不!咱们怎么能——杀掉——它呢?”在联想还会再遇到种种恐怖时,他们一方面暂时得到了一点解脱,另一方面又感到一点震慑,这些野蛮人又嘀咕起来。
  “别太在意山上的事了,”头领庄重地说道,“要是去打猎就把猪头献给它。”
  斯坦利玩弄着手指又说:“我想野兽把它自己伪装了起来。”
  “这种可能性总有的,”头领说道。这是一种想当然的神学上的猜测。
  “无论怎样,咱们还是要加强小心。吃不准它会干出什么事来。”那一伙人都细想着这话,随后打起战来,就象是吹过一阵烈风。头领的话产生了作用,猛地一站。
  “但是明天我们将去打猎,弄到肉大家就好好美餐一顿——”
  比尔举起了手。“头领。”
  “嗯?”
  “咱们怎样来取火呢?”头领的脸红了,但人们看不见他的脸色,因为脸在红的白的粘土的掩盖下。
  他拿不准怎么回答是好,沉默了片刻,那伙人乘机又一次低声说起话来。随后头领举起了手。
  “我们要想取火种就要从别处取。听着,明天我们去打猎,搞点肉。今天夜里我要跟两个猎手一起去——,谁乐意去?”
  莫里斯和罗杰举了手。
  “莫里斯——”
  “是,头领?”
  “什么地方有他们的火堆?”
  “在老地方,靠着生火堆那岩石的后面。”头领点点头。
  “太阳一落你们其余的人就可以去睡觉。但我们三个,莫里斯,罗杰和我,还有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们将要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出发——”
  莫里斯举起手。“将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要是我们碰上——”
  头领挥挥手,对他提出的异议毫不理睬。“我们要直沿着沙滩走。这样,要是它来了,我们就又可跳我们的舞了。”
  “就靠我们三个吗?”又响起了一阵叽哩咕噜的声音,随之又变得寂静无声。
  眼镜被猪崽子递给了拉尔夫,要等拿回来之后才能看得清东西。
  柴火很潮湿,因此他们这已是第三次点火了。
  拉尔夫往后一站,自言自语地说道:“火堆在夜里可不要再熄灭了。”
  他内疚地望望站在身旁的三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火堆具有双重功用。
  的确,一方面火堆是为了使召唤的烟柱袅袅而升;但另一方面火堆也象一只火炉,能使他们有安全感并舒服地入睡。
  埃里克往柴火上吹气,火光从柴堆上闪出来了,接着出现了一小簇火苗。一股黄白相间的浓烟向上散发。
  猪崽子将自己的眼镜拿回来,高兴地看着烟柱。
  “要是咱们能做个无线电收发机该多好啊!”
  “或者造一架飞机——”
  “——或者一艘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拉尔夫显得越来越淡薄,但他还是竭力地思考着。
  “说不定红种人会把咱们抓住让咱们当俘虏。”埃里克往脑后捋着头发。
  “他们也总比那个好,比——”他没有说出这个人是谁,萨姆朝沿海的方向点点头,算是代他说完了这句话。
  拉尔夫把那个在降落伞下的丑陋的人形记起来。
  “他讲起过死人什么的——”拉尔夫痛苦地涨红了脸,这一下他等于不打自招,跳舞时他也在场。
  他身子冲着烟做出催促的动作。
  “别停下——往上加!”
  “烟越来越淡了。”
  “咱们还需要很多的柴火,即使是湿的也可以。”
  “我的气喘病——”得到的是冷漠的回答。“去你的气喘病。”
