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话演义,第一百零五章

  且说文命跨在苍龙背上俯首下视,但觉左右前后,万山迎送,一一的都向下面过去。陡然忽见一条匹炼横亘在前、那龙身就向那匹练处渐低下去了。仔细一看,原来就是大江。过了大江之后,龙身愈低,下面的房屋庐舍历历在目。渐渐连人声亦听见了,只觉有人大呼道:“乘龙快婿到了!大家快来欢迎。”那时苍龙已降于地面,文命跳下龙背,一看原来落在一片广大原野之中,大声呼唤的就是九尾狐所化的老者。后面却站着无数衣冠济楚的人,九尾狐先上前,向文命拱手道:“崇伯居然光降敝国,荣幸之至!”正说着,又来招呼真窥、横革等。

  且说舜第三次被父母所逐,幞被出门,但这是次比较又从容了。他辞了父母,就来秦老家中商量。秦老父子都劝他:“还不如在外面一人独自营生的好。”舜答应道:“是。但是到何处去呢?”秦老道:“仲华,老夫替你想过,如今耕作之期已过,不如做些手艺,亦可以谋生。老夫有一个朋友,在东面寿丘地方制造各种什器。我写一封信,介绍你到那边,暂且帮他一帮忙,且待明春再作计较,你看如何?”舜道:“老伯栽培,小侄就去。”当下舜就在秦老家中住宿一宵,与秦老父子谈到空青失效之事,不胜叹息。秦老父子虽则亦满腹疑心,但是因为是舜的母亲和兄弟,不好怎样乱说,亦只得随同叹息而已。

汉纪二十四 汉成帝永始四年(戊申,公元前13年)

  那时五人亦早已下车,正在搬运行李。九尾狐忙叫他自己的人来代搬,搬完之后、科车与苍龙仍复升向西而去。

  次日,秦老修了一封书,交给舜,舜受了,拜辞而去。过了两日,到了曲阜。这地方是从前少吴氏做过都城的,所以市肆喧闹,人烟稠密,与别处不同。舜游了一转,径出东门,来到寿丘。那秦老的朋友家一访就着,递了介绍书,那秦老朋友知道舜是个孝子,非常欢迎,热诚相待。自此以后,舜就在寿丘地方作什器了。那寿丘虽则是个乡村,但是风景很幽雅,离曲阜又不远,真个是闹中取静的地方。更兼黄帝轩辕氏生长于此,古迹不少,游人遂多。

  [1]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大赦天下。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这里早有涂山候派来迎接的车子六七辆,列于道左。九尾狐又过来向文命道:“客馆早已备好,请到客馆里去安息吧!”于是文命等六人一齐上车,径向客馆而来。文命在车中细看,沿途景物,清幽美丽,不觉叹道:“江南风景真是不恶!”正在想时,忽觉车行渐缓,原来已到山坡之上。两旁修竹幽篁,越显得不是尘嚣俗境。到了馆门,车轮停止,文命等一一下车,寻觅九尾狐,已不知所在。但有两个衣冠济楚之人,在后面车上下来,上前招呼。

  一日,正届仲春,什器工作要停止了,舜趁此闲暇,到各处游玩。刚到黄帝降生宅边,只见有两个人从内走出,仔细一看,原来一个是伯阳,还有一个生得面圆耳大,气概不凡。舜忙与伯阳招呼。伯阳看见了舜,非常诧异,便问道:“仲华,你刚才去年到家,何以又跑到此地来?现在老伯的目疾经空青治过之后,已全愈了吗?”舜听了,戚着眉头,连连摇首,不作一声。伯阳见了,知道又有难言之隐,便不再问,当下将舜介绍与那同行的人道:“这位就是我所说的虞仲华兄,现在住在姚墟,亦可叫他姚仲华。”说完,又将那人介绍与舜道:“这位是续牙兄。”二人行了相见礼之后,续牙对于舜极道仰慕之意。舜竭力谦抑。伯阳道:“我们到里面坐坐再谈吧。”说着,三人就同走进去。

  [1]春季,正月,成帝前往甘泉,在泰祭天。大赦天下。三月,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神。

