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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冯·施道芬堡是个机智多谋的军官,1907年,他生于德国南部一个著名的世家。他的母亲是乌克斯库尔-吉伦勃兰德女伯爵。他的外曾祖父是抵抗拿破仑战争中的军事英雄格奈斯瑙,后者曾同夏恩霍尔斯特一起创建了曾鲁士陆军参谋总部。他的父亲曾经做过伍尔登堡末代国王的枢密大臣。这个家庭信仰罗马天主教,是一个有文化教养的官僚贵族家庭。

  雍正想了想,竟不禁拊掌称善:“好,你这个主意好,既省钱又不动声色。就按这个办法,你回去就以军机处的名义发出调令,晚上让朕看了再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去。”

  胡兰成再见张爱玲时,站在她的闺房里,多少有点禁忌感。尤其房里只点着灯,厚厚的窗帘拉着,显得幽黑神秘。张爱玲刷的一声把窗帘拉开,整个光线泼洒进来,窗外是上海的天际云影,胡兰成一下子呆住。今天未施脂粉的清浅淡雅还原了张爱玲自己的面貌,在窗前的云影彩霞间,她一袭宝蓝色衣裤,足以让满室放光。

  
冯·施道芬堡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他体格健壮,好学不倦,头脑冷静周密。他喜好驰骋、养马和体育运动,热爱文学和艺术。他在青年时代,接受了著名诗人斯蒂芬·格奥尔格的浪漫主义的影响。这个年轻人一度想以音乐为职业,后来又想从事建筑,但在1926年19岁的时候,参加了陆军,在著名的第十七班堡骑兵团当见习军官。

  张廷玉答应一声就要退出,临走前又回头对皇上说:“万岁,年羹尧眼下只是涉嫌,而没有证据。请万岁在和他谈话时,给他留下身份和体面。”

  张爱玲轻声惊呼道:“啊!雨停啦!什么时候停的,竟然不知道!”
胡兰成明白,因为他们说起话来时间和空间俱不在。

  
1936年,他入柏林陆军大学。他的才华引起了教官们和总司令部的注意。两年以后,他成为参谋总部的一个年轻军官。他虽然像许多同一阶级出身的人一样,思想深处是保皇派,但到那时为止,他并不反对国家社会主义。显然是1938年的排犹行动,使他第一次对希特勒产生了怀疑。1939年夏天,他看到”元首”正在把德国引向一场可能是长期的、伤亡惨重的、最后归于失败的战争,这时他的怀疑增长了。

  雍正点头答应,回头叫:“高无庸!”

  张爱玲在自己家里,女孩子的青春灵动表露无疑,她回过头把凌乱的桌子随手收一收,笑道:“我没特地收拾,平常也只有一个好朋友会来,胡先生说想看看我煮字疗饥的地方,这就是了!实在乏善可陈!”

  
尽管如此,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投入了战争。在波兰和法国战役中,他在霍普纳将军的第六装甲师当参谋。看来是到苏联之后,他对第三帝国的幻想完全破灭了。党卫队在苏联的暴行,打开了施道芬堡的眼界,使他清楚地看到,他所为之服务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由于机缘巧合,他在苏联遇到了决心杀掉希特勒的两个主要的密谋分子–冯·特莱斯科夫将军和施拉勃伦道夫。据后者说,他们后来碰了几次面,就使他们相信施道芬堡是他们的人。施道芬堡于是成了一个积极的密谋分子。

  “奴才在!”

  胡兰成感觉到屋子里陈设简单,却到处都是中国古典色彩里鲜丽明亮的正色–明蓝正黄祖母绿和橙色……建筑的门窗是西式的,窗帘是法兰绒的,听见电车叮叮当当声音的同时那绍兴戏又萦萦绕耳,好像中西的繁华都一气汇集到此。想到此,他笑说:“读你的《公寓生活记趣》,以为自己都来过了,可又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

  
但是,他还是一个低级军官。他很快发现,那些陆军元帅们不是胆子太小,就是太没有主意,不可能有什么作为,来推倒希特勒或者停止后方对犹太人、俄国人和战俘的屠杀。斯大林格勒的灾祸也使他感到厌恶。1943年2月,这次灾祸结束之后,他请求派往前线,被调到突尼斯的第十装甲师当作战参谋。

  “去到潞河驿传旨,着年羹尧即刻进见!”

  张爱玲微微一笑,她听这男人话里的好奇,心里感到满足。胡兰成接着说:“经验对上你是行不通的!经验告诉我作家的屋子得有四壁书!”张爱玲做出惊骇的神情说:“四面埋伏!倒下来要压死人的,躲都没地方躲!”

