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百零六回

  英国和法国已正式向德国宣战,声明要援助他们的盟国波兰,但当纳粹匪徒肆意践踏波兰国土、残酷屠杀波兰人民时,英法却无动于衷,西线出现了惊人的平静。德国的老百姓开始把这种战争叫做”静坐战争”。在西方,人们也很快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假战争”。正如一位名叫富勒的英国将军所说的,”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国陆军,对峙的不过26个德国师,却躲在钢筋水泥的工事背后静静地坐着,眼看着一个唐·吉诃德式的英勇的盟国被希特勒消灭了。”

  
对这种情况,德国人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陆军参谋长哈尔德,在8月中旬,曾详尽地估计了一旦德国进攻波兰时,西线方面可能出现什么情况。他认为法国”多半不会”采取攻势。他相信法国绝不会”不顾比利时人的意愿”,假道比利时出兵。他的结论是,法国方面会继续采取守势。9月7日晚上,他还记下了希特勒那天下午同陆军司令勃劳希契对战争形势的分析。他们认为,西方的动向尚不清楚。从某些迹象来看,英、法没有真想打仗的意图。”法国内阁缺乏果敢的气魄。英国方面也开始透露出在进行清醒考虑的迹象。”希特勒正是出于这种估计,过了两天就发出了第三号作战指令,命令作好准备,让陆、空军部队从波兰调往西线。但是,不一定就打。要求部队严阵以待,即使在英国和法国迟疑地启衅之后,”我军地面部队或飞机,每次越过西部国境,以及对于英国的每一次空袭,都必须有我的明确命令”。

  看着允禵倔强地走出了御花园,雍正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当他坐着软轿来到养心殿时,范时捷,孙嘉淦,刘墨林和一个穿着十分考究的官员,都在垂花门前迎接。雍正看看,这个人好像见过,却又叫不出名字来。此刻他的心情可以说坏透了,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问,只是一摆手,便走了过去。允禩、隆科多和马齐等人早就来到了这里,雍正见他们都叩头行礼,还是没有一句话,迳直走进了养心殿,而且一进门就冲着老八开了火:“刚才朕和十四弟一道去看了十七老格格,她病得很厉害。回来时又顺便去瞧了一下允礽他们,老大也在病中。允禩,不是朕说你,这内务府是该着你管的,朕竟不知,为什么这样的事,你也不告诉朕一声?”

  她这番话也不能说是没有一点道理。当年康熙第一次废太子时,曾下诏让群臣推荐太子,允禩是最得人望的。康熙曾为此下过一道诏谕给儿子们,其中有一段话,说允禩“受帛于妻,而其妻又嫉妒行恶”。其实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指允禩“怕老婆”,他要是主宰了天下,就会有“女主当国”之祸。康熙这话,说得太怕人了!所以,从那时起,允禩就再也没有翻过身来。

  
按照法国和英国对波兰作出的保证,英国的保证是泛泛的,一般性的。但法国的保证是明确的,具体的。1939年5月19日的法波军事协定明确规定,法国方面将”在总动员令下达后不出三天的时间内,逐步对有限目标发动攻势”。如今,总动员令已在9月1日宣布。条约还进一步规定,”一旦德国以主力进攻波兰,法国将从法国总动员开始后第十五天,以其主力部队对德国发动攻势”。当波兰副总参谋长雅克林兹上校问到法国能够派出多少部队参加这一大规模的进攻时,甘末林将军曾经告诉他,法国届时大约可以派出35个到38个师。但当希特勒对波兰的进攻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那位胆怯的法国统帅却告诉他的政府说,要到大概不到两年以后,也就是在”1941至1942年之间”,他才可能发动一场真正的攻势。他还说,这是假定到那个时刻法国能得到”英国部队和美国装备的帮助”。的确,在战争一开始的几个星期内,英国能派到法国去的部队是少得可怜的。到了10月11日,波兰战事结束了3个星期以后,英国才派了4个师,共15.8万人到法国去。丘吉尔讽刺为”象征性的帮助”。

  允禩一听,心里可就不痛快了。心想,我招你惹你了吗?你犯得着一进门就拿我撒气吗?可是他不能顶撞,只能“守时待变”。他强咽一口唾沫说:“皇上责备的是,这是臣弟的疏忽。其实他们俩的事情,内务府都记录在档的,臣还以为内务府早已进呈御览了,就没有另行奏明。皇上既是这样说了,以后臣弟自会多加留意的。”