  文命细问它们姓名,履历,才知道一个是上大夫,一个中大夫,是涂山侯差来招待的。他们两个又吩咐从人将行李搬进去,又邀文命等入内。文命细看那馆中铺陈结构,朴而不俗,简而不陋,恰合自己的心意。未曾坐定,就问那上大夫道:“刚才一位白须老翁哪里去了?”上大夫道:“这是国君的远祖呢,大家都叫他老祖宗,时隐时现,神灵异常。这次忽然降谕于敝君主,说道:‘你有两女,都是非常人,我已代为物色到一个佳婿,就是现在圣天子叫他在那里治水的崇伯,你看如何?’敝国君道:‘能得如此,还有何说?只恐圣朝大臣,不肯俯就怎样呢?’老祖宗道:‘是天缘。我去说媒,不会不成功。’过了几日,又降渝道:‘崇伯已经允许,你们赶快预备房屋,崇伯就要到此地来就亲呢。’敝国君答应了,就在此地建设房屋,陈设一切。今日清晨,又降谕道:‘崇伯今日必到,派某人某人同去,迎接招待。’某等听了,就随着它前来。不多时果见崇伯白天而下。此刻老祖宗想来又隐去了。”

  只见里面有两进三开间的房屋,外进正中供着黄帝和嫘祖的神像,里进正中,供着黄帝之父母少典氏和附宝的神像,两旁陈列许多俎豆、乐器等等,尚觉精雅。舜等三人就拣了一处座位坐下。舜先问伯阳道:“你何时到此?”伯阳道:“我与你别后,想到毫邑去游历。后来路上遇到这位续牙兄,谈得投契,我们就结为朋友,才知道是当今圣天子的胞弟,如此贵而不骄,且甘心隐逸,我尤其佩服极了。他要来此拜谒他令高祖考遗迹,所以我就同了他来。”舜听了,再看看续牙,衣服朴素,绝无一点贵介之气,如不说明,无论何人,决不知道他是贵胄,不觉暗暗钦敬。于是就和续牙闲谈起来,愈谈愈密,相见恨晚。当下两人也订交结为朋友。斜阳将下,分散各归。

  [2]夏,大旱。

  文命道:“贵国一切大政亦惟老祖宗之命是听吗?”中大夫道:“小事不来管,大事他一定来降谕。从前敝国本在淮水中流,有一年老祖宗传渝说道:‘必须搬到此地。’后来果然淮水泛滥,旧地已仿佛陆沉了。”二人正在谈时,真窥、横革等已将行李安顿妥帖,也来陪坐。

  到了次日,舜早起出门,正要去访伯阳和续牙,只见道路纷纷,连呼怪事、怪事。舜拣了两个相识的人,问他们是什么事情。那人道:“后面几十里远一座剡山上,出了一种怪物,其状如彘,黄身而赤尾,它的面孔和人一样,它的声音又和婴儿一样。昨日有多人去砍柴,听见婴儿声,以为是人家的私生子弃在那里,正要想去搜寻抱养,哪知蓦地里跑出这个兽来,见人就咬,竟给它吃了一个去,岂不是怪事吗?”

  [2]夏季,大旱。

  与二大夫攀谈,渐渐说起这次姻事。文命主张媒妁不可无,六礼不可废。现在一礼尚未备,先将媒妁定了。之交做了男媒,上大夫做了女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礼,由媒妁与女宅商酌,但备礼节,勿尚繁文。对于时间一层,尤须节省,不可迟延,因为受命治水,现任甚重,请求女府原谅。

  刚说到此,凑巧伯阳和续牙亦走来,听到这段异闻,伯阳道:“圣天子在上,百灵效顺,这种怪物反跑出来害人,真有点不可解。”续牙道:“据我看来,不是如此。去年家兄仲容从泰山北面归来,说起在那里豺山之下水中发现一种怪鱼,又发现一种怪兽,其状如夸父而彘毛,其音如呼,很以为奇。后来又在泰山南面空桑之山发现一种怪兽,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吟,作一种軨軨之声,当时均觉得所未见。后来考查古书,才知道都是有名的妖物。那豺山下的鱼,名叫‘堪孖之鱼’;那怪兽名叫什么,我忘记了。空桑山中的兽,名叫‘軨軨’,就拿它的鸣声来做名字。但是它们都主凶兆,那古书上说,现则天下大水。’现在天下正患大水,可见这种妖物都是应运而生,与圣天子的德政是无关系的。”伯阳道:“那么这个剡山怪兽,又叫什么呢?”续牙道:“仿佛叫作合窳,要吃人,亦要吃虫蛇,不知道是不是?我可记不真了。大概亦是主天下大水的吧。”