  
4月7日,他乘的汽车开进一处布雷的战地,也有人说,还受到低飞的盟军的扫射。施道芬堡受了重伤。他的左眼瞎了,左手的两个指头和整个右手都炸掉了,左耳和左膝盖也受了伤。有几个星期,看来情况即使侥幸能活下来,他的右眼也很可能瞎掉。他进了慕尼黑一所医院,多亏沙尔勃鲁赫教授的精心治疗,使他重获生命。人们会认为,任何人处在他的境地,一定会在伤愈之后退伍,从而也就退出了密谋集团。但到了仲夏时节,他在反复练习用左手剩下的三个包扎起来的指头拿笔之后,写了一封信给奥尔布里希特将军,说他希望在三个月之内回去重新服役。在长期疗养中,他有时间思考许多问题,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虽然成了残废,他还有一个神圣的使命要完成。

  十一辆骡车和一队骑兵,行进在漫长的黄土高原上。狂暴的西北风,挟着沙土,也挟着路边的残雪,卷起万丈狂陇。它肆无忌惮地咆哮在原野上,汇集在黄土道上,把骡车和这一小队骑兵裹在一片迷雾之中。绣着“征西大将军年”的军旗,在狂风中嘶号着、挣扎着。单调而枯燥的马铃,不断地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敲得车上的人昏昏欲睡。只有在车轮辗过冰河时,才有一阵坚冰破裂的声音传进车厢,多少给了人一点生气。

  胡兰成打趣说:“我还以葬身书海自豪,跟你一比我成了书蠹虫了!”

  
有一天,他的妻子伯爵夫人尼娜到医院去看他。他对坐在床边的妻子说,”我觉得我现在必须做一点事情来挽救德国。我们参谋总部的所有军官必须担起我们应负的责任。”

  这是雍正二年的腊月二十,年羹尧离开京城已经十天了。这次奉诏回京,住了足足两个月,皇上却只接见了三次。冷淡和隔漠,说明了皇上态度的明显变化。年羹尧忧心忡忡,疑虑万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张爱玲身心放松得如云空里欢畅的雀,脸上却正经地说:“这一向粮食紧俏,从七天一斤米到十天一斤米,书蠹虫倒是好过日子了,绝对不受粮食配给的影响!”

  
1943年9月底,他回到柏林,升任中校,担任陆军办公厅主任奥尔布里希特将军的参谋长。很快他就开始练习用他那只还没有完全残废的手的三个指头,拿一把夹子引发谍报局收藏的英制炸弹。

  皇上第一次传见,是年羹尧刚到北京的第二天。他向皇上报告了西线布防和大军越冬的事,说得很详尽,皇上也听得很仔细。当年羹尧说到大军不能内撤的理由时,皇上频频点头:“亮工啊,你知道先帝爷是马背上的皇帝,朕是书案边的皇帝,而张廷玉只是一个不懂军事的书生。我们的看法可能不对,也都不可取。叫你回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嘛!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依着你,一兵一卒都不调,这样你满意了吧?你是朕身边的诸葛亮,你不替朕分忧,还让朕去指望谁呢?”年羹尧觉得,皇上这话,似乎是发自内心,可又有点让人不踏实。

  胡兰成没听出里面的玩笑,很认真地说:“别的事不敢讲,粮食我可以帮忙!现在黑市抓得紧,但我也还有门路!”

  
他所做的远不止这些。他的勃勃的生气,清楚的头脑,宽阔的思路和杰出的组织才能,为密谋集团注入了新的血液。但也产生了一些分歧。因为施道芬堡对于密谋集团的老朽的领导人如贝克、戈台勒和哈塞尔所拟议的、一旦推翻了国家社会主义之后,所要建立的因循保守、无声无息的政权很不满意。他所主张实行的是一种新的充满活力的社会民主主义。在这个问题上经过了许多争论,但施道芬堡很快就在密谋集团的政治领导人中取得了左右一切的地位。

  第二次皇上接见,就大不一样了。皇上一见面就训斥他:“年羹尧,你不够聪明啊,事情怎么能这样办呢?朕上次见到你时,就谆谆嘱咐说,让你管好军队,不要插手地方上的事,你怎么不听呢?”

