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话演义,一席谈心辩生狐白

  话说店伙说到将他妹夫扯去站了站笼,布匹交金四完案。老残便道:”这事我已明白,自然是捕快做的圈套,你们掌柜的自然应该替他收尸去的。但是,他一个老实人,为什么人要这么害他呢,你掌柜的就没有打听打听吗?”

  且说大雪融解之后,相柳尸身已全体显露,秽气不作,而腥气仍烈,一半是本来的腥气,一半是血腥。文命带了众人,细细一看,真是怪物,其身之长,足有千丈。九个头纵横散布在各处,面目狰狞可怖。竖将起来,它的高度亦总在一丈以上。

  且说舜师事蒲衣之后,因求医心切,即匆匆上道,来到淮水,访求蠙珠。土人道:“近几十年以来,淮水中出了妖怪,不时兴波作浪,漂没民居,人民也远避不及,哪里敢再去求珠呢?”舜听了,只索罢休。

  店伙道:”这事,一被拿,我们就知道了,都是为他嘴快惹下来的乱子。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府里南门大街西边小胡同里,有一家子,只有父子两个:他爸爸四十来岁,他女儿十七八岁,长的有十分人材,还没有婆家。他爸爸做些小生意,住了三间草房,一个土墙院子。这闺女有一天在门口站着,碰见了府里马队上什长花胳膊王三,因此王三看他长的体面,不知怎么,胡二巴越的就把他弄上手了。过了些时,活该有事,被他爸爸回来一头碰见,气了个半死,把他闺女着实打了一顿,就把大门锁上,不许女儿出去。不到半个月,那花胳膊王三就编了法子,把他爸爸也算了个强盗,用站笼站死。后来不但他闺女算了王三的媳妇,就连那点小房子也算了王三的产业。

  周围约百里以内,处处都成源泽,泽中积储的,都是它的血水。

  沿路又访问巫咸消息,有人说:“大约在长江口海中一个什么岛上。”舜听了,就向长江口而来。但见烟波淼淼,洲渚森森。无数****纹身之人,驾着独木舟,出没于洪涛雪浪之中。

  ”俺掌柜的妹夫,曾在他家卖过两回布,认得他家,知道这件事情。有一天,在饭店里多吃了两钟酒,就发起疯来,同这北街上的张二秃子,一面吃酒,一面说话,说怎么样缘故,这些人怎么样没个天理。那张二秃子也是个不知利害的人,听得高兴,尽往下问,说:’他还是义和团里的小师兄呢。那二郎、关爷多少正神常附在他身上,难道就不管管他吗?”他妹夫说:’可不是呢。听说前些时,他请孙大圣,孙大圣没有到,还是猪八戒老爷下来的。倘若不是因为他昧良心,为什么孙大圣不下来,倒叫猪八戒下来呢?我恐怕他这样坏良心,总有一天碰着大圣不高兴的时候,举起金箍棒来给他一棒。那他就受不住了。’二人谈得高兴,不知早被他们团里朋友,报给王三,把他们两人面貌记得烂熟。没有数个月的工夫,把他妹夫就毁了。张二秃子知道势头不好,仗着他没有家眷,’天明四十五’,逃往河南归德府去找朋友去了。

  现在虽已与雪水融合,但是它的腥气仍在。文命看到此处,真无办法。后来决定,只能埋掉它就是了。吩咐众人先将它的尸身解作数百段,再掘地二丈四尺深,将尸身一排一排的横列起来,又将九个头亦扛来一齐埋下去。又防恐它后来尸身腐烂起来,膏脂流溢,地质要松,秽气仍旧要出来,于是又叫工人到各处挑了泥,重重的在它上面堆起,足足堆了三重,方才放心。

  舜上前仔细探听,果然有人知道,巫咸就住在前面海岛上。舜大喜,雇了一只帆船,直向那海岛而来。到了岛边停泊,舟人说道:“这就是了。”舜上岸访问,哪知土人道:“咸老师已回北方,刚才前月去的。”舜听了,大失所望,独立踌躇了一会,也无心观玩风景,随即回船。舟人道:“回去吗?”舜答应道:“是。”

