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的那一端,定义以命运

德:
  从疾风中走回来,觉得自己像是被浮起来了。山上的草香得那样浓,让我想到,要不是有这样猛烈的风,恐怕空气都会给香得凝冻起来!

  1. 从达特福到芬奇莱

  年轻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傻呢?

  我昂首而行,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笑容。白色的芦荻在夜色中点染着凉意。

  1947年夏,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从牛津大学毕业了,她从此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初展锋芒,在政治舞台上闯入男人主导的空间,从一个女大学毕业生一跃而为英国下院议员,成为举国关注的女政治活动家。

  对“人”的定义?对“爱”的定义,对“生活”的定义,对莫名其妙的刚听到的一个“哲学名词”的定义……

  这是深秋了,我们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临近了。我遂觉得,我的心像一张新帆,其中每一个角落都被大风吹得那样饱满。

  大学毕业之后,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对政治的兴趣日浓,并准备大干一番。但为了谋生,支撑自己的经济生活,她选定的第一个职业是在本迪克斯公司工作。尽管她在公司不得人缘,遭人嘲弄,但她对分内工作还是尽职尽责的。这时,玛格丽特虽是干化工实验,但业余却积极参加公司所在地埃塞克斯郡可切斯特保守党协会的政治活动。她在政治活动方面花的时间和精力,要比用在实验室里的多得多。

  那时候,老是慎重其事地把左掌右掌看了又看,或者,从一条曲曲折折的感情线,估计着感情的河道是否决堤。有时,又正经的把一张脸交给一个人,从鼻山眼水中,去窥探一生的风光。

  星斗清而亮,每一颗都低档地俯下头来。溪水流着,把灯影和星光都流乱了。我忽然感到一种幸福,那种浑沌而又淘然的幸福。我从来没有这样亲切地感受到造物的宠爱——真的,我们这样平庸,我总觉得幸福应该给予比我们更好的人。

  1948年,玛格丽特在兰达诺保守党召开的一次年会上认识了肯特郡达特福市保守党协会主席约翰·米勒。在后者的协助下,她不仅报名参加了保守党达特福选区的竞选,而且在1949年3月正式成为肯特郡北部这个重工业区的保守党议员候选人。

  奇怪,年轻的时候,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定义,以及命运。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过,人原来也可以有权不知不识而大刺刺地活下去。

  但这是真实的,第一张贺卡已经放在我的案上了。洒满了细碎精致的透明照片,灯光下展示着一个闪烁而又真实的梦境。画上的金钟摇荡,遥遥的传来美丽的回响。我仿佛能听见那悠扬的音韵,我仿佛能嗅到那沁人的玫瑰花香!而尤其让我神往的,是那几行可爱的祝词:“愿婚礼的记忆存至永远,愿你们的情爱与日俱增。”

  接着,玛格丽特便搬去达特福市,正式离开工作了三年的本迪克斯公司,在莱昂斯公司又找到了一份差事——当研究食品的化学师。达特福选区保守党人对她的热情关怀和尊敬,使她有宾至如归之感。

  忽然有一天,我们就长大了,因为爱。

  是的,德,永远在增进,永远在更新,永远没有一个边和底——六年了,我们护守着这份情谊,使它依然焕发,依然鲜洁,正如别人所说的,我们是何等幸运。每次回顾我们的交往,我就仿佛走进博物馆的长廊。其间每一处景物都意味着一段美丽的回忆。每一件。事都牵扯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在一次电力公司大厦举行的选举演讲会上,玛格丽特在选民中头一次亮了相,发表了自己的政治见解:抨击工党的统购政策;主张减低税法;强调“帝国特惠制”等。在其他的一些群众集会上,玛格丽特的演说也观点鲜明,坚定地捍卫保守党的政策路线,猛烈抨击了工党推行的国有化方针。玛格丽特在这一期间所阐述的一些政治思想的基本点,实际上是她后来政治见解的萌芽。

  去知道明天的风雨已经不重要了,执手处张发可以为风帜,高歌时,何妨倾山雨入盏,风雨于是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一方共同承风挡雨的肩。