  张爱玲只是说句俏皮话,但胡兰成又这样认真,她回头看看他,她喜欢这人。她把书桌前的椅子拖过来给胡兰成,自己坐在床榻上,撑着手,晃着脚上的绣花拖鞋说:“我以为昨天说了那么多话,是把我这几个月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在密谋集团的绝大多数军人中间,他也同样取得了成功。他曾经认为贝克将军在声望上是这些军人的领袖,对这位前任参谋总长表示很大尊敬。但在回到柏林之后,他看到刚经过一次癌症大手术的贝克,已经失去往日的精神,显得疲惫并且有点沮丧。在政治上,贝克完全受戈台勒的影响,缺乏进取。在举行起义时,利用贝克在军界的很高声望是有好处的,甚至是必要的。但在提供和指挥所需要的部队方面,必须找服现役的青年军官来帮忙。施道芬堡很快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大部分关键人物。在这个当儿,1944年初,一个十分活跃的陆军元帅对密谋分子表示了某种接近的倾向。这个陆军元帅就是隆美尔,那时他新任西线B集团军司令,这支部队是用来抵御英美渡海进攻的主力的。起初,他的参加反希特勒的密谋计划,使抵抗运动的领导人感到十分惊异。他们中间多数人把这个”沙漠之狐”看作纳粹分子和机会主义分子,认为他过去无耻地对希特勒献媚、争宠,现在只是因为看到战争败局已定,才想背弃他。他们因而不同意要他。后来隆美尔明确表示要承担挽救德国的责任,并坚决主张由陆军逮捕希特勒,把他押上德国法庭,根据他对本国人民和占领区人民所犯的罪行加以惩治。这样才取得了密谋分子的信任。

  年羹尧这才知道,皇上是怪罪自己多管了地方上的事:“皇上明鉴,奴才是懂规矩的,不敢无礼非法。”

  胡兰成带着顽皮的口吻说:“今天是要来温故知新!”现在他也学会张爱玲的顽皮了,其实那是他的底性,只是心里上自认长她十多岁,总觉得应该要老成持重一点。但这一放松,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靠近了,张爱玲即使并不看着他,胡兰成知道她是在听着,他说话也更恣放:“昨天送你走,回了家,我脑子里又生出一篇一篇的话,差点要写下,又觉得写不如说痛快,才冒死打电话!”
张爱玲喜欢胡兰成这些强烈的字眼,这使他这个人格外鲜活。

  
现在,当决定命运的1944年夏季快要来临的时候,密谋分子认识到:由于红军迫近德国边境,英美军队也已部署好大规模渡海进攻,而德国在意大利对亚历山大率领下的盟军的抵抗正在瓦解,他们必须赶快除掉希特勒和纳粹政权,才能够取得某种和议,以免德国被占领和消灭。

  皇上冷笑一声说:“怎么,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的哥子年希尧在广东胡作非为,他竟敢拿着你的信关说人命大案!孔毓徇这个人你没有见过,他可不好惹呀,当年先帝在世时,还要让他三分呢。你哥子不该管那件一命九案的事儿,他要说人情也不该说到孔毓徇面前。希尧太不懂事,也太不自量了,他这不是自找没趣吗?亏得孔毓徇递上来的是密折,让朕压下来了。朕告诉孔毓徇,要他不要牵连到你。他如果用明折拜发,那不是满天下全部知道了吗?到那时,朕就是想护你,怕是也护不了的……”

  这时,张茂渊拿钥匙开门,看见鞋柜前有一双男人的皮鞋,很是诧异,便问阿妈:“有客人?”阿妈说:“一位胡先生,两天前来过的!”
阿妈谨慎地看张茂渊一眼,上海娘姨,事情都放在眼里,你不先开口问,她是不会当面说的,那是帮佣打杂的分际。

  
在柏林,施道芬堡和他的伙伴终于拟就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这个计划总的代号是”伐尔克里”。这是一个很恰当的名称,因为”伐尔克里”是北欧一日耳曼神话中一群美丽而可怕的少女,据说她们飞翔在古战场上,寻找那些该杀死的人。这一次,要杀死的是阿道夫·希特勒。十分含有讽刺意味的是,卡纳里斯海军上将在垮台之前,使”元首”同意了这个”伐尔克里”计划。原来他把”伐尔克里”伪装成这样一个计划:一旦在柏林和其他大城市服劳役的千百万外国劳工暴动时,国内驻防军就接管这些城市的治安工作。这样,”伐尔克里”计划成了军中密谋分子的一个绝好的掩护,使他们可以相当公开地拟订希特勒被暗杀后,国内驻防军接管首都和维也纳、慕尼黑、科隆等城市的计划。

  年羹尧为皇上的责备深感不安,但皇上还是那么亲切,那么随和,他又是让太监送参汤,又是留下自己共进午膳。末了,皇上还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咛:“你不要为你哥子年希尧的事操心,他是他,你是你,朕还是那句话,将军,将军,就是管军队的嘛。民政上的事,你放开不管不行吗?朕告诉你,那里面是乱麻一团,人事纠纷更是搅得分不清谁是谁非,你管它作甚!管到最后,只能是打不到黄鼠狼还惹得一身骚,何苦呢?”