  “要是我跑东跑西地去拉木头,气喘病就会犯得更厉害。我希望不犯,拉尔夫,可就是要犯。”
  三个孩子走进了森林,带回了一抱抱枯枝烂木。
  烟再次升了起来,又黄又浓。
  “咱们应该去找吃的了。”他们带着长矛一块儿走到了野果树林,不再多说话,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待他们走出树林时,夕阳西下,只有余烬发出一些光,但是烟却已经没有了。
  “我再也搬不动柴火了,”埃里克说。“我累了。”
  拉尔夫清清嗓子。
  “在那上面咱们维持着火堆。”
  “山上的火堆小,这也许是个大火堆呢。”
  一片木柴被拉尔夫丢到火堆里,注视着飘向暮色之中的烟。
  “咱们一定要使烟老飘着。
  ”埃里克纵身往地上一趴。“我太累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埃里克!”拉尔夫惊讶地叫喊道。“别那样瞎说!”
  萨姆跪在埃里克身边。“嗯——那又有什么用呢?”
  拉尔夫气得火冒三丈,他使劲儿回想着,火堆是有用处的,有着某种绝妙而又无法形容的用处。
  “拉尔夫跟你们讲过很多次了,”猪崽子不快地说道。“除此之外咱们怎么才能得救呢?”
  “当然罗!要是咱们不去生烟——”在浓黑的暮色当中,拉尔夫蹲坐在他们面前。“你们难道不明白?光想着收发机和船有啥用?”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捏紧,攥成一个拳头。“要从这种混乱中解脱出来,咱们只有一件事可做。谁都可以拿打猎当游戏,谁都可以替咱们搞到肉——”拉尔夫左右环看着每张脸孔。
  他激动不已,非常自信,然而脑中却垂下了一道帘幕,一时想不起自己是在讲些什么。他跪在那儿,紧攥拳头,板着面孔,左右环看着每张脸孔。随后帘幕又忽然收回了。
  “噢,对了。所以咱们一定要生火并弄出烟来,更多的烟——”
  “但是咱们没法让火堆一直维持着!看那边!”他们说话的时候,火堆正在慢慢地熄灭。
  “有两个人负责管火,”拉尔夫有点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每天十二个小时。”
  “拉尔夫,咱们弄不到更多的柴火了——”
  “——在黑暗中弄不到柴火——”
  “——在夜里弄不到柴火——”
  “咱们可以每天早晨点火,”猪崽子说。
  “没有人会在黑暗里看见烟。”萨姆猛地点头。
  “那可不一样,火堆在——”
  “——在那上面。”拉尔夫站了起来,随着暮色逐渐加重,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失去防护的感觉。
  “今儿晚上就由着火堆自己去燃吧。”他带头走向第一个窝棚,窝棚虽然东倒西歪,还算竖立着。
  枯树叶铺在里面用来睡觉,摸上去作声。有个小家伙在邻近的窝棚里说梦话。
  四个大家伙爬进了窝棚,钻在树叶下面。
  双胞胎躺在一块儿睡在一头,拉尔夫和猪崽子躺在另一头。他们尽量想睡得舒服点,所以将枯叶堆弄得地响了好一阵子。
  “猪崽子。”
  “哎?”
  “好吗?”
  “还好。”后来,除了偶而的声外,窝棚最后平静了下来。
  那繁星闪烁的椭圆形夜空,在他们面前挂着,此外还传来了一阵阵浪拍礁石的空洞的响声。
  拉尔夫定下心来作各种各样的假设,就象他每天夜里所做的那样……假定喷气机将他们送回家,那么在早晨之前他们就会在威尔特郡的大机场着陆。
  他们将再乘汽车,不,要更完美点他们将乘火车,直下德文,最后到达那所村舍去。