  那样久远的事了。刚认识你的那年才十七岁,一个多么容易错误的年纪!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错。我生命中再没有一件决定比这项更正确了。前天,大伙儿一块吃饭,你笑着说:“我这个笨人,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聪明的事。”你没有再说下去,妹妹却拍起手来,说:“我知道了!”啊,德,我能够快乐的说,我也知道。因为你做的那件聪明事,我也做了。

  玛格丽特通过一系列竞选活动而扬名全区,但竞选的前景却并不乐观:达特福区当时被工党的诺尔曼·多兹把持着。要赢得对这位强手的胜利,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1950年选举中,玛格丽特·罗伯茨最终以24490选票对38128选票而败在多兹的手下。不过玛格丽特使保守党在这一选区的得票率提高了二分之一,使工党的选票减少了三分之一,这在当时的确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因此,玛格丽特便引起了保守党总部的关注,他们认定这位年纪轻轻、初出茅庐的女候选人比许多男候选人表现得更为出色,并从而把她视为变革中的保守党的新生力量。

  忽然有一天,我们把所背的定义全忘了,我们遗失了登山指南,我们甚至忘了自己,忘了那一切,只因我们已登山,并且结庐于一弯溪谷。千泉引来千月,万窍邀来万风,无边的庄严中,我们也自庄严起来。

  那时候,大学生活刚刚展开在我面前。台北的寒风让我每日思念南部的家。在那小小的阁楼里,我呵着手写蜡纸。在草木摇落的道路上,我独自骑车去上学。生活是那样黯淡,心情是那样沉重。在我的日记上有这样一句话:“我担心,我会冻死在这小楼上。”而这时候,你来了,你那种毫无企冀的友谊四面环护着我,让我的心触及最温柔的阳光。

  第一轮败选之后,玛格丽特毫不灰心,又以保守党候选人身份再度出马,第二次与雄踞这一选区席位多年的工党候选人多兹角逐。她到处发表演说,全面阐述自己对国家面临的各种问题的见解,例如战争与和平问题、“帝国特惠制”问题、英国企业的国有化和私有化问题、养老金问题、住房问题等。不过,1951年第二轮竞选又以玛格丽特的失败告终,她仍然没有拿到达特福区的席位。一个政界新手、而且涉世不深的青年女子,在复杂多变的政坛上毕竟还不成熟,失败并不足为奇。但她那敢打敢拼和初展锋芒的“小老虎”精神,却给广大选民和舆论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长年的携手,我们已彼此把掌纹叠印在对方的掌纹上,我们的眉因为同蹙同展而衔接为同一个名字的山脉,我们的眼因为相同的视线而映出为连波一片,怎样的看相者才能看明白这样的两双手的天机,怎样的预言家才能说清楚这样两张脸的命运?

  我没有兄长,从小我也没有和男孩子同学过。但和你交往却是那样自然,和你谈话又是那样舒服。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男孩子多么好呢!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泛舟。让小船在湖里任意飘荡,任意停泊,没有人会感到惊奇。好几年以后,我将这些想法告诉你,你微笑地注视着我:“那,我可不愿意,如果你真想做男孩子,我就做女孩。”而今,德,我没有变成男孩子,但我们可以去邀游,去做山和湖的梦,因为,我们将有更亲密的关系了。啊,想象中终生相爱相随该是多么美好!

  在1951年的英国大选中,保守党在议会中赢得了多数席位,玛格丽特所崇拜的政治明星温斯顿·丘吉尔取代了工党的艾德礼,重新出任首相。

  蔷蔽几曾定义,白云何所谓其命运,谁又见过为劈头迎来的巨石而焦的的流水?怎么会那么傻呢,年轻的时侯。

  那时候,我们穿着学校规定的卡其服。我新烫的头发又总是被风刮得乱蓬蓬的。想起来,我总不明白你为什么那样喜欢接近我。那年大考的时候,我蜷曲在沙发里念书。你跑来,热心地为我讲解英文文法。好心的房东为我们送来一盘卷,我慌乱极了,竟吃得洒了一裙子。你瞅着我说:“你真像我妹妹,她和你一样大。”我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径低着头,假作抖那长长的裙幅。

  走笔至此,不能不插叙一番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喜缔良缘的趣事。

  那些日子真是冷极了。每逢没有课的下午我总是留在小楼上,弹弹风琴,把一本拜尔琴谱都快翻烂了。有一天你对我说:“我常在楼下听你弹琴。你好像常弹那首甜蜜的家庭。怎样?在想家吗?”我很感激你的窃听,唯有你了解、关切我凄楚的心情。德,那个时候,当你独自听着的时候,你想些什么呢?你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组织一个家庭吗?你想到我们要用一生的时间以心灵的手指合奏这首歌吗?