  ”酒也完了,你老睡罢。明天倘若进城,千万说话小心!俺们这里人人都耽着三分惊险,大意一点儿,站笼就会飞到脖儿梗上来的。”于是站起来,桌上摸了个半截线香,把灯拨了拨,说:”我去拿油壶来添添这灯。”老残说:”不用了,各自睡罢。”两人分手。

  这相柳的事情,才算结束。

  哪知船刚开出港口,忽而飓风大作,把这船吹向海洋而去。

  到了次日早晨,老残收检行李,叫车夫来搬上车子。店伙送出,再三叮咛:”进了城去,切勿多话。要紧,要紧!”老残笑着答道:”多谢关照。”一面车夫将车子推动,向南大路进发,不过午牌时候,早已到了曹州府城。进了北门,就在府前大街寻了一家客店,找了个厢房住下。跑堂的来问了饭菜。就照样办来吃过了,便到府衙门前来观望观望。看那大门上悬着通红的彩绸,两旁果真有十二个站笼,却都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心里诧异道:”难道一路传闻都是谎话吗?”踅了一会儿,仍自回到店里。只见上房里有许多戴大帽子的人出入,院子里放了一肩蓝呢大轿,许多轿夫穿了棉祆裤,也戴着大帽子,在那里吃饼;又有几个人穿着号衣,上写着”城武县民壮”字样,心里知道这上房住的必是城武县了。过了许久,见上房里家人喊了一声”伺候”那轿夫便将轿子搭到阶下。前头打红伞的拿了红伞,马棚里牵出了两匹马,登时上房里红呢帘子打起,出来了一个人,水晶顶,补褂朝珠,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从台阶上下来,进了轿子,呼的一声,抬起出门去了。

  后来这块地方左近,终是含有血腥的臭气。不能生五谷,却生了许多大竹。就是它周围地方亦多源泽多水,水中亦含有血腥气,人不能饮,因此人民亦不敢来住,几百里之地,除出竹树以外,竟绝无人烟。那埋相柳尸身的地方,非常隆高,后人就在这上面筑了几个台:一个是帝喾之台,一个是丹朱之台,一个是帝舜之台,供奉他三人的牌位,作为镇压之用。这是后话,不提。

  顷刻之间,帆飞樯折,船上之人无不狂呼救命,高叫苍天。舜在此时虽则绝无恐怖,然而念及父母弟妹,亦不禁凄然。过了一会,又是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四分五裂,众人齐落水中,各各不能相顾。幸喜舜身旁浮着一根大木,舜赶快抱着,听它载沉载浮,但觉耳畔呼呼风响,大浪一个一个从身上打过。

  老残见了这人,心里想到:”何以十分面善?我也未到曹属来过,此人是在那里见过的呢?……”想了些时,想不出来,也就罢了。因天时尚早,复到街上访问本府政绩,竟是一口同声说好,不过都带有惨淡颜色,不觉暗暗点头,深服古人”苛政猛于虎”一语真是不错。

  且说文命自从掩埋了相柳尸身之后,就下令缉捕孔壬,悬有重赏,务期获到。一面仍率领众人向西南探访河道的水源。

  约有半日光景,舜自分必死,闭目听之。忽然又是一个大浪,将舜和木头高举空中,陡然落下,觉得不像水中了,开眼一看,原来已在沙滩之上,不禁自相庆幸。但这时已在夜间,四顾昏黑,辨不出是岛是陆。深恐大浪再来,只能抖起精神,努力向岸上行去。过了一会,离海觉已远了,就在一块石上坐下,觉得浑身衣服尽行湿透,而且气力全无,疲惫不堪,腹中所饮咸卤,亦呕出许多。幸喜天气和暖,尚不至于号寒,然而无情的风还阵阵吹来,只得忍耐。又过一会,天渐明了,舜早将衣服的水统统绞干,穿在身上,但是腹中奇饿,暗想:“漂泊在此,究竟不知是何地方?同船之人此刻不知生死如何?我虽侥幸不死,然而身畔一无所有,吉凶正是难卜,姑且向里面探听见看。”