  [3]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皆灾。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

  当下之交与上大夫领了这番意旨,就同车向涂山侯宫中而去,中大夫亦告辞去了。

  舜听了,慨然长叹道:“照这样说来,我们搬到东方,东方亦非乐土呢,如何?如何?”续牙道:“仲华,你此刻到何处去?”舜道:“拟来奉访二位。”伯阳道:“此地离仲华处近,就到仲华处去谈吧。”当下三人同到什器肆中,谈了许久。

  [3]四月,癸未(十一月),长乐宫临华殿和未央宫东司马门都发生火灾。六月,甲午(二十三日),霸陵墓园门阙发生火灾。

  这里文命与国哀等便来布置房屋,预备迎新及成婚之用。

  舜道:“此间工作都在冬季农隙之时,一到春间,都要务农,所以工作也停止了。我亦想归家省亲,再图别业,我们再见吧。”伯阳道:“不虚因事亲不能出门,你见到,代我问候。你有了定处,亦可以告诉他。我们可以探听,来访你。”舜答应了,二人作别而去。

  [4]秋,七月,辛未晦,日有食之。

  但见这所客馆,前面是五开间,兼有耳舍,后面一个大院子,再后面是七开间,后面又是一个大院子。五开间东首,并列着一所房屋,亦是五开间。后面仍是一所花园,五开间西首,并列着亦是五开间,后面隔着院子,乃是浴室、炊室之类。文命相度了一转,正中五开间,当然是行礼的礼堂。后面七开间,当然是洞房。东首五开间,就请之交、竖亥等五人住下。西首五开间,可以宴乐宾客。

  舜又停了一日,得了些肆主的酬劳,收拾一切,转身归去。

  [4]秋季,七月,辛未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正在分配的时候,猛见空中落下三个人,竖亥出于不意,不禁大叫起来。文命一看,原来是庚辰、黄魔、大翳。慌忙问道:“汝等何故来此?”庚辰道:“自崇伯动身之后,夫人便饬人来召某等三人前去。那时夫人正在昆仓山,某等就到昆仓山去谒见。夫人道:‘淮水怪巫支祁父子三个神通颇大,不可轻敌,汝等须要小心!’说罢,赐我神霄宝剑一柄,叫我们协力除妖。王母又命侍女拿出一根小小铁练来,及一个小金铃,吩咐某道:‘你和他交战之时只须如此,就可成擒了。’又说道:‘巫支祁虽可恶,但是亦是天意使然。况且他修炼几千年,才得有这种本领,亦是大可怜。汝等如果捉住他,府体上天好生之德,向崇伯陈情,不要处死他,但将此铁索锁住,镇压他在地下,使他从此不能为患就是了。’夫人和王母说到此处,某等拿了物件正要拜辞,夫人又说道:‘崇伯此刻在涂山就姻,已为巫支祁父子所注目。那边是他势力范围,深恐他暗中滋闹,汝等可前往保护。’某等遵奉夫人之命,所以寻来。”文命听了,刚要开言,黄魔、大翳二人忽从身畔取出无数珍宝堆在席上,说道:“这是王母和夫人叫某二人拿来送与崇伯作礼的。”文命听了,益发感激,就倒身向西方稽首致谢。