  原来,玛格丽特早在埃塞克斯郡可切斯特本迪克斯公司工作时,由于一次竞选活动的安排,她邂逅了她未来的丈夫和事业上的支柱丹尼斯·撒切尔,并由初识到深交直至两年后结为连理。下面是玛格丽特事后的一段回忆:

  寒假过后,你把那叠泰戈尔诗集还给我。你指着其中一行请我看:“如果你不能爱我,就请原谅我的痛苦吧!”我于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我真的不希望。并非由于我厌恶你,而是因为我大珍重这份素净的友谊,反倒不希望有爱情去加深它的色彩。

  “我第一次遇到丹尼斯是我被确定为候选人的那天晚上。我被竞选委员会选中了,还需要把我介绍给整个保守党协会,由它来通过,而当时丹尼斯跟协会中的一些积极分子很要好。晚上八点举行会议,我必须发表演讲和回答问题。随后我自然想与尽可能多的人晤谈。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怎么从达特福当晚赶回可切斯特,以便第二天早晨能按时上班?幸运的是,丹尼斯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开车送我到利物浦街,赶上了去可切斯特的末班火车。”

  但我却乐于和你继续交往。你总是给我一种安全稳妥的感觉。从头起,我就付给你我全部的信任,只是,当时我心中总向往着那种传奇式的、惊心动魄的恋爱。并且喜欢那么一点档的悲剧气氛。为着这些可笑的理由,我耽延着没有接受你的奉献。我奇怪你为什么仍作那样固执的等待。

  丹尼斯·撒切尔系一名富家子弟,父亲继承祖业并发扬光大,开办了一家油漆—化工品的大公司。那时丹尼斯33岁,比玛格丽特整整大10岁。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在法国、西西里岛和意大利本土作过战,得过帝国勋章和通报嘉奖,战后退役,作了埃里斯油漆公司的常务董事。他虽然也是卫理公会教徒,但他却不像正统的卫理公会教徒们生活得那么简朴和古板。他讲究排场,生活阔绰,在伦敦有自己的豪华公寓,还有一辆豪华型小轿车,而且埃里斯油漆公司就设在达特福选区,因而他和该区的保守党人混得很熟。也是事有巧合,那天晚上他的朋友请他协助筹办欢宴玛格丽特,他本人当然也亟欲一睹这位女候选人的风采。一见之下,果然不凡,玛格丽特那干练、刚毅、整洁、亮丽的形象,给这个有过一次婚姻挫折的中年人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①丹尼斯在二战爆发前曾经结过婚,战后夫妻离异。这种由战争造成的家庭悲剧当时在欧美各国并不鲜见。撒切尔的第一任夫人也名叫玛格丽特,姓肯帕森。在罗伯茨小姐与丹尼斯相识时,肯帕森女士已嫁给了霍华德·希克曼爵士。

  你那些小小的关怀常令我感到。那年圣诞节你是来不易的几颗巧克力糖,全部拿来给我了。我爱吃笋豆里的笋子,唯有你注意到,并且耐心地为我挑出来。我常常不晓得照料自己,唯有你想到用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至今不能忘记那衣服的温暖,它在我心中象征了许多意义。)是你,敦促我读书。是你,容忍我偶发的气性。是你,仔细纠正我写作的错误。是你,教导我为人的道理。如果说,我像你的妹妹,那是因为你太像我大哥的缘故。

  当然,丹尼斯出身不俗,经济基础雄厚,在生意场上成就不错,加上高大英俊、一表人才、举止儒雅、气度雍容,也正是罗伯茨小姐的意中人。惟一使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犯难的,是丹尼斯不是一个黄花郎,这有悖于她和她一家人所崇奉的卫理公会教义。经过一番痛苦的犹豫,罗伯茨小姐终于痛下决心,接受了丹尼斯的爱情,并在1951年大选这一天双方举行了订婚仪式。同年12月13日,玛格丽特·罗伯茨小姐与丹尼斯·撒切尔先生结为伉俪,婚礼是在伦敦城市路一座威斯雷小教堂举行。参加婚礼的多数是新郎和新娘的保守党朋友,还有丹尼斯的寡母和未婚妹妹,以及玛格丽特的母亲和姐姐(一说艾尔弗雷德·罗伯茨先生也参加了)。婚礼之后,撒切尔夫妇前往葡萄牙、西班牙和法国欢度蜜月。这是新娘有生以来的首次出国,陶醉、欢愉之情,自不在话下。