  回到店中,在门口略为小坐。却好那城武县已经回来,进了店门,从玻璃窗里朝外一看,与老残正属四目相对。一恍的时候,轿子已到上房阶下,那城武县从轿子里出来,家人放下轿帘,跟上台阶。远远看见他向家人说了两句话,只见那家人即向门口跑来,那城武县仍站在台阶上等着。家人跑到门口,向老残道:”这位是铁老爷么?”老残道:”正是。你何以知道?你贵上姓甚么?”家人道:”小的主人姓申,新从省里出来,抚台委署城武县的,说请铁老爷上房里去坐呢。”老残恍然想起,这人就是文案上委员申东造。因虽会过两三次,未曾多余接谈,故记不得了。

  一日,行到一处,忽有人来报说:“孔壬已寻到了,他在北方。”文命道:“为什么不拿来了?”那人道:“他有蛇妖保护,所以不敢拿。”文命诧异道:“相柳已死,还有什么蛇妖?”

  想罢起身,迤逦而行。约二三里远,觉得前面树林中似有鸡犬之声,急急向前,果见有一个村舍。村人看见了舜,亦都觉诧异,霎时男女大小,纷纷环集,争相问讯,都是****纹身的。舜将昨日舟行遇险的情形说了一遍。村人虽是蛮荒,却很和善,听见了都说道:“那么客人饥了,我们请你吃吧。”说着,就有人邀舜到一间茅屋里坐,搬出食品来请舜吃。舜极道感谢,就吃了许多。

  老残当时上去,见了东造,彼此作了个揖。东造让到里间屋内坐下,嘴里连称:”放肆,我换衣服。”当时将官服脱去,换了便服,分宾主坐下,问道:”补翁是几时来的?到这里多少天了?可是就住在这店里吗?”老残道:”今日到的,出省不过六七天,就到此地了。东翁是几时出省?到过任再来的吗?”东造道:”兄弟也是今天到,大前天出省。这夫马人役是接到省城去的。我出省的前一天,还听姚云翁说:宫保看补翁去了,心里着实难过,说自己一生契童名士,以为无不可招致主人,今日竟遇着一个铁君,真是浮云富贵。反心内照,愈觉得龌龊不堪了!”

  那人道:“的确有蛇妖。小人当日奉令之后,四出打听,知道孔壬在北方还有一个巢穴。料他或者逃到那边去躲藏,所以假扮商人,前往侦察。但见那面一座庄园,园中有一个台,四方而甚高,与寻常百姓家不同。仔细探问,才知道就叫共工之台,的确是孔壬的又一巢穴了。小人又多方道听,知道孔壬造此台已有十余年之久。从前有一年,不知何故,孔壬忽然跑到此地来住,听说是和相柳闹翻的原故。后来相柳也跑来,像个要和孔壬相斗。大家以为相柳这种怪物,又是这样大的身躯,孔壬哪里敌得住呢?不料相柳刚来之时,共工台下忽然窜出一条黄蛇,并不甚长,满身斑斓如虎文,直上相柳之背,咬住了相柳之头。相柳那时一动也不敢动,大呼饶命。然后孔壬才出来与相柳立定条约:要它宣誓从此以后不得再有凌犯之事,相柳一一答应,那黄蛇才不咬了,饶了相柳之命。从此以后,相柳仍旧和孔壬要好,但是再不敢到共工台来了。这就是相柳和孔壬的一段故事。”

  那时屋内外环而观的人,仍旧不少。有人说道:“客人,你的衣服湿极了,何不脱下呢?”舜道:“我因为在水中受寒,所以暂且不脱。”因问道:“此地是何处?”村人道:“此地是涂山脚下,亦有人叫苗山的。”舜道:“离中原有多少远?”村人道:“中原地方在哪里?我们不知道。”舜听了,不免踌躇,因为身边一无所有,不特不能归去,并且何以为生呢?