  张茂渊朝张爱玲的房间探了一眼,房间开着一道门缝,可以听见里面传来张爱玲的笑声。对这个姓胡男人,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忧烦,张爱玲的畅快的笑声便是印证。她想了想,走过去敲张爱玲的房门。

  
在柏林,密谋分子主要的困难是手上的军队太少,人数不及党卫部队。在城内和城外四周还有为数不小的空军防空部队。除非国内驻防军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否则,即使希特勒死了,这些部队将继续忠于戈林,不惜为保持在他们的头子的领导下的纳粹政权而战。他们的高射炮可以当大炮用,来对付国内驻防军部队。另一方面,柏林的警察部队因为他们的头子冯·赫尔道夫伯爵参加了密谋集团,已为密谋分子所掌握。

  皇上这次接见以后,又把年羹尧放到一边了,而且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月。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不敢去催去问。好不容易又传旨进见了,却是要给他送行。雍正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气说:“又要送你去吃苦了,朕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过,不会太久的。明年如果没有战事,朕就调你回来。你爱管军就还管军队,你要是想换一换,那就到上书房来好了。你是位儒将,放到哪里都能得心应手的,你是朕的武侯嘛,啊?哈哈哈哈……”

  张爱玲给双方做了引见,胡兰成客气地也要随张爱玲叫声“姑姑”,张茂渊连忙阻止道:“千万别跟着叫姑姑,太不敢当,张小姐就行了!”打过招呼她便告退,胡兰成感叹说:“真是个简洁利落的人!”

  
鉴于党卫队和空军部队的实力,施道芬堡十分重视控制首都的行动时间。最初两小时将是最关
键的时刻。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陆军部队必须夺占全国广播总局和两个本市电台、电报局、电话局、总理府、政府各部和党卫队总部。戈培尔是唯一很少离开柏林的纳粹显要人物。他和党卫队军官必须加以逮捕。在这时间里,希特勒一死,他在腊斯登堡的大本营必须立刻同德国其他地方隔绝,使得不论是戈林或是希姆莱,或是凯特尔、约德尔这样的纳粹将领,都不能接管政府或试图纠集警察或军队来支持纳粹政权的继续存在。这项工作由长驻元首大本营的通讯处长菲尔基贝尔将军负责。

  年羹尧当然也说了不少感恩的话:“皇上如此器重,臣何以敢当。臣一走要为皇上殄灭了罗布残余,再镇服了策凌阿拉布坦,以报主子之恩。臣并无他愿,只有替皇上分忧,死而后己!”

  张爱玲乐不可支地说︰“听她说话才有意思!她是电报风格,简明扼要。从前在怡和洋行上班,负责电报。有一阵,我要她也跟着我投稿,她说她打电报省字惯了,投稿都是论字计费,她占不了便宜!”胡兰成笑着夸张茂渊的幽默,又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在她这样的人跟前常感自惭。张爱玲没有经历过被一个人这样五体投地的赞美,一路走来她都在打击和挫折中度过,以致后来对打击或赞美都保持距离。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在政变发动后两小时内完成了这一切事情之后,才能够通过广播、电话和电报,把先期拟好的公报发给其他城市的国内驻防军部队指挥官、在前线和占领区指挥军队的最高级将领,宣布希特勒已死,一个新的反纳粹政府已在柏林成立。在24小时内,起义就应该结束,新政府巩固地建立起来。否则,那些摇摆不定的将军们就可能会发生反悔。戈林和希姆莱可能把他们争取过去,那就会发生内战。在这种情况下,前线就会溃退,而密谋分子希望防止的混乱和崩溃就不可避免。

  雍正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说得好,说得好呀!‘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这是诸葛亮的抱负嘛。不过,你也不要把功劳一个人全都挣完了。那样,别人没了机会,就会怨恨你的。比如岳钟麒,你何妨不留给他一件两件呢?让他也上前线试试,他就知道你这一等公爵不是容易得到的了。”临别时,雍正亲自送到门外,拍着年羹尧的肩头说,“你好自为之吧,朕盼望你能成为一代纯臣。纯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如诸葛武侯和岳飞那样的人物,自古这样的纯臣是不多的。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听闲话,就是听到了闲话也不要怕。人们不是常说,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吗,听了闲话就生气,就起疑,那你还过不过日子了?”雍正说完又哈哈大笑,“来呀,抬过大轿来,送朕的武侯出去!”

  后来聊起古诗词,张爱玲抽出一张纸,写下爷爷的两句诗给胡兰成看,胡兰成轻声念道:“秋色无南北,人心自浅深。”念罢,胡兰成有所触动,发自内心地说:“真好!李鸿章把女儿嫁给张佩纶这件事被《孽海花》一描,成了美谈!我也没想到我这乡下人竟然还有缘跟李鸿章的曾外孙女说上话!我这心里开始冒起一点虚荣来了!”