  后来,我们一起得到学校的工读金,分配给我们的是打扫教室的工作。每次你总强迫我放下扫帚,我便只好遥遥地站在教室的未端,看你奋力工作。在炎热的夏季里,你的汗水滴落在地上。我无言地站着,等你扫好了,我就去挥挥桌椅,并且帮你把它们排齐。每次,当我们目光偶然相遇的时候,总感到那样兴奋。我们是这样地彼此了解,我们合作的时候总是那样完美。我注意到你手上的硬茧,它们把那虚幻的字眼十分具体他说明了。我们就在那飞扬的尘影中完成了大学课程——我们的经济从来没有富裕过;我们的日子却从来没有贫乏过,我们活在梦里,活在诗里,活在无穷无尽的彩色希望里。记得有一次我提到玛格丽特公主在婚礼中说的一句话:“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人像我们这样快乐过。”你毫不在意地说:“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我们的缘故。”我喜欢你的自豪,因为我也如此自豪着。

  玛格丽特和丹尼斯从相识到结婚,其间经过了两年时间。

  我们终于毕业了,你在掌声中走到台上,代表全系领取毕业证书。我的掌声也夹在众人之中,但我知道你听到了。在那美好的六月清晨,我的眼中噙着欣喜的泪,我感到那样骄傲,我第一次分沾你的成功,你的光荣。

  结婚之后,玛格丽特即迁居伦敦,辞去了她在莱昂斯公司的那份工作,开始潜心攻读法律了。丹尼斯每天驾车去埃里斯公司上班,早出晚归。

  “我在台上偷眼看你,”你把系着彩带的文凭交给我,“要不是中国风俗如此,我一走下台来就要把它送到你面前去的。”

  早在1947年7月,当时玛格丽特正要举步踏出牛津大学的校门,一天她对自己的好友说道:“你是知道的,我本不应该读化学,而应该读法律。这是为了政治我才需要它,我现在应该马上去读法律。”

  我接过它,心里垂着沉甸档的喜悦。你站在我面前,高昂而谦和,刚毅而温柔,我忽然发现,我关心你的成功,远远超过我自己的。

  4年过去了,玛格丽特如今有了温暖的家,有了丈夫在精神与物质两方面的全力支持,她可以专心致志地去从事自己的事业了。玛格丽特对此毫不隐讳,她经常对人说:“是丹尼斯的钱帮助我走上了成功之路,我对他充满感激之情。”

  那一年,你在受军训。在那样忙碌的生活中,在那样辛苦的演习里,你却那样努力地准备研究所的考试。我知道,你是为谁而作的。在凄长的分别岁月里,我开始了解,存在于我们中间的是怎样一种感情。你来看我,把南部的冬阳全带来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时你临别敬礼的镜头烙在我心上有多深。

  初为家庭主妇,玛格丽特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角色:既要白天去法律教育理事会听课,或去图书馆翻阅资料,撰写论文,又要晚上回家做饭,干家务,装饰居室,而且做得很尽心,很投入,也很有水平。直到她后来一举成名,当上了保守党的领袖职务,她作为贤妻良母的柔媚一面迄未稍减,甚至发展了她那多姿多彩的温馨情怀。

  我帮着你搜集资料,把抄来的范文一篇篇断句、注释。我那样竭力地做,怀着无上的骄傲。这件事对我而言有太大的意义。这是第一次,我和你共赴一件事,所以当你把录取通知转寄给我的时候,我竟忍不住哭了,德,没有人经历过我们的奋斗,没有人像我们这样相期相勉,没有人多年来在冬夜图书馆的寒灯下彼此伴读。因此,也就没有人了解成功带给我们的兴奋。