  老残道:”宫保爱才若渴,兄弟实在钦佩的。至于出来的原故,并不是肥遯鸣高的意思:一则深知自己才疏学浅,不称揄扬;二则因这玉太尊声望过大,到底看看是个何等人物。至’高尚’二字,兄弟不但不敢当,且亦不屑为。天地生才有数,若下愚蠢陋的人,高尚点也好借此藏拙;若真有点济世之才,竟自遯世,岂不辜负天地生才之心吗?”东造道:”屡闻至论,本极佩服;今日之说,则更五体投地。可见长沮、桀溺等人为孔子所不取的了。只是目下在补翁看来,我们这玉太尊究竟是何等样人?”老残道:”不过是下流的酷吏,又比郅都、甯成等人次一等了。”东造连连点头,又问道:”弟等耳目有所隔阂,先生布衣游历,必可得其实在情形。我想太尊残忍如此,必多冤枉,何以竟无上控的案件呢?”老残便将一路所闻细说一遍。

  文命听到此,便和伯益说道:“怪不得相柳这个逆妖肯受孔壬的命令,原来有什么一段故事呢。”伯益道:“这条黄蛇小能制大,难道比相柳还要厉害吗?”文命又转头问那人道:“现在怎样呢?”那人道:“小人自知道这番情形之后,再细细打听,才知道孔壬果然躲藏在里面。小人便想走进去擒捉,哪知一到园门口,只见那台下果然有一条大黄蛇,昂着头,向着南方,像煞要冲过来的模样。小人吓得慌忙退出,因此连夜赶来禀报,伏乞定夺。”文命听了,慰劳了那人几句,叫他出外休息。

  那些村人似乎有点猜到舜的心思,就说道:“客人不必心焦,落难之人,我们是一定帮助的。我们虽则穷,但是十几家供给你一个,总供给得起,你不要愁。”舜听了,非常感激,说道:“承诸位如此盛情,倘他日得归故里,定当厚报。”另有一村人道:“我们是不望你报的。请问客人尊姓大名?向来是做什么生意的?”舜一一说了。村人道:“好极,好极,你既然会耕田,我们这里空地多得很,明日尽你去耕吧。器具没有,我们借你。”舜听了,真真感激之至,暗想:“在此穷乡僻壤之中,竟有此羲皇以上之风俗,真是难得极了!”遂连声称谢不置。这日,就住在东村里。

  说得一半的时候,家人来请吃饭。东造遂留老残同吃,老残亦不辞让。吃过主后,又接着说去。说完了,便道:”我只有一事疑惑:今日在府门前瞻望,见十二个站笼都空着,恐怕乡人之言,必有靠不住处。”东造道:”这却不然。我适在菏泽县署中,听说太尊是因为晚日得了院上行知,除已补授实缺外,在大案里又特保了他个以道员在任候补,并俟归道员班后,赏加二品衔的保举。所以停刑三日,让大家贺喜。你不见衙门口挂着红彩绸吗?听说停刑的头一日,即是昨日,站笼上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都收了监了。”彼此叹息了一回。老残道:”旱路劳顿,天时不早了,安息罢。”东造道:”明日晚间,还请枉驾谈谈,弟有极难处置之事,要得领教,还望不弃才好。”说罢,各自归寝。

  随即与大众商议,隤敳道:“某看,且将治水之事暂且搁起,先去巢灭孔壬为是。他起先养了一个相柳,已经涂碳生灵到如此!假使再养起一条黄蛇来,后患何堪设想?古人说,‘为虺勿摧,为蛇将奈何’,现在已为蛇了。为蛇勿摧,为蟒将奈何?”大众听了,都赞成这话。但是,想起相柳那样厉害一个妖物尚且为这条黄蛇所制,那么这条黄蛇一定是不容易擒治的,因此大家又不免踌著起来。