  
除了起草控制柏林的详细计划之外,施道芬堡和特莱斯科夫在戈台勒、贝克、维茨勒本等人的
合作下,起草了给各军区司令的命令,指示他们如何按管辖区的行政权、镇压党卫队、逮捕纳粹首要分子和占领集中营。此外,还写好几个动人的文告,准备在适当时机发给武装部队、德国人民、报社和电台。这些文件准备好之后,都藏在奥尔布里希特将军的保险柜里。

  当时,年羹尧激动得不能自己。可是,一出京城他就突然感到了不妥。皇上这是话中有话呀!“你是朕的武侯,你是当世的诸葛亮”。照此演绎下去,那么皇上不就成了阿斗吗?

  张爱玲笑着随手在纸上写,边写边想边说:”别人问起我家,都是绕着曾外祖和爷爷问,其实我更喜欢我祖母!尽管我姑姑和我爹都说《孽海花》里的事多半是作者杜撰,我还是觉得那是我祖母的身影!留到二十二岁家里都舍不得嫁的老姑娘,跟了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败战将军做填房,无怨无尤地替他操持一大家,也只因为她懂他的心!她写了这首诗,打动了张佩纶!”她把那纸递过去,胡兰成念道:“基隆南望泪潸潸,闻道元戎匹马还!一战岂容轻大计,四边从此失天关!痛哭陈词动圣明,长孺长揖傲公卿。论材宰相笼中物,杀贼书生纸上兵。宣室不妨留贾席,越台何事请终缨!豸冠寂寞犀渠尽,功罪千秋付史评。”

  
计划虽然安排好了,但有好几个月,并没有为实现这些计划采取什么行动。然而形势的发展却不等待密谋分子。首先秘密警察盯得很紧,参加密谋的人被逮捕,一星期比一星期多,同时被处决的人也很多。而且军事形势发展也很快,这一切都迫使密谋分子必须及早动手。

  这一发现,让年羹尧出了一身冷汗。坏了,我办了个大蠢事,我怎么能自诩为诸葛武侯呢?皇上本来就是个刻薄刁钻、猜忌多疑的人,他怎么能容忍别人把他当成阿斗,他又怎么可能听任我的摆布呢?我这不是把自己推上断头台吗?哦,我明白了,这才是皇上召我回来并且滞留京师的真正目的!皇上用心歹毒,让人莫测高深,也让人防不胜防啊!

  政治使胡兰成对诗的感触更深,他静默许久,入狱以来一股淤塞的心情几乎要崩解在这一瞬间。张爱玲抽冷子一句话,截断了胡兰成的情绪说:”我爹说我祖母没有这等诗才,这还是曾朴的笔借了我祖母的口说出来的话!”

  
快到6月底时,密谋分子交上了一个好运。施道芬堡被提升为上校,而且被任命为国内驻防军总司令弗洛姆将军的参谋长。这个职位不但使他可以用弗洛姆的名义给国防军发布命令,而且使他可以直接地和经常地见到希特勒。事实也确是如此,”元首”每星期总有两三次要召令国内驻防军司令或其他代表到大本营去,要给在苏联伤亡惨重的师团补充兵员。施道芬堡想在一次这样的会议上放置炸弹。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十万大军还在自己的手中。好,这就是本钱,这就是可以威慑皇上的力量。有了这十万精锐,“阿斗”就不敢对“武侯”下毒手,我就不会成为当代的“岳飞”!皇上答应说,不调我的一兵一卒,那并不是他不想调,而是不敢调!这是我年羹尧带出来的兵,谁要是激恼了这些黄沙碧血、从死人堆里滚爬出来的弟兄,他们是什么事都敢干出来的。只需我一声号令,他们就将闻风而动,没有任何人能够弹压得住、招抚得了!我现在终于看清了,皇上所以要把我扣在京师,是他拿不定主意啊。在这几十天里,张廷玉一定十分忙碌,也一定找了不少督抚将军们为他出主意。但他们议来议去的结果,还是不敢动我年羹尧一根毫毛!说这是放虎归山也好,说是欲擒故纵也罢,你们却不敢不放我回去,也不敢夺了我的兵权!一丝冷笑,从年羹尧的嘴角泛起。常言说,手中有了兵,道理说不清。想当年,我就是靠着一杆烂银枪杀稳了康熙爷的江山,杀稳了雍正皇帝的宝座,也杀出了自己今天的爵位和一切。有枪就是草头王,有枪就能夺天下!管他是雍正,是允禵,是允禩,哪怕是九爷这样的人,也未尝不是我年某人可保之主……

  张爱玲随手再写几个字:”这四句应该是我祖母自己的了!就不知道我爷爷有没有抢来润过笔!也无妨!光想到那种情景,也够叫人妒恨死了!”她仿佛偷窥了一对老人的闺房之乐,说时还真有顽皮妒恨的意思。她的世界不落世相真假虚实,对她来说美的爱悦情感是存在于一切当中。