  婚后约莫过了两年,1953年8月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剖腹产下了一对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男孩取名马克,女儿叫卡罗尔。这时距离法律课程的结业考试仅有三个月。玛格丽特请了一个奶妈照看婴儿,硬是咬牙通过了这次结业考试,取得了当律师的资格,而且当上了税务法官议事所的见习律师。按照规定,取得法学文凭或通过法律教育学会考试的人,必须在法律事务所实习一段时期,一般为半年。此外,见习人员还得交上一笔钱,好在有丹尼斯的经济支持,这都不成问题。她遇到的麻烦主要是律师界对妇女的歧视。税务法官在英国一向是男士的“一统天下”,撒切尔夫人硬是一头闯进了这一禁区,以特有的顽强精神、果断处事能力和高效工作方法,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负责称职,而且还打赢了一场官司。到最后玛格丽特离开这间事务所时,她已给同事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在牛津大学毕业7年之后,玛格丽特终于在1954年如愿以偿,进入了新广场5号的林肯协会税务事务所,开始做正式的开业律师。此后,撒切尔夫人便永远告别了化学实验室,跨入了法律、政治界。她的青春和精力已化作了一块块坚实的攀援基石。

  我们又可以见面了,能见到真真实实的你是多么幸福。我们又可以去作长长的散步,又可以蹲在旧书摊上享受一个闲散黄昏。我永不能忘记那次去泛舟。回程的时候,忽然起了大风。小船在湖里直打转,你奋力摇橹,累得一身都汗湿了。

  不过,撒切尔夫人在做律师的同时,她的两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威斯敏斯特宫——英国议会所在地。她争当律师的惟一目的,是要锻炼自己,为最终进入议会作热身赛前准备。这一时期的撒切尔夫人并没有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律师事务上,而主要是为能进入下院而上下求索。

  “我们的道路也许就是这样吧!”我望着平静而险恶的湖面说,“也许我使你的负担更重了。”

  经过五年多失败的奔忙之后,撒切尔夫人终于在1959年时来运转。这一年,她在芬奇莱区当选为保守党的下院议员。当时她只有34岁,正值龙骧虎视之年。

  “我不在意,我高兴去搏斗!”你说得那样急切,使我不敢正视你的目光,“只要你肯在我的船上,晓风,你是我最甜蜜的负荷。”

  芬奇莱靠近英国议会所在地威斯敏斯特宫,是保守党重要的阵地之一,拥有12000多名保守党员。这次撒切尔夫人进入下院,亦即进入了男人主导的世界。她那滔滔不绝的雄辩和她对保守党内外政策的娴熟,都充分表明她已是这一历来归属于男人的政治舞台上当之无愧的演员,成为初露锋芒的女政治活动家了。当地《芬奇莱》报这样评价道:“撒切尔夫人口才流利,不看讲稿就能滔滔不绝,一语中的。”

  那天我们的船顺利地拢了岸。德,我忘了告诉你,我愿意留在你的船上,我乐于把舵手的位置给你。没有人能给我像你给我的安全感。

  不过,撒切尔夫人雄才大略,目光远大,她并不把下院议员视为自己政治前途的终极目标,相反,她是以此作为自己问鼎白厅权力的一个桥梁或一个里程碑,而且仅仅是一个桥梁或一个里程碑。不过,从1950年竞选达特福区的议席开始,经过10年的艰苦奋斗,34岁的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总算如愿以偿,并且以芬奇莱区为基点,已隐约看见自己那铺满玫瑰和红地毯的光明前途了。

  只是,人海茫#,哪里是我们共济的小舟呢?这两年来,为了成家的计划,我们劳累着几乎虐待自己的地步。每次,你快乐的笑容总鼓励着我。

  2. 从政务次官到教育大臣

  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宿舍,当我们迈上那斜斜的山坡,你忽然驻足说:“我在地毯的那一端等你!我等着你,晓风,直到你对我完全满意。”

  1959年10月20日,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终于以胜利者的自豪感跨进了威斯敏斯特宫,正式履行英国下院后座议员的职责。

  我抬起头来,长长的道路伸延着,如同圣坛前柔软的红毯。我迟疑了一下,便踏向前去。

  当议员最主要的就是要提出动议,发表演说,参加辩论。按照英国议会惯例,每位新当选的议员都可以提出一项议案,以此来打响自己的知名度。撒切尔夫人选定了“公共团体允许新闻记者参加会议的议案”,该议案系建议执行一项始终未能实施的1908年法令,让新闻记者能够参加一些公务团体的会议。这项议案也就成了撒切尔夫人在下院首次亮相的高招。