  允禩见妻子这样,淡淡一笑说道:“你别哭,也别这样说。这里头的事情,你清楚,我明白。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词呢?我是树大招风,才高震主的罪,与你是一点也不相干的。圣祖当年那样做,是为了教训一下太子,是个幌子罢了。可是,我们都当了真,这才出了事的。他老人家吓坏了,以为我有篡位的野心。可是,他老人家又为我们选了一个什么样的主子呢?我自忖还算得上是个人中之杰,好歹也还当着总理王大臣,总不能看着他把满朝文武都撵得鸡飞狗跳墙吧。再说,我也并不想为那五斗米折腰!他算个什么东西呢?他是在忌妒我比他更得人心。他连个女人都不如,还有脸坐在龙位上当皇帝吗?!”

  
那些纳粹将领们在纽伦堡法庭上追溯往事的时候,一致认为,波兰战役期间,西方国家没有在西线发动进攻,是错过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哈尔德将军说:”只有几乎完全不顾我们的西部边境,我们才有可能在对波兰的进攻中取得胜利。如果法国人当时看出了局势的必然规律,利用德军在波兰交战无暇分身的这个机会,他们本来是有可能在我们无法防御的情况下跨过来因河,威胁鲁尔区的,而鲁尔区对德国作战具有莫大的决定性意义。”约德尔将军也说:”如果我们没有在1939年崩溃,那仅仅是由于在波兰战役期间,英法两国将近110个师在西方对德国的23个师完全按兵不动的缘故。”

  雍正皇上有这个脾气,只要咬定了,就绝不放松。今天他又叫上真儿了:“话不能这样说。这事看来不大,却关乎着朕的名声,朕怎么能不问呢?大阿哥自作自受,圣祖皇帝亲自发落了他,朕让他能得天年,就算对得起他了。可是,二哥却与他不同,他当过四十年的太子,与朕也曾有君臣之缘。屈待了他,后世将会说朕不知道照应。你说说看,他的事应该怎样料理才好?”

  弘时走了,允禩却怀着悲愤地说:“好了,咱们不说雍正了,说他就让人更恨更悲,我们还是为自己打算一下吧。福晋是不相干的,雍正顶多也不过是把你逐回娘家。真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把儿子们带好,不管是不是你自己亲生的,他们可都是我的血脉。他们能够成人,我活着或者死了,都会安心的……”

  
对此,最高统帅部长官凯特尔将军补充道:”我们军人一直担心法国会在波兰战役期间发动进攻,结果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怎样料理?”这话可真问得让人不着边际,也无从去想、去猜。别说允禩觉得不好回答,就是以办事老到精明著称的张廷玉,都不知说什么才好。可是,皇上还在上边等着答复,总不能都这样泡着吧。马齐却听出了话音,啊,原来皇上要对二阿哥施恩了,他想了一想说:“皇上圣虑极是。常言说得好。仁者一念必然通天!二阿哥昔日为群小所困,失望于先帝,但事情已过去十几年,是应该有个说法了。假如皇上看他果然已经洗心革面,自当对他施雨露之恩,循照古例,可废为庶人;就是皇上再恩赐他一个爵位,也在情理之中。”

  话尚未说完,屋子里已经是一片哭声了。乌雅氏边哭边说道:“我的爷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那个挨千刀的,他……他还要把我们怎么样呢?我不回娘家,哪里也不去,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和爷在一起……老天哪,你怎么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有哪家的哥子能把弟弟逼到这个份上呢……”

  
那么,在西线对德军具有压倒优势的法军,为什么没有像甘末林将军和法国政府以书面保证的那样发动进攻呢?最根本的原因是,法国最高统帅部和法国政府当权派深染失败主义情绪,他们对德国武器和空中优势怀有恐惧心理,在纳粹匪徒疯狂进攻面前吓破了胆。果真,法国政府从一开始就坚决要求英国空军不去轰炸德国境内的目标,生怕法国工厂会遭到报复性的打击。殊不知对德国的工业中心鲁尔如果进行全力轰炸,很可能使希特勒遭到致命性的打击。许多纳粹将领后来承认,这是他们在9月间最担心的一件事。

  张廷玉听到这话,心想,马齐算没有白坐这几年监牢,说出话来,玲珑剔透,又密不透风。他立即附和说:“马齐说得很对。但究竟如何对允礽施恩,请皇上圣裁,臣等依古例参赞也就是了。”