  
施道芬堡现在成了密谋集团的中心人物。成功的唯一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在密谋分子中只有他能够进入警卫森严的元首大本营,因此杀掉希特勒非他莫属。由于弗洛姆还没有完全争取过来,不能肯定算数,所以在搞掉希特勒之后,指挥军队占领柏林,也是他作为补充军参谋长来执行这一任务。他要在同一天里,在相距两三百英里的两个地方–“元首”在上萨尔斯堡或腊斯登堡的大本营和柏林–实现这两个目标。在第一个和第二个行动之间,他还必须花两三个小时,乘飞机回首都,而他在飞机上的这段时间里,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指望他在柏林的同伙已经放手执行他的预定计划。而在这方面双方配合默契是不容易的。

  马车一阵颠簸,惊醒了正在出神的年羹尧。出京才刚刚十来天,他就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花白的发辫变得散乱了,满是皱纹的眼角也有些发暗,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忧郁和茫然。他似乎是在深思,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地看着苍黄的天际,和偶然从身边掠过的茅草。和年羹尧对面坐着的桑成鼎看见他一个劲地舔嘴唇,料是渴得厉害,便从座位下的水壶中倒了水送给他:“军门,你将就着喝一口吧。这十来天里,你一直这样,老奴不放心呀。有什么事,你能和老奴倒一倒吗?好歹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说出来,也许就会好过一些的。”

  胡兰成点出了张爱玲向往的闺房闲情:”是啊!夺诗更胜画眉之乐!”

  
7月11日和15日,施道芬堡先后两次奉召到上萨尔斯堡去向希特勒报告关于急需的补充兵员的供应问题,这两次都因某种原因而没有动手。7月19日下午,施道芬堡再度奉召去腊斯登堡,向”元首”报告关于编组新的”人民步兵师”的进展情况。补充军正在匆忙地训练这些师,以便投入正在瓦解的东线。他要在第二天即7月20日的下午1时,在元首大本营举行的会议上提出报告。施道芬堡心想,这次不要再错过机会。在回家途中,他在达伦姆的一个天主教堂作了祷告,希望爆炸能够成功。

  年羹尧吃力地摇摇头:“桑哥,我不渴,你先喝吧。实话说,心事我是有的,也不想瞒着你。一句话,皇上变了心,他在疑我。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惹怒了皇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过得了这个关口。”

  一刹那两个人都落到静字里。张爱玲静静把诗写下,胡兰成静静拿来读:“四十明朝过,犹为世网萦;蹉跎暮容色,煊赫旧家声。”张爱玲听胡兰成念着诗句,那煊赫旧家声仿佛是窗外紫姹红嫣的夕阳,是她自己生命里携带着贵族血液的永恒的背景。胡兰成看着张爱玲说:”那煊赫旧家声还在你的房里呢!”

  
希特勒的大本营,是个警卫森严的地方。它隐蔽在东普鲁士腊斯登堡附近的一处密密的丛林里,这是童话中妖魔和巫婆出没的地方,大本营的代号取得非常贴切,即臭名远扬的”狼穴
“。

  桑成鼎端着的水碗一晃,水泼洒了出来。他愣怔了一下说:“不至于吧?皇上这次为你送行,不是安排得很客气吗?坐的是八抬大轿,马中堂和张中堂亲自送到潞河驿。要我说,任他是哪一级的总督,也没有这样的风光排场啊!你这次回京是述职,自然不能同上回相比,这你要心里有数,咱们不和别人比不行吗?”

  张爱玲心头微微一凛,她已经习惯独思独想许久了,她的世界是不会有人来应声的,而胡兰成却这样一探头就进来了。

  
希特勒及其军事参谋班子设在森林的中央,方圆几英里内绝无人迹。这里是军事要地,岗哨林立,进入”狼穴”要经过多道岗卡。大本营是由一些舒适的临时营房组成,有一些是用大石块组成,里面铺上木板,装饰简朴但很适用。通讯设备全部是现代化的。从阳光明媚、辽阔的乡间原野进入这个阴暗的森林营地,人们顿时觉得有股压抑感。希特勒房间的电灯必须整天开着,他本人很少外出,大概即便是林中微光对他来说也太耀眼了。他的随从也不大走出这阴暗的森林。

  “别别,你别再安慰我了。我心里明镜一样,回头我会向你说清楚的。你看,咱们这车子后面,还跟着十名侍卫,他们也和我一样地坐在车里。桑哥,原先你见到过这情景吗?他们敢这样放肆,和我一同坐车吗?不知你是否注意到,沿途的官员们,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们在客客气气之中,又像有着难言的苦衷。这其中的冷热炎凉,是用不着细心体味就能知道的!”