  路过曲阜,购一些甘旨之类,急匆匆返家。哪知到得家中,后母远远望见,口中就叽咕道:“该死的,又来淘气了!”舜上前请安,后母也不理,向内就走。舜刚要跟进去,只听见瞽叟在里面大嚷道:“你来做什么?我不要你这个逆子来!我不要你来!”舜走进房中,叩首在地,高叫:“父母息怒,儿以后总改过了!”瞽叟不答应,一叠连声叫:“快滚出去!我不要你来!”舜伏地哀恳,瞽叟大怒,以手拍几,大声叱道:“你还不快滚吗?”敤首那时已近十岁,在旁边看不过,便说道:“父亲何妨就留二哥在家呢!”那后母厉声骂道:“什么二哥不二哥!父亲在这里生气,要你来多嘴,连你都赶出去!”敤首不敢再说。舜不得已,痛哭拜辞而出。刚到门口,遇见象归来,舜叫道:“三弟,我有点物件要献与父母,刚才父母亲生气,匆促未曾取出,请吾弟代为转献吧。”说着,就从行李中将所购的甘旨等取出,递给了象。象接了,一声不语,拿回去攘为已有,分了些与瞽叟,诈说是他去购来的。象这个人,真可谓不仁之至了。

  [5]冬,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病免。

  那时天已渐黑,之交和上大夫两个媒的回来了,报告文命道:“涂山侯之意,妇道从顺为主,崇伯如何吩咐,决定遵命,绝无异言。”于是商定:纳采与问名同在一日。纳吉与纳征同在一日。请期一日,迎亲一日,名为四日,却是接连下去,次日是戊日,再次日是己日,再次日是庚日,再次日是辛日,决定辛日成婚。竖亥是守旧的人,听到此处,颇觉怀疑,就问道:“婚姻大事,百年好合,选择一个吉日。现在如此草草,未免太不尊重夫妇之礼了,还是请教卜人选择为是。”文命道:“合婚择日,自是正理。但是天下事有经有权。我现在抛弃职务,偷得空闲来办此事,以愈速为愈妙。只能从权,不能守经了。

  且说舜将甘旨等交给了象之后,信步来到秦老家中。秦老刚病了,不虚邀同到床前问候。秦老道:“仲华,你回来了,家中去转过吗?”舜听了,禁不住流下泪来,便将刚才情形一一说了。秦老叹口气道:“怪不得,你令尊正在生你的气呢。

  [5]冬季,十一月,庚申(二十一日),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

  况且我看天下的人夫妇合婚,哪一个不选吉日的!但是结果,是否个个都能够同偕到老,相敬如宾?其间中道仳离,脱复反目的正不知多多少少!照如此说起来,合婚择日亦未见靠得祝我现在处变从权,求吾心之所安,就所以合乎天理之正。日子就使不吉,亦可化而为吉,何必选择呢?”竖亥听了,无话可说。

  前日有一个北村里的人,来和你令尊说,称赞得你太好了,说你是个大孝子,而且德行材艺无一项不是上上,所以愿替你做媒。那女府上是做上大夫的,门第既好,新人亦才貌双全。这个媒人自以为一番好意,哪知令尊听了这番话,非常生气,说道:‘他是孝子,难道我是个不慈之父吗?这种欺骗说谎的逆于,可以算孝子吗?现在他已经待我们父母如此,如果再讨一个富贵的老婆来,那么他们两个不知道要轻贱我们到怎样了!

  [6]梁王立骄恣无度,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对外家怨望,有恶言。”有司按验,因发其与姑园子奸事,奏“立禽兽行,请诛。”太中大夫谷永上书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是以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之言。《春秋》为亲者讳。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验,既无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独以偏辞成罪断狱,无益于治道;污蔑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增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按事者乃验问恶言,何故猥自发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萌牙之时,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按验举宪,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著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而反命于下吏,以广公族附疏之德,为宗室刷污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而不治。

  那时涂山侯早已叫人馈粟馈肉,并叫他的庶官不时来伺候,礼意优渥之至。到得次日上午,之交和上大夫就到涂山侯处行纳采之礼。下午又去行问名之礼,才知道涂山侯的长女名叫娇;次女名叫攸。再过一日,上午行纳吉之礼,文命性不爱珍宝,素无储蓄,又在客边,正苦无以为聘,忽想到西王母及云华夫人的贺礼,恰恰好用以为聘。于是取出来一看,无非是火齐、明珠、白璧之类。内中有一根犀角,光泽可爱,文命留下,打算将来制成一带,以纪念佩服西王母和云华夫人的恩德。