  允禩知道,自己已没有时间来和她们这些老娘们多说了。他断然地低声吼道:“都别哭,你们好好地听我说。刚才弘时告诉我,老四想改封我为‘民王’,但我对这位四哥知道得太清楚了,他这不过是把一步棋分成两步走罢了。不把我整死或者整疯,他是绝不会罢手的。所以,我们百事都要做好准备,预则立,不预则废。万一我被圈禁,你们何苦要跟着全搭进去?我的身边只留两人足矣!我看,就是紫燕和湘竹她们两个通房丫头吧——不过,你们俩要是不愿意,我还可以再换别人,我一点也不想勉强你们。”

  
从根本上来说,对于法国为什么没有在9月间对德国发动进攻这个问题,丘吉尔在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中作了最好的解答。他写道,”这场战争实际上早在几年以前就已经输掉了。”1938年在慕尼黑的时候,1936年在德国重新占领来因兰的时候,以及1935年在希特勒悍然不顾凡尔赛条约、宣布实行征兵制的时候,就输掉了。由于盟国方面,几次可悲地畏缩逡巡,如今就不得不付出代价,可是巴黎和伦敦却仿佛以为静坐不动就可能把那笔债躲过去似的。

  雍正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说:“你们都说得很好,朕就是难舍这份骨肉情谊呀!要么,给允礽一个亲王的名份,在通州划出块藩地来,让他在那里荣养,你们觉得如何?”说完,他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允禩。

  话音刚落,正在榻边侍候着的两个丫头早已扑倒在地,跪着叩头说:“爷呀,我们两个都是讨饭出身的人,是爷在人市上把我们买回来的。自从跟了爷,这才几年啊,连我们两个的老子娘都成了人上之人。我们就是现在死了,能报得完爷的恩情吗?老天爷是不会亏了您这样的好人的,我们俩也不愿离开您一步!”

  
英国和法国虽然高挂免战牌,但德国的海军却不像西线的陆军那样受到禁令的限制。在宣战的第一个星期内,就击沉了11艘英国船舰,总吨位为64595吨,几乎等于1917年4月德国潜艇战最猖獗时英国在一周中所损失的半数。当时英国的处境岌岌可危。但英国的损失往后逐渐减少。第二个星期损失了53561吨,第三个星期为12750吨,而第四个星期只损失了4646吨。9月份总计被潜艇击沉的船只为26艘,共135552吨;被水雷炸沉的为3艘,共16480吨。

  允禩简直被闹糊涂了:皇上今天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允礽的事,又为什么单单要我来说话呢?可是,皇上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他不敢说反话,而只能顺竿爬:“皇上如此处置,正是上合天理之事。臣弟想,是不是就叫他为‘理亲王’?”

  允禩听了这话,也感到欣慰。他当然相信紫燕和湘竹的话,全府上下的奴才们,哪一个不是受过他的大恩的呀!他这一生,从来是乐善好施扶危济贫的,“八贤王”,“八佛爷”这些个尊号能是轻易得来的吗?对这一点,他自己也从来都是充满自信的。

  
这种损失陡然减少,有一个原因是英国人所不知道的。9月7日,雷德尔海军元帅同希特勒作了一次长时间的商谈。由于在波兰旗开得胜,以及法国并未在西线发动进攻而大喜过望的希特勒,叫海军把步子放慢一些。法国表现了”政治上和军事上的克制”,英国人也在”举棋不定”。鉴于这种情况,德国人决定大西洋上的潜水艇毫无例外地放过一切客船,完全禁止对法国船只进行攻击,并命令在北大西洋的”德意志”号和在南大西洋的”斯比伯爵”号两只袖珍战舰暂时撤到”待命”的基地。雷德尔在日记中写道:”总的政策是实行克制,等待西方的政局进一步明朗化,这大约需要一星期。”

  张廷玉说:“理亲王这个名字不错。不过,二爷毕竟是犯过错的,不然先帝就不会废掉他。犯过而后补,谓之‘密’,得把这个意思昭示出来,才能顺理成章,也不会使天下臣民们误解。所以,臣想应当在‘理’字下,再加一个‘密’字,这样就说全了,叫‘理密亲王’怎样?”