  那时候,野生的小马又会跑到花园的尽头来,在围墙上窥探着……
  拉尔夫在枯叶堆中辗转反侧。
  达特穆尔一片荒芜,小马也是野生的。
  但是荒野的魅力却已经消失殆尽。
  他的思想又滑到了一个不容野蛮人插足的平凡的文明小镇。
  更安全的地方要算是带车灯和车轮的公共汽车总站了。
  拉尔夫好象突然绕着电杆跳起了舞。
  这时从车站里缓缓地爬出了一辆公共汽车,一辆样子古怪的汽车……
  “拉尔夫!拉尔夫!”
  “怎么啦?”
  “别那样大声折腾——”
  “对不起。”一种令人生畏的呜咽声从窝棚的黑漆漆的另一头传来了。
  树叶被吓坏了的他们俩乱扯乱拉。萨姆和埃里克互相紧抱着,正在对打。
  “萨姆!萨姆!”
  “嘿——埃里克!”片刻一切又都平静下来。
  猪崽子悄悄地对拉尔夫说:“咱们一定要从这个地方脱身出来。”
  “这话怎么讲?”
  “要得救。”
  尽管夜色更加黑暗,拉尔夫却傻傻地笑了起来,这是那一天他第一次笑。
  “我是想说,”猪崽子低声说道。“咱们得赶快回家要不都会发疯的。”
  “神经错乱。”
  “疯疯癫癫。”
  “发狂。”
  湿漉漉的卷发被拉尔夫从眼边撩开。“给你姨妈写封信。”
  猪崽子严肃地考虑着这个建议。“我不知道此刻她在哪儿。我没有信封,没有邮票。再说既没有邮箱,也没有邮递员。”拉尔夫被猪崽子小小的玩笑成功地征服了。
  拉尔夫的窃笑变得不可控制,他前仰后倒地大笑起来。
  猪崽子正经地指责他。“我可没说什么,有那么好笑——”胸口都笑痛了的拉尔夫还吃吃地笑个不停。
  他扭来扭去,终于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躺下,愁眉苦脸地等着下一次发作。
  他这样时笑时停,随后在一次间歇中倒头便睡。
  “——拉尔夫!你又闹了一阵。安静点吧,拉尔夫——因为……”在枯叶堆中拉尔夫喘着粗气。
  美梦被打破了但他有理由为此而欣慰,因为随着公共汽车的渐渐靠近,已变得更加清晰了。
  “为什么——因为?”
  “静一点——听。”拉尔夫小心地躺了下去,一声长叹从枯叶堆中发出了。
  埃里克呜咽地说着什么,接着又静静地睡着了。
  除了无济于事的闪着微光的椭圆星群外,夜色黑沉沉的,象蒙上了一层毯子。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移动。”拉尔夫的脑袋瓜象被针刺似的痛起来。
  热血沸腾,使他什么也听不见,接着又安静下来。
  “我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听,再多听一会儿。”从窝棚后面只有一二码处的地方,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非常清晰有力地传来了。
  拉尔夫又觉得耳朵发热,模模糊糊的形象你追我赶地穿过了他的脑海。
  这些杂乱的东西正绕着窝棚潜行。
  他觉察到猪崽子的手紧紧地抓住他并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拉尔夫!拉尔夫!”
  “别讲话,快听。”在绝望之中拉尔夫祈求野兽宁可选择小家伙。
  恐怖的耳语声在窝棚外面响起了。
  “猪崽子——猪崽子——”
  “它来了!”猪崽子气急败坏地说。“是真的!”
  拉尔夫被他紧紧抓住,终于使自己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猪崽子,出来。我要你猪崽子出来。”
  猪崽子的耳朵被拉尔夫的嘴巴贴着。