  老实一句话,我活在世间一日,决不许他讨老婆。他是孝子,最好他瞒着我们父母自己去讨去。’那媒人听了这番气话,弄得来大下不去,只得废然而返。这才是两日前的事。你刚刚回来,令尊气犹未平,所以如此。你还是再到外面去寻点事业吧。”舜道:“是,是。小侄想到泰山北面去,寻几亩地种种,老伯以为何如?”秦老道:“亦好。”这日,舜又住在秦老家中,与不虚谈心。秦老的病是老病,一时恐不得好。舜受恩深切,颇为忧虑,但亦无可设法。

  [6]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没有节制,甚至一天之内犯法十一次。梁相禹奏报说:“刘立对外戚抱有怨恨,恶言相加。”主管机关追查验证,由此揭露出刘立与姑妈刘园子通奸乱伦的丑事。奏报说:“刘立有禽兽行为,请求处以死刑。”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臣听说,依照礼仪,天子要在门外修建屏障之墙,是不想直接看见外面的情景。帝王的本意,是不愿窥视别人的闺门隐私,窃听人家在内室的谈话。《春秋》为亲者讳言过失。而今梁王年少,疯癫病颇厉害,最初追查验证的是对外戚恶言相加的事,既然无事实证据,却又转而揭露闺门隐私,已不属原本指控的内容了。梁王的诉辞又不承认,用鄙陋的手段勉强弹劾刘立,附会罗织一些难以查明的事,仅仅以片面之辞定罪,对国家的治理是无益的。玷污宗室,把内部淫乱的恶行,披露宣扬于天下,这不是为皇族掩饰过失,为朝廷增加光彩,彰明圣德之风化的作法。我愚昧地认为,梁王年少,而姑母年长,两人年龄不相当;以梁国的富裕,足可以用金钱厚聘美女,罗致妖艳;姑母也有耻辱之心,追查者本来是追问诟骂外戚的事,她为什么胡乱揭发起自己的乱伦之事呢?从这三点揣测,通奸之事,恐怕不合人情。我怀疑供词是在逼迫的情况下,讲错了话,文吏抓住不放,顺此穷追,使供词没有回转的余地。在事情还处于萌芽之时,请陛下开恩,不要处治,这才是上策。既然已对此事进行了追查验证,打算依法处理,那就应以梁王对罪状不服为理由,下诏命令廷尉挑选道德高尚、通情达理的官员,重新审理,详加讯问,公布查不属实的结论,确定当初审理的失误,反过来将梁王清白的情况交给有关官员处理,以推广使疏远的皇族亲附的美德,洗刷宗室被诬蔑的耻辱,从而符合处理亲属关系的原则。”成帝于是把此案搁置,不予处理。

  其余统统作为聘礼送到涂山侯处。如此仙家至宝,众人目所未见,真可谓丰厚之极了。再过一日,之交与上大夫又到涂山侯处行请期之礼。真窥、横革、国哀、竖亥等则布置预备,忙碌之至。

  次日,辞了秦老父子,就向泰山而来。过了数日,望见泰山,舜心想道:“我虽不能登其巅,何妨到半山中望望,以扩眼界。”决定了主意,便取道上山。哪知看看甚近,越过一重,又是一重,那泰山最高峰,仍在前面,可望而不可即。舜不觉叹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这句话是不错的。”觉得脚力有点疲乏,想找一处地方息息,转过茂林,忽闻弦歌之声。舜不觉凝神细听,觉这声音仿佛在崖的那一面,于是转过崖来,果然见一座草屋,屋中弦歌不绝。舜到门外一看,只见里面一个苍老者,坐而鼓琴,口中又唱着歌。看见了舜之后,随即止住弦歌,缓缓起身出来,问道:“足下何人?来此何事?”舜连忙放下行李,进而施礼,自道姓名并说游山足倦,请求休息。

  [7]是岁,司隶校尉蜀郡何武为京兆尹。武为吏,守法尽公,进善退恶,所居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古人婚礼是在夜间的。这日酉刻以后,文命穿了吉服,驾了彩舆,亲自执御,由媒妁领导,径到涂山侯宫殿里来亲迎。

  那老者听了,就请舜坐下。舜见四壁陈设精雅,且多书册,料想是个隐士,便叩求姓名。那老者道:“贱姓纪,名后。”