  乌雅氏在一旁垂泪说:“这可真是难为你们两个了,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不过,这事还在可知与不可知之间,要真是到了这一步,别的人全都跟我回娘家去好了。他雍正就是再狠毒,还能株连到你的岳父家里去?”

  
对9月3日被德国U30号潜艇击沉的英国”雅典娜”号邮船,希特勒采取了贼喊捉贼的办法。9月3日晚上9点,也就是在英国宣战10个小时以后,满载1400名乘客的英国邮船”雅典娜”号,在赫布里底群岛以西约200英里处未获警告就被德国鱼雷击沉了。当时造成了112
人死亡,其中有28名美国人。对此,希特勒不仅矢口否认是德国人干的,而且在10月22日晚上,宣传部长戈培尔竟亲自在电台上指控丘吉尔自己炸沉了”雅典娜”号。第二天官方报纸《人民观察家报》,在第一版上以《丘吉尔自己炸沉了雅典娜号》为题发表了一篇报道,声称英国海军大臣在那艘船的船舱里安放了一颗定时炸弹。在纽伦堡的审讯中证实,这篇广播和文章是直接出自希特勒的命令;同时也证实了,尽管雷德尔、邓尼茨和威兹萨克对于这种厚颜无耻的弥天大谎感到难堪,却不敢表示什么意见。只要纳粹元首一声令下,就会立刻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雍正这才高兴地说:“好好好,就照你这个意思,拟成诏书,明发天下。”他话题一转又问,“哎,朕刚刚进来时,见范时捷他们几个都在垂花门外,那个戴双眼孔雀花翎的人是谁?”

  允禩却连连摇头说:“不不不,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知道你身边还存着几个体己钱,也不过就是百十万吧。你这样失魂落魄地回去,娘家人的脸色就是那么好看的吗?我已经想好了,得让你多带点银子回去,就权当是借娘家的房子住些时候,不化他们的一文钱。至于其余的家丁和仆妇们,我现在就要遣散!”

  
希特勒在基本上消灭波兰主力之后,一方面加紧作入侵西方的准备,一方面又竭力鼓噪”和平”。这位恶魔在9月19日的国会上说,”我无意同英国和法国作战”,”我同情那些在前线上的法国士兵,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最后他祈求”保佑我们取得胜利的万能的上帝让别国人民认清这场战争是多么的无谓……让他们想一想和平的幸福”。

  张廷玉连忙说:“皇上忘记了?他是广东总督孔毓徇嘛。”

  “现在?”房子里的人全都愣在那里了。

  
9月26日,华沙陷落的前一天,德国的报纸和电台又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和平攻势,极力表白”德国对西方并无野心”。同一天,希特勒又同仍然没有放弃和平努力的达勒鲁斯作了一次长谈。两天以前,这位不知疲倦的瑞典人,在奥斯陆会见了老朋友奥吉尔维·福比斯。福比斯是前英国驻柏林大使馆的参赞,现任挪威首都英国公使馆参赞。据外交部翻译官施密特博士的一份秘密备忘录说,达勒鲁斯报告希特勒,福比斯曾经对他说,英国政府在寻求和平。唯一的问题是:怎样才能保全英国人的面子?

  活没说完,雍正就想起来了:“哦,对对,前几天才夺情起复的。怪不得他穿着四团龙褂,原来是圣人家里出来的人。叫他们一齐进来吧。”

  弘旺是长子,今年已有十五六岁,也完全懂事了。他跪着上前一步说:“父亲,您这样做很容易引起流言,也大过于扎眼了。事情还不到那一步,皇上又本来就是疑心很重的人,这种时候,我们做事要越谨慎越好啊!”

  
“假使英国人果真希望和平,”希特勒回答道,”他们能在两星期内得到和平而又不会丧失面子。”纳粹元首说,他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波兰已经不可能重新站起来了。”除了这一点必须承认之外,他准备保证”欧洲其余部分的现状,包括保证英国、法国以及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的安全”。接着就讨论到如何提出和谈的问题。希特勒主张由墨索里尼出面。达勒鲁斯认为,荷兰女王可能更为”中立”一些。当时也在场的戈林建议,英德两国代表先在荷兰秘密会见,如果他们取得了进展,然后再由女王正式邀请两国参加停战谈判。希特勒曾经好几次表示他怀疑”英国是否有意于和平”,但最后还是同意了那位瑞典人的办法,由后者在第二天就到英国去按指定的方向进行试探。