  “别吱声。”
  “猪崽子——猪崽子,你在哪儿?”
  好象有东西擦到窝棚的后部。
  猪崽子又强忍了一阵子,随即他的气喘病发作了。
  他弓着后背,双腿砰地砸到枯叶堆里。
  拉尔夫在他的身边滚过去。
  接着在窝棚口发出了一阵恶意的嚎叫,几个活东西猛地闯将进来。
  有的绊倒在拉尔夫和猪崽子的身上,结果乱成一团:又是哇哇乱叫,又是拳打脚踢,一片热热闹闹。
  拉尔夫挥拳出去,随之他跟似乎十几个别的东西扭住滚来滚去:打着、咬着、抓着。
  拉尔夫被撕拉着,被人猛击,他觉察口中有别人的手指,便一口咬下去。
  一只拳头缩了回去,又象活塞似的回击过来,整个窝棚被捅得摇摇欲坠,外面的光漏到了里面来。
  身子被拉尔夫扭向一边,骑到一个七扭八歪的身体上,意识到有股热气喷上了他的脸颊。
  他抡起紧握的拳头,象铁锤似的砸向身子下面的嘴巴,他挥拳猛打,越打越狂热,越打越歇斯底里,拳下的面孔变得滑腻起来。
  谁的膝盖在拉尔夫两腿当中被猛地向上一顶,拉尔夫翻滚到一侧,他忙抚摸着自己的痛处,可对方又滚压到他身上乱打。
  然后窝棚令人窒息地终于倒塌下来;不知名的这些人挣扎着择路而逃。
  黑乎乎的人影从倒塌的窝棚中钻了出来,飞快地逃去,临末又可以听见小家伙们的尖号声和猪崽子的喘气声了。
  拉尔夫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小家伙们,你们快去睡。我们在跟别人打架,马上睡吧。”
  萨姆纳里克盯着拉尔夫走近来。“你们俩没事?”
  “我想没事——”
  “——我被人打了。”
  “我也被打了,猪崽子怎么样?”
  猪崽子被他们从废墟堆中拖出来,让他靠在一棵树上。
  夜是冷嗖嗖的,恐怖渐渐消失了。猪崽子的呼吸也平静了一些。
  “猪崽子,你受伤了吗?”
  “还好。”
  “那是杰克和他的猎手们,”拉尔夫苦恼地说。“为什么咱们总是被打扰呢?”
  “他们应该得到我的教训,”萨姆说。
  他人老实,接着又说。“至少你们打了,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我把一个家伙揍了,”拉尔夫说,“他被我砸得够呛,他不会再赶着来跟咱们干一仗了。”
  “我也是,”埃里克说。“我觉得在我醒来时有人踏着我的脸。拉尔夫,我觉得我的脸上被踢得一塌糊涂,但我毕竟也把他给揍了。”
  “你怎么干的?”
  “我缩紧膝盖,”埃里克扬扬得意地说道,“我用膝盖猛顶了一下他的卵蛋。你能听到他痛苦的乱叫声!他也不会再忙着赶回来了。咱们干得不赖呀。”
  在黑暗中拉尔夫蓦地动了动,可随之他听到埃里克用手在嘴里拨弄的声音。
  “怎么啦?”
  “一颗牙齿有点松动。”
  猪崽子曲起两条腿。“猪崽子,你没事吧?”
  “我想他们是要抢海螺。”
  拉尔夫快步跑下了灰白色的海滩,跳到了平台上。
  在头儿座位上的海螺仍在微微发光。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返回猪崽子跟前。
  “海螺并没有被他们拿走。”
  “我明白,他们是为了别的东西,而不是为海螺而来的。拉尔夫——我该怎么办呢?”
  沿着弓形的海滩,远远的地方,三个人影快步走向城堡岩。
  他们避开树林,沿着海边往前走。
  他们一会儿轻轻地唱着歌;一会儿沿着移动着的狭长的磷光带横翻着筋斗往前走。
  头领领着他们,一直小跑地向前进,成功的喜悦在杰克心头浮现。
  现在他真正是个头领了,他手持长矛东戳戳西刺刺。
  悬挂在他左手摇晃着的,是猪崽子破碎了的眼镜。