  张爱玲第一次收到胡兰成的信,抽出见洒脱的毛笔字,洋洋洒洒好几张,里面写道:”爱玲先生雅鉴:登高自卑,行远自迩。昨日自你处归来,心头盘唱这八字。上海的云影天光,世间无限风华,都自你窗外流过。粉白四壁,乃是无一字的藏经阁,十八般武艺,亦不敌你素手纤纤。又忆即苏轼天际乌云帖道:长垂玉箸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闲愁何日尽,一分真态更难添。我于你面前,无可搬弄,也只有这一真字诀……”信封上没写地址,显然不是邮差送来的,她不知道胡兰成是亲自送还是差人送的。张爱玲一边读着,一边笑着。

  
由于空袭危险日益增大,大本营的军官经常转移到地面掩蔽所办公。这些有15英尺厚的加固水泥墙的掩蔽所,涂上了灰绿两种保护色,好像蜷伏在森林里的史前怪物。低矮的沟壕地带,赛过煤矿里的坑道,横贯被安东尼斯库一度贴切地称之为”人造小丘”的场所。房间小得挤不进去,大块水泥散发的潮味,人工制造的光线以及通风设备整天发出的嗡嗡声,这一切都增加了人们的非现实感。脸色日见苍白,看上去越发浮肿的希特勒,就在这里发号施令和接见外国来访者。人们普遍觉得到这里来如同进入传奇里的魔穴。的确进入”狼穴”,在这里干掉希特勒,并非一件易事。

  桑成鼎叹了口气说:“是呀,是呀,这情形在刚到北京时我就感觉到了。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像是冷冰冰、凉嗖嗖的。大将军,你打算怎么办呢?”

  恰好姑姑进来找英语字典,见她笑成那样,随口问是谁的信,张爱玲告诉是胡兰成。她不以为然地说:“什么事情说两天都说不完,还得要补上一篇心得报告?”张爱玲笑说:“他写的是新诗体的信,我还没见过哪!”姑姑用牙缝吸着气说:“我一读新体诗就闹牙疼!多情的冬阳啊!我的爱,让我在你死去的心上开花吧!”
她随口诌了一句离开张爱玲的房间,带上房门,张爱玲还一个人咯咯笑着。

  
1944年7月20日早晨,阳光灿烂,天气很热。6点刚过,施道芬堡上校由他的副官瓦尔纳·冯·哈夫登中尉陪同,驱车经过柏林城里一排排被炸毁了的房屋,到伦格斯道夫机场去。在他那鼓鼓的皮包里,装着有关新的”人民步兵师”的文件。他将根据这些文件于下午1时在东普鲁士腊斯登堡的”狼穴”向希特勒作报告。在这些文件中间,用一件衬衣裹着的是一颗定时炸弹。这颗炸弹同去年特莱斯科夫和施拉勃伦道夫放在”元首”飞机里、后来没有爆炸的那一颗是完全一样的。炸弹里装的是最细的线,腐蚀掉它最多只要10分钟。

  过了好久,年羹尧才说:“前途莫测,吉凶难卜啊!桑哥,咱们是应该好好想想了。”

  她桌上摊着乱纷纷的稿纸,正在赶稿子,她却把桌子一拨一拾,清出一块地方,窄窄的,足容下一迭信纸,她愿意先给胡兰成回信,这珍重和刚才读信时的轻笑是同一份心思。笑是看出信里的呆气,珍重是因为知道,人只有真心实意的时候才不掩藏呆气。

  
在机场上,施道芬堡碰到了昨天晚上给他炸弹的斯蒂夫将军。他们在机场上找到一架等候他们的飞机。这是陆军军需总监、密谋集团首脑分子之一爱德华·瓦格纳将军的私人座机。他特意安排好让他们使用这架飞机来担任这次极端重要的飞行。7点钟,飞机起飞,10点钟刚过就到了腊斯登堡。哈夫登嘱咐驾驶员在过了中午12点钟之后,准备好随时起飞回去。

  年羹尧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他很快地便看到了实证。

  傍晚时分,胡兰成第一次见到张爱玲那特有的斜斜小小的字迹,信封上同样没有地址。他读了信,想到这信或许是张爱玲送来的,忙快步追出去,门外无人。他心里又喜又急,又跑到弄堂口,也没有那个高挑的人影,想想觉得她不会亲自送信来。