  凑着李德全出去传旨的空,雍正皇帝对群臣说:“朕就要出京去巡视了。朕这次出去,一来是看看河工,二来也要体察一下民情。五月端阳节过后,大约年羹尧就该回京了,到那时朕再回来为他庆功。如今宝亲王代朕去前线劳军,朕出去后,京城里是弘时坐纛儿,朕等会儿也自然要嘱咐弘时几句。八弟和十三弟,你们要照旧办好自己的差使,瞧着弘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也要拿出皇叔的身份来,替朕管教他。朕这次出京,只带廷玉一人,马齐留在上书房里处理六部事务。小事,你们只管作主,遇上大事,就飞马报到朕的行在,这样就能相安无事了。”

  允禩苦笑一声说:“好孩子,我怎么能不知道你的心?可是,你不明白,等到了那一步再想法子就晚了!”他翻身坐了起来,从枕头下边抽出厚厚的一叠银票来,在手里掂了掂,心酸地笑着说:“人哪,最好是有权。有了权,什么美女、华堂、名声,全部会不招自至;其次,就是要有钱。他雍正抄走了我八百万。瞧,我这里还有一千万呢!我要全部分了它,今晚就分,让大家明天就走散!我叫他抄!叫他这个无可救药的钱痨挨门挨户地去抄吧!”

  
“英国人可以得到和平,如果他们想要的话,”希特勒在达勒鲁斯临走的时候对他说,”不过,他们得要赶快。”与此同时,9月27日,也就是希特勒刚刚向达勒鲁斯保证他准备同英国讲和的第二天,他就在总理府召集武装部队的司令官们开会,决定趁英法还没有作好准备,尽快地在西线发动进攻。但为了欺骗人民,麻痹对方,10月6日中午,希特勒又假装诚挚的样子,再次提出”和平”的建议。

  众人一听连忙躬身称是,允禩却趁机说:“皇上,臣弟这里整顿旗务的事情太多,也太忙,还要筹办迎接大军凯旋的事。九弟是要跟年羹尧一起回京的,如今最闲的是十弟,可不可以叫他马上回来,为臣当个帮办。”

  在场的人们全部被他这行动惊得呆住了。因为他们谁也难以猜想到,这个平日里从来都口不言利的允禩,手里竟然会放着这么大的一笔活钱!允禩把那把崭新硬挺的银票高高举起,又把它分作两半,一多半交给了乌雅氏说:“你把它收好了,也可以分一些给自己的家人们。穷的就多分一些,富的就少分一点。”他又思忖了一下,对紫燕说道:“你去传话给何柱儿,叫他和管家丁金贵带着二管家们都来这里,在月洞门口听候吩咐。”紫燕答应一声,蹲身一福走了。福晋此时早已满脸是泪地说道:“好爷呀,难道我们这个家,今晚就要败了吗?”

  
在这个天高气爽、阳光灿烂的秋日,希特勒又像往常那样鼓起如簧之舌,摆出伪善的面孔,重弹老调。那是一篇冗长的演说,他先用了一个多小时对历史作了典型的歪曲,并且把德国在波兰的赫赫武功大大吹嘘了一番,然后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提出了他的和平建议。”我的努力主要是使我们同法国的关系摆脱一切恶意的痕迹,使这种关系能为两国所接受”,他说,”德国对于法国不再有进一步的要求,我甚至已经不愿再提阿尔萨斯-洛林问题,我一直向法国表示愿意永远埋葬彼此之间的旧仇宿怨,并使这两个具有光荣历史的国家互相接近”
。对于英国”我也作了同样多的努力来争取英德之间的谅解以至友谊”,他说,”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作过任何违反英国利益的事情”,”我在今天仍然相信,只有德国同英国达成谅解,欧洲和全世界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他反唇相讥,质问英法,为什么要在西方打这场战争?是为了要恢复波兰这个国家吗?希特勒狂妄地说,凡尔赛和约的波兰是不会再出现了;波兰在刚刚诞生的时候,就被一切非波兰血统的人称为先天不足的流产儿;为了
重建这样一个国家而牺牲千百万人的生命和破坏价值亿万的财富,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雍正知道他的心意,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这事以后再说吧。”就回过头来看着刚进来的孔毓徇问:“你是刚从广东回来的吗?”