  一九四六年秋冬之交,人民解放战争正处在一个重要时刻:解放区的自卫作战已取得了可喜的进展,尽管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军事力量上处于劣势,却在七月到十一月问消灭了进攻解放区的国民党军队三十九个旅,约占它的总数的五分之一;但蒋介石仍过高估计自己的力量,以为可以凭借他们军事上的优势,实行速战速决。他不顾中国共产党一再发出的警告,在十月十一日强行侵占华北解放区政治军事中心之一的张家口。当天下午,便撕毁政治协商会议上达成的有关协议,单方面宣布将召开“国民大会”。十一月十九日,中共中央代表周恩来结束同国民党进行了一年多的和平谈判,返回延安,国民党军队积极准备向陕甘宁边区发动进攻。延安正处于紧张的备战气氛中。

  先君子(2)尝言,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严寒,从数骑出,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成草。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视;呈卷,即面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吾志事,惟此生耳。”

  这年十二月一日,是朱德六十寿辰。人们在这个严峻的历史时刻为自己的总司令祝寿,有着一种特殊的心情,自然地把朱德的名字同中国人民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形成热烈、真挚的感人情景。

  及左公下厂(3)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4),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镵(5),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眥,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柱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击势。史噤不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祝寿前夕,《解放日报》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发表了中共中央祝贺朱德六十寿辰的祝词和《朱德将军年谱1886—1946》,从十一月二十九日起,延安全城悬旗三天。党、政、军、农、工、商、学各界,纷纷举行庆祝活动。有的献上刚从前线缴获的胜利品,有的献上自己亲手种植的丰收果实。

  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6),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7)。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将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8)起居,拜夫人于堂上。余宗老涂山(9),左公甥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史公云。

  中共中央及各中央局,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彭德怀、林伯渠、刘伯承、邓小平、贺龙、聂荣臻、叶剑英等都为朱德的六十寿辰题词、撰文、致电,表示祝贺。毛泽东的题词是“朱德同志六十大寿人民的光荣”①。刘少奇的题词是“朱总司令万岁”②。中共中央的祝词说:“人民庆祝你的六十年生活,固为你是中国人民六十年伟大奋斗的化身”,“你对民族利益和人民利益的无限忠诚,你的不怕艰难危险,不求个人名利的牺牲精神,你的联系群众、信任群众、视民如伤。爱民如子的群众观点,正在鼓舞着全党全军为独立和平民主而奋斗到底。”“你的六十大寿是中国共产党的佳节,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佳节,是全解放区和全国人民的佳节。今天反动派还在进攻,”“你的寿辰正是战斗的号召,胜利的号召!

  ——选自《四部丛刊》本《望溪先生文集》

  全解放区军民,一定要用胜利的自卫战打退和粉碎反动派的进攻,作为替你祝寿的纪念品!”③周恩来的祝词说:“举世人民公认,你是中华民族的救星,劳动群众的先驱,人民军队的创造者和领导者”,“你为党为人民真是忠贞不二。你在革命过程中,经历了艰难曲折,千辛万苦,但你永远高举着革命的火炬,照耀着光明的前途,使千千万万的人民能够跟随着你,充满了信心向前迈进。”“你是那样平易近人,但又永远坚定不移,这正是你的伟大。对人民,你是那样亲切关怀,对敌人,你又是那样憎恶仇恨,这更是你的伟大。”“全党中,你首先同毛泽东同志合作,创造了中国人民的军队,建立了人民革命的根据地,为中国革命写下了新的纪录。在毛泽东同志旗帜之下,你不愧为他的亲密战友,你称得起人民领袖之一。”“你的革命历史,已成为二十世纪中国革命的里程碑。”④十一月三十日,是祝寿活动的高潮。《解放日报》以整整两版的篇幅,刊登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的题词,刊登各中央局的贺电,刊登彭德怀、林伯渠、陆定一、习仲勋等的祝寿文章,刊登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民主人士李鼎铭的题词:“为亿万人民寿”。寿堂设在中央大礼堂大厅内。寿堂正中墙壁上是毛泽东的题词和中共中央的贺幢:“万年长青”,周围墙壁挂满了各方送来的贺词贺联。下午一时,朱德穿着灰布军装,身披斗篷,乘吉普车来到寿堂,接待络绎不绝的各界祝寿代表。他亲切地对大家说:“你们不必祝贺我,我要祝贺你们,祝贺党,祝贺人民。”当时正在延安的一些外宾,如美国著名记者斯特朗、苏联医生米尼柯夫斯基等也来祝寿。

  注释:

  这天晚上,在中央大礼堂举行祝寿晚会。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首先致词,接着刘少奇上台讲话。他称赞“朱总司令六十年来为中国人民所作的事业,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最优秀的结晶,给予党和人民极大的光荣。”⑤周恩来在晚会上宣读了他的祝词,他那热情洋溢、铿锵有力的声音,激起了全场一阵又一阵的掌声。最后由朱德致答词,他首先感谢各界代表对他的祝贺,接着他深沉坚定地说:“中国人民很早就于革命,前仆后继,但屡次遇见革命伙伴,就往往不大靠得祝那些伪装革命而以升官发财为目的人,在获得革命果实后却反转来镇压革命,致革命屡次失败,人民屡次上当。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所有农民的儿子都是要革命的,那时不成功是模不到路,后来找到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反动派一定失败,中国人民一定胜利,我相信我可以亲眼看到中国革命获得成功。”⑥同延安的热烈气氛一样,各解放区军民也以各种形式表达对朱德六十大寿的祝贺。哈尔滨市各界代表五万余人集会庆祝,东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高崇民致祝词。晋绥解放区各界代表五千余人集会庆祝,贺龙司令员致祝词,参议会副议长、民主人士刘少白讲话,称赞朱德“有如冬日之可爱”,晋察冀军区、华中军区也都集会庆祝,聂荣臻、粟裕分别致祝同。冀鲁豫军区在集会祝寿的同时,还在十一月三十日举办了一个缴获进攻解放区的国民党军队的武器展览会,陈列出战利品六百二十九门大炮,十八辆坦克,作为向朱德祝寿的礼物。在解放区内,真可说是“普天同庆”。

  (1)
左忠毅公:左光斗(1575-1625),字遗直,号浮丘,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官至左佥都御史。天启间为魏忠贤所害,死于狱中。追谥忠毅。(2)先君子:尊称已故的父亲。方苞父名仲舒,字逸巢。(3)厂:指东厂,官署名。永乐十八年(1420)明成祖设于京师东安门北。专从事特务活动,镇压人民和官员中的反对派,由亲信宦官掌管。后又有西厂、内厂。(4)炮(páo刨)烙:相传为殷纣所用的一种酷刑。据后人考证,系用炭烧热铜柱,令人爬行柱上,即堕炭火烧死。此处泛指用金属烧红烫肉体的酷刑。(5)镵(chán蝉):古代一种犁头,用以掘土。(6)蕲、黄、潜、桐间:今湖北、安徽一带。蕲,今湖北蕲春;黄,今湖北黄冈;潜,今安徽潜山;桐,今安徽桐城。(7)“史公”句:崇祯八年(1635)朝议设兵备道以扼制农民军,史可法受命以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十一月,改副使,分巡安庆、池州,此谓任凤庐道,与史传有出入。(8)太公、太母:指左光斗的父母。(9)涂山:方文(1612-1669),字尔止,号嵞山,一作涂山。方苞本族祖父。明诸生,入清不仕,为著名遗民诗人。

  在国民党统治区的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也纷纷庆贺朱德的六十寿辰。

  译文:

  董必武从南京寄来两首祝寿诗:

  先父曾经说,同乡前辈左忠毅公在京城担任主考官时,有一天,风雪交加,严寒彻骨,他带着几个卫兵骑马扮成平民外出,来到一座古庙里。见廊下的小屋中,有个书生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桌上有他刚写成草稿的文章。左公拿来看完后,就脱下貂裘盖在书生的身上,又为他关上了门;向和尚一打听,才知道他叫史可法。到考试时,小吏叫到史公的名字,左公用惊喜的目光注视着他。等考卷交上来,就当面批为第一名。又把他召入家中拜见左夫人,说:“我的几个儿子都庸碌无能,将来继承我的志向和事业的,只有这个书生。”

  其一

  等到左公关进了东厂监狱,史可法早晚候在监狱门外。篡权祸国的魏忠贤防守非常严密,就是左家仆人也不得接近。过了一段时期,听说左公惨遭炮烙酷刑,快要死了。史拿着五十两银子,流着泪请求狱卒帮忙让他进去,狱卒被感动了。一天,叫史换上破衣,穿上草鞋,背着篓筐,手拿长柄铲子,装做打扫垃圾的人,领他进了监狱,轻声地指点一下左公的位置。史见有个人着地靠墙而坐,脸额焦黑腐烂,无法辨认,左腿膝盖以下,筋骨都脱落了。史向前跪下,抱着左公的膝盖低声哭泣。左公听到声音知道了是谁,而眼睛却睁不开,于是使劲抬起手臂用手指拨开眼眶,目光如火一般,怒不可遏地说:“没用的奴才,这是什么地方?你却前来!国家大事已腐败到如此地步,我是完了,你再不顾生命危险来到狱中而不明救国的责任更重,天下事靠谁来支撑呢!还不快走,那就不必等奸人来陷害,我今天就打死你!”随即摸起地上的刑具,作出投掷的姿势。史公闭口不敢作声,赶快跑了出去。后来常常流着泪对人讲起这件事,说:“我的老师的肺肝,都是铁石所铸造的啊!”