  
一辆军官轿车把他们从机场载往”狼穴”大本营。施道芬堡同大本营营地司令的副官冯·莫仑道夫上尉共进早餐之后,就找到了最高统帅部通讯处长弗里茨·菲尔基贝尔将军。

  车队走过盐锅峡,年羹尧突然看到一件怪事。驿道旁边,背风向阳的山坳里,一片一片的帐篷连在一起,而且全都是一色新的蒙古毡包。大道上,运粮、运菜、运柴的车队和驮骡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年羹尧是节制各路军马的最高统帅,他居然不知道在这里驻着这么大的一支军队,这简直不可思议!按原来的计划,他们今天是要到河桥驿歇脚的。为了弄清这里发生的事,年羹尧临时改变了行程,让军士们提前在红古庙打尖。他让桑成鼎亲自出马到镇子上去打听一下,看这些冒然出现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张爱玲走的并不远,她手挽在大衣袖子里,脖子围着围巾。干冷的早春,一条街道上挤满摊子,脚踏车,她喜欢这种腾腾的人气,也同大家一起摩肩接踵地蹭着。

  
菲尔基贝尔是密谋集团中的关键人物之一。施道芬堡同他约妥,他随时准备好将爆炸的消息及时传给柏林的密谋分子,以便他们立即开始行动。菲尔基贝尔然后就切断所有电话、电报和无线电交通,使元首大本营同外界隔绝。要做这些工作,再没有人比最高统帅部通讯网主管人处在更有利的地位了,所以密谋分子都觉得把他争取过来是十分幸运的。

  年羹尧刚走进驿站,穆香阿就大大咧咧地跟着进来了。他一手提了个酒葫芦,一手提着马鞭子,进门来,也不向年大将军行礼,就一屁股坐到了炕沿儿上:“大将军,坐车的滋味儿真不好受,我腿全都坐麻了,这哪有骑马痛快呀。大将军,我知道你这里带的酒多,能不能赏给咱一葫芦?哎,今晚怎么歇到这里了?到河桥驿多好啊,我已经给打前站的人说了,叫他们多烧点水,想好好地洗个澡哪!”

  快天黑了,摊子都点上灯,有人卖吃的,有人卖绣花鞋,张爱玲很有兴趣地拾起来往脚上比一比。天黑了,小贩要收摊,抢生意,卖得格外便宜。

  
施道芬堡首先访晤了陆军驻最高统帅部代表布尔将军,同他讨论了补充军的事情,然后到凯特尔的办公处,把他的帽子和皮带放在会客室,就走进这位最高统帅部长官的办公室。他在那里发现他必须比原定计划更急速地行动才行。现在是中午12点刚过。凯特尔告诉他,因为墨索里尼要在下午两点半坐火车到达,”元首”的每日汇报会,从下午1点提到12点半举行。凯特尔叮嘱他,必须报告得简短一些,希特勒要求会议尽快结束。

  年羹尧瞧着他这样子就觉得烦:“你给我听明白了,这里我是主帅,我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用不着你来瞎操心!我不知道,是谁教你了这套本领,竟敢在我这里放肆。你应该知道,我这三尺禁地上是有规矩的!把你的马鞭子给我扔掉,再把你的扣子扣好了。不然,我叫我的亲兵来抽你几个耳光,让你变得聪明些!”

  再走远一点,摊子少了,空气也冷了,她沿着红砖墙继续走。路边粗大的梧桐枯枝,撑向天际,春天没来。她想着在这个城市里,住着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却不好天天见面,就只能写信,但又不依靠邮差来送信,那是什么,怎么回事?她想着他现在正在读她的信,这趟路走着,滋味格外不同。

  
离12点半还有几分钟,凯特尔说,他们必须马上去开会了,否则就会迟到。他们走出屋子没有几步,施道芬堡说他把帽子和皮带忘在会客室了,乘凯特尔还来不及要他的副官替他去取,就马上转身跑回去。在会客室里,施道芬堡很快地打开皮包,用他仅有的3个指头拿住镊子,打破玻璃管。除非再发生机械故障,这类炸弹只在10分钟之内就要爆炸。

  穆香阿可不想给年羹尧叫真儿,因为他懂得这位将军从来是言出法随的。但他经过皇上的点化后,让他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年羹尧,也是不可能了。他嘻皮笑脸地扔掉手中的东西,又说:“唉,真是忘性大,离开年大将军时间一长,竟把您老的规矩全都忘光了。我改了还不行吗?刚才大将军问,是谁教了我这本领,哪有人教啊,再说这事儿就是想请人教也请不来呀,您说是不是?我该死,我混蛋,这总行了吧!”话虽然这样说,可他还是摆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儿才走了出去。

  走着天也渐渐暗了,路也荒凉了。

  
当凯特尔和施道芬堡走进希特勒的房间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元首”正坐在桌子的一边中央,背对着门。他的右首是陆军副参谋总长兼作战处长豪辛格将军、空军参谋总长科尔登将军和豪辛格的助手海因兹·勃兰特上校。凯特尔马上站到”元首”的左边,他的旁边是约德尔将军。还有三军和党卫队的其他18名军官站在桌子周围。希特勒在摆弄着他的放大镜。他现在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摊在他面前的地图上印的细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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