  “夫妻本是同根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允禩苦笑着说,“夫妻尚且如此,何况别人呢?其实,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不散的筵席。别说这家,这朝,这代,这国,就连这世界也有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好了,外人们就要进来了,你身份贵重,别让他们看着笑话。这里只留下紫燕、湘竹和你。何柱儿来了,由你亲手分拨银两。弘旺,你送你娘姨太太们全都回去。”

  
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有的,希特勒开了一大张清单,诸如”解决和了结犹太人的问题”,解决欧洲少数民族问题,解决德国的殖民地问题,恢复国际贸易问题,”无条件地保证和平”,
裁减军备,对于空战、毒气、潜艇等问题的限制。他建议欧洲几个大国举行一次经过最充分准备的会议,来解决这些重大问题。

  孔毓徇叩头回答:“回皇上,臣是刚从广东回来。自家母不幸仙逝后,臣即就地丁忧守制。接到万岁旨意后,又抚柩北上,在曲阜安置了臣母。皇上,臣自幼就是个孤儿,家母夜夜纺织直到天亮,臣才能读书进仕,也才能有今日。万岁以孝治天下,夺情之旨臣实在不愿奉诏,可又不敢不奉诏。特晋谒皇上,求皇上念臣母子至情,允许臣为母尽孝。服孝期满,臣自当重新入仕,为皇上尽忠办差。皇上,您为何要用臣这样的不孝之子呢……”说着,说着,他已是潸然泪下。

  紫燕带着何柱儿进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二管家。最后是老管家丁金贵。丁金贵垂手侍立,看着弘旺等人出去,这才率领着管家们向允禩行礼。丁金贵说:“禀八爷,奴才清点了一下,全府里的人大多都听爷的吩咐,没有外出。只有西院茶库里的三个小子裹了些钧瓷茶具跑了。还有东院在书房侍候的,有八个人告了病,最混蛋的是刘家,他们一家四口跑了个净光!外门房的憨牛儿他们几个商量着,要把跑了的人,一个个全都抓回来,叫他们跪死在爷的书房前。是奴才按住了,没让他们乱动。奴才知道,这是见真章的时候,凡是叛主逃跑者,奴才总归要一个个的拿回来,用大棍打死这些个畜生!”

  
“这样一个会议行将决定本大陆今后许多年的命运。在大炮轰鸣下,在军队被动员起来对它施加压力时,是决不可能深思熟虑地审议问题的。”希特勒继续说道,”可是,如果这些问题迟早一定要解决,那么,在千百万人被送去作无谓的牺牲和数以亿计的财富化为灰烬之前来解决这些问题,是比较明智的。让西方目前的事态发展下去,其后果是难以设想的。不久,每天的牺牲将不断增长……欧洲的国民财富将为炮弹消耗殆尽,各国的元气将在战场上耗竭。”希特勒呼吁那些持有相同见解的人及其领袖现在就作出响应,并对主张抗战的丘吉尔进行了攻击和恫吓。他说,”如果丘吉尔先生及其追随者的意见占了上风,这番话将是我最后的一次声明。这样一来,我们就将打下去”,”在德国历史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1918年11月1918年11月11日,德国与协约国在巴黎东北贡比涅签订投降协定。规定德国停止军事行动,交出部分陆海军武装,德军撤出占领的土地和退出莱茵河左岸地区等。它后来成为《凡尔赛和约》的基础。”。

  中国历来看重孝道,人臣父母去世,都要报“丁忧”,并且要“守制”三年。但皇上也可不让臣子守制,这叫“夺情”。孔毓徇要求皇上不要“夺情”,让他能为老母尽孝,皇上虽也同情,却不能照准。因为广东出了件大案,又没人可以代他审理,所以仍要让他回任,而皇上要“夺情”是要给予安慰的。所以雍正说:“忠孝本为一体,讲的是一个‘心’字。朕的母亲不也……唉,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在职守制也是一样的嘛。马齐——”

  允禩立刻就说:“这样不行,你们千万不要这样做!要真的是忠于主子,就得听你主子的话,我从来都是施恩不望报的。留,是你们的忠义;走,也有各人自己的道理。非但不许你们去追打,每人还要助他们五百两银子!”允禩的声调变得那么的柔和,“你们都知道,我对外人尚且不记他们的过,何况自己的家人,又何况是这种时候?不但是现在,将来你们遇上了他们,也不可造次鲁莽!”湘竹给他捧了一杯茶来,他接过来呷了一口,又把将要遣散家人的原因和办法说了一遍。最后他说,“我算了一下,拿出了三百五十万银子分给大家。单身的奴才,每人五千;成了家的,每口人分四千;我的家生子奴才们,每人八千;太监是每人六千。这还有些剩余,我给自己留下十万,你们这十几个管家把剩下的二十来万全都分了吧。我不图别的,就算是你们辛苦服侍我一场的一点念心儿吧。我不能学前头的直亲王,抠着掖着地不舍得给下人一点,结果全被人家抄走,弄了个净光。”