  现在回想起来,已不记得当时是否是个月夜了,只觉得你诚挚的言词闪烁着,在我心中亮起一天星月的清辉。

  临到撒切尔夫人发言时,议员的出席率相当高。撒切尔夫人单刀直入,紧紧围绕主题展开论证,演说只用了27分钟,没有看一下提纲。她的这篇简短而又精彩的演讲赢得了热烈的鼓掌,包括反对党人士的掌声。有人把她的演讲说成是“新当选议员中最好的”,属于“前座议员的水平”。那些保守党的前座大臣为自己党内的这名新议员的辩才而深感震惊。事后撒切尔夫人的提案经过修改以152票的绝对多数通过成为立法,她也因此而一鸣惊人,舆论界对这位政治新秀大肆捧场,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就快了!”那以后你常乐观地对我说,“我们马上就可以有一个小小的家。你是那屋子的主人,你喜欢吧?”

  撒切尔夫人在议会的首次成功演讲,在全国打响了知名度,为她以后以议员身份进行活动奠定了基础。针对年轻人以戕害他人为乐的犯罪行径,她在下院演说,主张对他们绳之以法。她同其他议员一起走遍了全国,宣讲自己的政治见解;她大声疾呼提高女权,募集盲人救济基金,还就某一地区学龄前儿童的福利问题阐述看法,就国际大小问题表态,回答报刊记者的提问,等等。于是,在广播节目中经常能听到撒切尔夫人的声音,电视屏幕上时常出现她的形象,报刊杂志不时刊登她的照片。所有这一切,无疑都为她后来充当保守党领袖准备了条件。

  我喜欢的,德,我喜欢一间小小的陋屋。到天黑时分我便去拉上长长的落地窗帘,捻亮柔和的灯光,一同享受简单的晚餐。但是,哪里是我们的家呢?哪儿是我们自己的宅院呢?

  英国议会历来是两大政党(保守党和工党)头面人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论不休的讲台。一些重大法案的出台,都是从展示辩才、相互攻评,发表最富刺激、最具战斗力与杀伤力的动议开始的。因此,政党领袖首先就必须是一个雄辩家和逻辑论高手,善于用滴水不漏的逻辑和证据确凿的数据去征服对方,赢得论战的胜利。毫无疑问,从少女时代就培养出辩才来的玛格丽特,是能充分展示并发挥出自己的这一能力、水平和风格,并在与论敌的白刃战中一显雌威的。

  你借来一辆半旧的脚踏车,四处去打听出租的房子,每次你疲惫不堪的回来,我就感到一种痛楚。

  1961年10月,撒切尔夫人进入议会后还不到两年,就被当时的哈罗德·麦克米伦任命为“生活津贴和国民保险部”的政务次官,相当于副部长一职。这是撒切尔夫人第一次应邀入阁,以接替帕特里夏·霍恩斯比-史密斯夫人,从而开始了前座议员的政治生涯。这是许多在议会任职多年的男议员都望尘莫及、无缘获得的殊荣。

  “没有合意的,”你失望地说,“而且太贵,明天我再去看。”

  议员与政府成员不一样,前者发表意见的主动权要大得多,可以随意说三道四。而政府高级官员则必须在议会作证,接受议员们特别是反对党议员们的质询和责难,并对各式各样的问题作出切中要害、无懈可击的回答或答辩。撒切尔夫人以政府官员的身份参加下院辩论,就是要对付工党议员的指责和非难。这时,尽管撒切尔夫人在议会中露面的时间少了,但每次参加辩论,她总能以出色的表现给工党的发难者以痛快的一击。她还能以一连串的统计数字驳倒对方,使对方目瞪口呆、尴尬万分。例如,工党议员提出了一项动议,指责麦克米伦政府多年来没有提高生活津贴。撒切尔夫人把战后每届保守党政府支付包括各项生活津贴在内的年金总额一一加以列举,再与其他各国的情况进行了对比,用以表明反对党议员的指责毫无事实根据。在这次答辩中,撒切尔夫人滔滔不绝地列举这些枯燥乏味、冗长单调的数字时如数家珍,一连讲了40分钟,驳得对方哑口无言,无人敢出来接着发问。第二年(1962年)7月16日,撒切尔夫人再次挥戈上阵,又一连回答了关于年金和国民保险等19个问题。这两次出色的答辩表明,撒切尔夫人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政府高级官员,表明她完全称职,能充分胜任自己的工作,也是她学习对政府行使高效管理的良好开端。