  次日,村人领舜到各处一看,说道:“虞客人,这里都是空地,请你自己挑选吧。”舜挑了一块傍山的地。村人道:“这块地硗瘠,恐怕不好种呢。”舜道:“不打紧,我能种。”

  到了次日,老残起来,见那天色阴的很重,西北风虽不甚大,觉得棉袍子在身上有飘飘欲仙之致。洗过脸,买了几根油条当了点心,没精打采的到街上徘徊些时。正想上城墙上去眺望远景,见那空中一片一片的飘下许多雪花来,顷刻之间,那雪便纷纷乱下,回旋穿插,越下越紧。赶急走回店中,叫店家笼了一盆火来。那窗户上的纸,只有一张大些的,悬空了半截,经了雪的潮气,迎着风”霍铎霍铎”价响。旁边零碎小纸,虽没有声音,却不住的乱摇。房里便觉得阴风森森,异常惨淡。

  黄魔道:“怕什么?我们只管去。果有困难,夫人必定来救助。”众人一听,都以为然。于是立刻拔队起身,径向北方而行,由前此来报告的那人做向导。看看就要相近了,七员天将,七员地将一齐来见文命道:“孔壬的那条黄蛇,究竟不知道什么样一件东西?请崇伯和大众暂且在此驻扎,勿就身人重地。容某等十四人先去试探后,再定行止,以免危险。”文命点首允许,并嘱咐小心。十四人半由空中,半由地中径往共工之台而来。鸿濛氏向章商氏等道:“上次诛戮相柳,我们七将一点功业未建。这次务须拼,立些功劳才是。”章商氏等都道极是。

  于是先在旁边诛茅结屋,慢慢的开垦起来。又搬一方大平石到屋内,支了一间床,以便寝处。其余一切器具、种子,都是村人借用的。但是开垦硗瘠,颇为不易。

  老残坐着无事,书又在箱子里不便取,只是闷闷的坐,不禁有所感触,遂从枕头匣内取出笔砚来,在墙上题诗一首,专咏王贤之事。诗曰:

  到了台边,向上面一望,只见七员天将,早已在空中了,各执兵器,迟迟不敢下击。那条黄蛇色如赤金,蟠在台下,昂着头,向空中喷发毒气。陶臣氏道:“我们趁这条蛇的不备戳它几下吧!”众人赞成,于是各执兵器向上面乱刺乱戳。那黄蛇正在抵御上面的天将,不防备下面有人暗算,顿然腹部受了伤痛,疾忙低头向下面一看,又喷毒气。七员地将急急躲入地中深处。那黄蛇犹是低了头,一面喷毒气,一面找寻。上面的天将看它如此,知道下面地将已在那里动手,猛然的从空中如电一般的下来,七般兵器齐举。黄魔的大锤,恰好打在蛇头上,打得一个稀烂,顿时死了。

  一日,舜正在用力之后辍耕休息,忽见一只大象从山上缓步而下,走到舜的耕地上,用大鼻子卷起锄犁,不住的向田中开垦。那象本是众兽中最大的动物,气力甚大,不到片时,所开垦的田已不少。舜看了,亦是诧异。过了一会,有村人来看见了,不觉狂叫起来,顿时男女大小又纷纷环集。大家都以为异事,就问舜道:“这是什么野兽?虞客人你去捉来的吗?”