  
当天出版的《人民观察家报》对”和平”也作了一番”精彩”的鼓噪。这家纳粹机关报的标题是:《德国希望和平》,《德国对英法没有战争意图》,《除殖民地外德国再无其他修正凡尔赛和约的要求》,《裁减军备》,《同欧洲国家合作》,《建议举行谈判》。事后盟军从缴获的纳粹的秘密档案中知道,当时希特勒就陆续通过西班牙和意大利驻巴黎的大使为他的和谈阴谋进行活动。早在9月8日,西班牙大使就暗中通知德国人说,庞纳”鉴于法国人民普遍厌战,打算一俟波兰战事结束就设法达成一项谅解。有可信的迹象表明,他正在为此目的同墨索里尼保持接触。”10月2日,阿托利科把意大利驻巴黎大使最近打来的一份电报的抄件交给了外交部国务秘书威兹萨克,内中说,法国内阁大多数阁员赞成和谈,目前主要的问题是如何”使法国和英国能够保全面子”。

  “臣在。”

  允禩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这些个管家们全部哭成了一团。丁金贵连连磕头,声结气咽地说:“爷,您是气糊涂了吗?你要叫我们都当不义的奴才吗?什么死呀活的,不就是一条命罢了,我们要的什么银子?爷只管放心,您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就是打回家去种庄稼,还能养活不了自己吗?我的好糊涂的主子啊……”

  
这是可靠的情报。10月7日,达拉第答复了希特勒。他宣布,法国在没有得到关于”真正的和平与普遍的安全”的确实保证以前,将不放下武器。不过,希特勒更关心的并不是这位法国总理的答复,而是张伯伦的反应。10月10日,在体育馆主持冬赈活动的开幕典礼的简短演说中,他再一次强调声明,他”随时准备接受和平”。他补充道,德国方面”没有理由要同西方国家打仗”。

  “传旨给礼部,让他们派大员到曲阜,吊祭毓徇的母亲,追封她为一品诸命,谥号‘诚节’,立坊表彰!毓徇,朕这样做,你满意了吗?”

  听着这些话,允禩的眼中也转着泪水:“不,你们的爷饱读史书,我不糊涂,一点儿也不糊涂!这事我已反复想过好几次了,假如天不绝我,我们自然还有重新见面的时候;我如果过不去这个坎儿,还不如早离早散的好。今晚分了银子,能够走的,立刻就走;拖家带口走着不易的,大白天一窝蜂似的出去,太显眼了些,要一拨一拨地走,不要让人发现了。我如今虽然被改了个脏名字,可好歹还是个王,也能够抗得住。他雍正是要对我赶尽杀绝的,你们怎么办呢?难道还都留着给爷殉葬吗?”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何柱儿说,“唉,只是苦了你了。你的名声太大,又净了身子,是没有地方可去的。我给你十万银子,你找个靠得住的朋友把它存起来,等将来脱了难也就用得着了。”说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像断线珠子般地流了下来。

  
张伯伦于10月12日作出了回答。这个回答对希特勒来说不啻迎头一盆凉水。那位首相在下院发表了一篇演说,说希特勒的建议是”含糊而不可靠的”,并且指出,”这些建议没有提到如何纠正对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所犯下的错误问题”。他说,德国政府的诺言是不能信赖的。如果他们果真要求和平,”就应该有行动上的表现,而不仅是在口头上说说”。他要希特勒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表明自己对和平的诚意。

  孔毓徇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头,泪流不止,他哭着说:“皇上待臣以天高地厚之恩,臣敢不遵从圣命,以忠报国?”

  何柱儿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是跑不了的。自从康熙四十六年,他从废太子那里换到允禩府上当差起,朝内朝外谁不认识他呀!他是廉亲王府的总管太监,来往于各王府,周旋于紫禁城,他早就是雍正眼中的一颗钉子了。此刻,他虽然也是泪眼模糊,但心里却十分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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