  我没有想到有那么多困难,我从不知道成家有那么多琐碎的事,但至终我们总算找到一栋小小的屋子了。有着窄窄的前庭,以及矮矮的榕树。朋友笑它小得像个巢,但我已经十分满意了。无论如何,我们有了可以想息的地方。当你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那重量使我的手臂几乎为之下沉。它让我想起一首可爱的英文诗:“我是一个持家者吗?哦,是的,但不止,我还得持护着一颗心。”我知道,你交给我的钥匙也不止此数。你心灵中的每一个空间我都持有一枚钥匙,我都有权径行出入。

  但是,撒切尔夫人出任“生活津贴和国民保险部”的政务次官时,正是英国政坛日趋动荡的年代。三年前保守党以超出工党100个议席而赢得了连续执政的机会,麦克米伦首相也以力挽狂澜、推动英国经济繁荣而被誉为“超人麦克”。但是到了1962年,这位首相在英国民众中的威望已一落千丈,他的政府的处境很是不妙:国家收支严重失衡,政府超支无法控制,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似地有增无已,经济出现衰退,失业大军急剧扩大,而外交政策又频频遇挫。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麦克米伦只好撤换财政大臣,依然毫无起色。1963年的局势发展就更糟:戴高乐竟否决了英国要求加入1955年成立的“欧洲共同体”的申请。一方面麦克米伦首相为了摆脱本国的经济困境,寄希望于加入欧共体,使英国不再游离于欧洲大陆的主体外边,尽管他走出这一步棋是十分勉强的,而且遭到了工党的激烈反对。另一方面法国却不买账,戴高乐公然把英国视为美国的仆从,认为英国的加入“最终将会出现一个依赖于美国并在美国领导下的庞大的大西洋共同体,它很快就会吞并欧洲共同体”。戴高乐的态度对英国的麦克米伦政府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虽说其他欧共体成员国对英国抱同情态度,但这毕竟是一件难堪的事态发展。

  亚寄来一卷录音带,隔着半个地球,他的祝福依然厚厚地绕着我。那样多好心的朋友来帮我们整理。擦窗子的,补纸门的,扫地的,挂画儿的,插花瓶的,拥拥熙熙地挤满了一屋子。我老觉得我们的小屋快要炸了,快要被澎湃的爱情和友谊撑破了。你觉得吗?他们全都兴奋着,我怎能不兴奋呢?我们将有一个出色的婚礼,一定的。

  祸不单行的是,这年夏天,陆军大臣约翰·布劳弗斯被控与一个名叫克里斯汀·基勒的有间谍嫌疑的妓女有染(该女郎与苏联驻英大使馆的关系微妙)。丑闻揭发后,以工党为首的各反对党向麦克米伦政府发起了猛烈攻击,保守党后座议员也掀起倒麦运动,一时闹得满城风雨,麦克米伦首相遭到内外夹攻,心力交瘁,一病不起,最后辞去了保守党领袖一职。撒切尔夫人对政治的残酷性开始有了认识,从而在此后一步步地向上爬的过程中锻炼了自己的坚强意志与心理承受能力。

  这些日子我总是累着。去试礼服,去订鲜花,去买首饰,去选窗帘的颜色。我的心像一座喷泉,在阳光下涌溢着七彩的水珠儿。各种奇特复杂的情绪使我眩昏。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快乐还是在茫然,是在忧愁还是在兴奋。我眷恋着旧日的生活,它们是那样可爱。我将不再住在宿舍里,享受阳台上的落日。我将不再偎在母亲的身旁,听她长夜话家常。而前面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呢?德,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送到另一个境域去了。那里的道路是我未走过的,那里的生活是我过不惯的,我怎能不惴惴然呢?如果说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那就是:我知道你必定和我一同前去。

  1963年7月,在爱丁堡举行的一次午餐会上,撒切尔夫人向妇女工会会员发表了一篇著名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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