  [7]这年,任命司隶校尉、蜀郡人何武为京兆尹。何武做官吏,奉公守法,引进良善之人,斥退邪恶之辈。在位时虽没有赫赫名声,但离开后,常常被人怀念。

  前面一个彩亭,里面安着两只白雁,用人夫抬着,一同前行。

  舜道:“适才听见弦歌之声,惭愧不是知音,窃愿有所请问,未知可否?”纪后道:“辱承下问,倘有所知,无不尽言。”

  元延元年(己酉、前12)

  到殿下车,媒妁先入内通报,从者将两雁取出放在正殿上面。

  舜道:“某闻琴者,禁也。究竟怎样能够禁止人的邪思荡意呢?”纪后道:“大凡鼓琴的时候,心思的邪正,意志的趋向,都流露于不知不觉之间,善于听琴的人,都能听得出。从前有一个人善于鼓琴,有一个人善于听琴。鼓琴的人忽而想到泰山,那听琴的人就称赞道:‘善哉,巍巍乎如高山!’鼓琴的人忽而想到流水,那听琴的人又称赞道:‘善哉,洋洋乎若流水!

  元延元年(己酉,公元前12年)

  文命入内,早有相礼者上前指引。文命上殿,又赞礼。文命向上拜手稽首,行了一个至敬的大礼。少时涂山两女打扮得花枝招展,由侍妾陪着都出来了。文命上前对她们每人深深作了一个大揖,转身出门,在彩车边立着。等两新人上了车,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然后自己才上车,站在当中,搅起六辔,那四马十六只脚就塔塔运动,拖着彩车向新馆而去。随后两个媒妁及送亲人等,并赠嫁侍妾亦另上他车,陆续的都跟了去。一时车如流水,热闹之至。涂山人民久闻文命大名,都来瞻仰丰采。

  ’又有一个大圣人在室内鼓琴,他的两个弟子在门外侧耳而听。曲完之后,一个弟子叹一口气,说道:‘夫子这回的琴声,有一种贪得之志趣、邪僻的行为,何以如此之不仁呢?’另一个弟子就拿了他的话进去告诉那大圣人。大圣人亦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这个人,可以算得天下之贤人,亦可以算得知音之人了。刚才我在这里鼓琴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只老鼠走了出来,随见一只猫在屋上。猫见了老鼠,轻轻的缘着梁柱走下来,定着它的眼睛,曲着它的背脊,要想捉这只老鼠。我当时心思注在这猫鼠身上,所以声音露出贪得邪僻的样了。他的说我,正是应该的。’照这两段故事看起来,鼓琴的时候,心思不能不归之于正,否则必被知音的人所窃笑鄙视,这就是禁字的道理。”舜道:“能够知音,这个人一定是不凡了。”纪后道:“亦不见得。从前有一个文人,要想诱惑一个新寡的美女,无可设法,于是手制了一曲《凤求凰》的琴调,弹起来使她听见,借此去挑引。果然那美女听了,夜里就来私奔。照琴里说来,这个美女听了琴声,就知道弹琴的人的心思,可算是知音了。然而甘心私奔,人格在哪里?所以知音的人,可以算一个艺术家,不凡之人尚说不到。”

  [1]春,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以为状貌必定如天神似的,哪知看到文命,黎黑憔悴,大觉失望。都道:“这样一个人有这样大的本领,真是人不可以貌相呢。”闲话不提。

  舜听了这番议论,非常佩服,就请求道:“某不揣鄙陋,要求先生教我琴法,可以吗?”纪后道:“学术乃天下之公器。

  [1]春季,正月,己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且说文命亲迎二女到得新馆,就行交拜合卺之礼。这时已是辛日的丑刻了,即时送入洞房,闭房就寝。外面横革、竖亥、国哀等吩咐肆筵设席,款待两媒妁及送亲人等。打算叫庚辰、黄魔、大翳三人亦来作陪,哪知道遍寻不得。在此宾客盈庭之中亦不能过于张皇,而心中殊觉疑讶。原来庚辰、黄魔、大翳三个人因为云华夫人有恐怕巫支祁暗中滋闹之言,一到了涂山之后,就刻刻提防。今日是吉日之夜,尤恐他们窜出来惊扰,所以一到天晚,戒备加严。文命去迎亲及转身,三人都在暗中跟着。到得送入洞房之后,三人就在洞房前后,每人拿着一面轩辕宝镜,不住的照耀梭巡。