  虎略龙韬尽革新,

  崇祯末年,流寇张献忠率兵出没于蕲春、黄冈、潜山、桐城一带,史公以凤阳、庐州二府道员身份奉命去防守。每次得到警报,经常几个月不睡觉,夜里让士兵轮流休息,而自己坐在帐篷外面。挑选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让两人蹲着,自己靠在他们背上,过了一更,就替换两人。在寒冷的深夜每次站起来,抖动衣裳,战袍铁片上的冰霜掉下来,声音清脆响亮。有人劝他稍作休息,史公说:“我唯恐对上有负朝廷,对下有愧于老师。”史公领兵,往来于桐城,必定亲临左公的府第,向左公的父母请安,在堂上拜见左夫人。我的同族前辈方涂山,是左公的外甥。他和先父友好,所说的狱中的话,是他亲自听史公说的。

  平生戎马为人民。

  方苞(1668—1749),清代散文家。字凤九,一字灵皋,号望溪。桐城(今属安徽)人。康熙三十八年(1699),江南乡试第一名。四十五年(1706)进士,以母病归家未出仕。五十年(1711)以戴名世《南山集》案被牵连入狱。赦出后隶汉军旗籍,入直南书房。六十一年(1722),充武英殿修书总裁。雍正时,免去旗籍,仍归汉籍。累官翰林院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乾隆时,再入南书房,任礼部右侍郎、经史馆总裁等职。七年(1742)辞官归。

  河山破碎劳收拾,

  方苞是清代桐城派散文的创始人。他尊奉程朱理学和唐宋散文。他据《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所谓孔子“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提倡写古文要重“义法”。他说:“‘义’即《易》之所谓‘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谓‘言有序’也。意以为经而法纬之,然后为成体之文。”(《又书货殖传后》)提出文章要重“清真雅正”和“雅洁”,他说古文中“不可入语录中语,魏晋六朝人藻丽俳语,汉赋中板重字法,诗歌中隽语,《南、北史》佻巧语”(沈莲芳《书方望溪先生传后》),他认为归有光的散文,“其辞号雅洁,仍有近俚而伤于繁者”(《书归震川文集后》)。又说:“凡无益于世教、人心、政法者,文虽工弗列也。”(《送李雨苍序》)在《再与刘拙修书》中,反对黄宗羲、颜元的反程朱理学的思想,持论严而拘,但能适合清朝巩固思想统治及文风的需要,所以其说得以流行,影响颇大。

  田土纠纷要试均。

  方苞自己写的散文,以所标“义法”及“清真雅正”为旨归。读经、子、史诸札记,以及《汉文帝论》、《李穆堂文集序》、《书卢象晋传后》、《左忠毅公逸事》、《与李刚主书》、《孙征君传》、《万季野墓表》、《游潭柘记》等,都写得简练雅洁有断制,没有支蔓芜杂的毛病,开创清代古文的新面貌。但感情比较淡泊,形象性不强,气魄不够宏大。袁枚讥笑他“才力薄”(《仿元遗山论诗》),姚鼐也说他:“阅太史公书(《史记》),似精神不能包括其大处、远处、疏淡处及华丽非常处。”(《与陈石士书》)

  欲挽狂澜于既倒,

  方苞有些作品如《狱中杂记》,反映了封建司法制度和监狱管理的残酷与黑暗;《送冯文子序》、《送吴平一舅氏之钜鹿序》、《请定征收地丁银两之期折子》、《请备荒政兼修地治折子》,反映了一些州县吏治黑幕及民生疾苦,较有现实意义。

  不随流俗与同沦。

  著有《望溪先生文集》18卷,《集外文》10卷,《集外文补遗》2卷。

  存雄是谓能行健,

  合有春秋似大椿。

  其二

  革命将军老据鞍,

  豺狼当道敢偷安。

  骨头生若铁股硬,

  胸次真如海洋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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