  得失沦肌髓,因之急事功。冤埋城阙暗,血染顶珠红。

  七员地将也从地下出来,看见了,大家都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一个脓包,不禁打的。我们从前还道它有怎样厉害,小心谨慎,真是见鬼了!”说着又各执兵器将蛇乱砍了一回,便到台上来寻孔壬。

  舜道:“不是。这个是象,从那边山上走来的。”村人道:“它怎样会代你耕地?”舜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有一个老人道:“我说过的,大难不死,必有大福。虞客人从那大海之中逃得性命出来,我说一定是个不凡之人。现在又有这种异事,将来你们看着吧。”这句话一说,众人此唱彼和起来,竟把舜奉如神明一般。从此,这只象就依着舜不去。舜在此耕田,总是借象之力。后来又开了一口井,亦是象帮忙的。有一日,舜插好了秧之后,有好许多鸟儿飞来,啄去莠草,仿佛代耘田。

  处处鸺鶹雨,山山虎豹风。杀民如杀贼,太守是元戎!下题”江南徐州铁英题”七个字。

  那孔壬正在台上和妻妾闲话,猛见天上有七个神人和他豢养的黄蛇相持,已知道有不妙。后来蛇打死了,地下又钻出七个别人,更觉凶多吉少,料无生理,就想往台下一跳,图个自荆被他妻妾拉住,劝阻道:“横竖是一个死,与其今日死,还不如将来死,乐得多活几日呢!”孔壬一想不错,就不想寻死了。

  这个象耕鸟耘的故事,现在民间都还是传说的。闲话不提。

  写完之后,便吃午饭。饭后,那雪越发下得大了。站在房门口朝外一看,只见大小树枝,仿佛都用簇新的棉花裹着似的,树上有几个老鸦,缩着颈项避寒,不住的抖擞翎毛,怕雪堆在身上。又见许多麻雀儿,躲在屋檐底下,也把头缩着怕冷,其饥寒之状殊觉可悯。因想:”这些鸟雀,无非靠着草木上结的实,并些小虫蚁儿充饥度命。现在各样虫蚁自然是都入蛰,见不着的了。就是那草木之实,经这雪一盖,那里还有呢,倘若明天晴了,雪略为化一化,西北风一吹,雪又变做了冰,仍然是找不着,岂不要饿到明春吗?”想到这里,觉得替这些鸟雀愁苦的受不得。转念又想:”这些鸟雀虽然冻饿,却没有人放枪伤害他,又没有什么网罗来捉他,不过暂时饥寒,撑到明年开春,便快活不尽了。若像这曹州府的百姓呢,近几年的年岁,也就很不好。又有这么一个酷虐的父母官,动不动就捉了去当强盗待,用站笼站杀,吓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饥寒之外,又多一层惧怕,岂不比这鸟雀还要苦吗!”想到这里,不觉落下泪来。又见那老鸦有一阵”刮刮”的叫了几声,仿佛他不是号寒啼饥,却是为有言论自由的乐趣,来骄这曹州府百姓似的。想到此处,不觉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将玉贤杀掉,方出心头之恨。

  七员天将、七员地将上得台来,孔壬强作镇定,佯为不知,满脸笑容,恭恭敬敬的上前迎问道:“诸位何人?光降寒舍有何见教?”原来十四个天地将都是不认识孔壬的,繇余先问道:“你就是孔壬吗?”孔壬一听,知道他们都不认识自己,遂从容说道:“诸位所寻的孔壬,就是从前做过共工之官的孔壬吗?”众人道:“是的。”孔壬道:“他刚才到北山访友去了,诸位有什么贵事,可和某说知!待他归来转达就是了。”

  且说舜在历山耕田,一住年余。虽则时洒思亲之泪,然而很受当地土人之亲敬,倒也安然无事。哪知有一日,忽然不妙了,无情的海水竟不住向上的逆行起来,不知何故。它的逆行,势虽甚缓,但是继长增长的,日甚一日,看看田庐都要被浸没了,村人恐慌,商量防御之法。舜道:“这种情形恐怕不是天灾,是地变,人力无从抵御的。依我的愚见,不如迁到较高之地,避开了吧。”众人虽则安土重迁,但是素来信仰舜的说话,既然如此,只能赞成。于是大家迁徙,一直向西南而行。有些重大的物件,都由象往来驼运。走到苗山脚下,众人乏力,就此止祝舜亦拣了一块田地住下。大家草创经营,重复建设起来,再做他们的耕种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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