  足下既要学,有什么不可呢?”说罢,就起身到壁间,取出一册递给舜。舜展开一看,原来是弹琴之法,上面绘着许多琴图,有正面,有反面,各处部位的名称都有注释,后面再加以详注。

  [2]壬戌,王商复为大司马、卫将军。

  到了寅初,果然瞥见西北角上飞出一个夜叉模样的妖精,直向洞房徐徐扑去,庚辰向黄魔、大翳道:“你们守在此地,不要走开,勿惊崇伯,我去拿他。”说着,手执大戟迎上前去。

  有些用指之法,写着许多符号,舜却看不懂,经纪后一一说明,方才解悟。纪后又取出制就的曲调来,叫舜弹弹。舜本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一弹就合,不过生疏一点。当下舜就拜纪后为师。

  [2]壬戌(二十四日),再次任命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

  那妖精看见庚辰到来,把兵器虚舞几舞,往后便退。庚辰赶过去,它退得愈快。庚辰不赶了,它又回来,向庚辰虚舞兵器。

  纪后觉着舜是不凡之才,亦乐于教诲,就留舜在家住宿。两人谈谈琴理之外,渐渐说到声音之道与政治相通的道理,尤其投契。

  [3]三月,上行幸雍,祠五。

  庚辰笑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不来上你的当。”说罢,提了戟退转来。只见大翳又与一个妖魔交战,妖魔败下去,大翳却待要赶,良辰忙止住道:“不可,不可。这是他们调虎离山之计,要诱我们三个走开,他们好于中取事呢。”大翳恍然大悟,止住不赶。那妖魔听见庚辰说穿了它的计策,也就退了回去。

  过了几日,舜要去了,纪后取出一本乐谱和一面小琴来赠行。舜再拜受赐,却又问道:“老师弹的那张琴,仿佛有七尺多长,这张琴不足四尺,敢问琴制的长短,是否不一律吗?”

  [3]三月,成帝前往雍城,祭祀五。

  庚辰问大翳道:“黄魔哪里去了?”大翳道:“迫妖精去了。”庚辰道:“他已中计,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万万不可再离开。”大翳极以为然。守到卯正,黄魔转来,口中骂道:“叵耐那妖魔可恶,用车轮战法来诱我,可是又都不禁打,统给我杀散了。”大翳道:“你已中他的计,还要夸口呢。”黄魔一想不错,便叫道:“啊呦,我上当了。”庚辰道:“从此我们三个不可离开为是。”黄魔道:“我想他们日间或者不敢为患。等天明之后,我去叫童律他们一起来,如何?”庚奉道:“亦是一法。”三人守在洞房之上,半空之中,但听得下面车马之声,原来上大夫及送亲人等宴罢之后,纷纷归去了。等到天色已明,洞房门启,文命起身,庚辰等才落下来。那时真窥等却都睡了。庚辰等亦不去惊动他们,仍在舍馆前后巡视。庚辰向黄魔道:“你说去叫童律等,此刻可去了。”

  纪后道:“琴制有三种:我那种长七尺二寸的,是伏蒙氏所作之琴;这种长三尺六寸六分,是神农氏所作之琴,象三百六十六日,一年之数也;还有一种长四尺五寸,是后人所改作之琴,取法乎四时与五行。只此三种,以外没有了。”舜道:“弟子听说,神农氏继伏羲氏而王天下,上观象于天,下取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削桐为琴,绳丝为弦,以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照这样说来,琴当然是神农氏创造的,伏蒙氏的时候,何以已有琴呢?”纪后道:“大凡一项物件,第一个发明的人,往往不及第二个改良之人来得有名。因为第一个开始创造,总未能十分完美,必待第二个人改良之后,方才格外合用。所以世界传说,总以为琴是神农氏所造。其实伏羲氏的时候有一个臣子,名叫婴堙,进贡了一种美的梓木,伏羲氏见了甚爱,就叫他的下相柏皇创造四张琴。一张名叫丹维,一张名叫祖床,一张名叫委文,一张名叫衡华。所以琴这项东西,伏羲氏的时候确已有了。譬如近来通行的围棋,大家都说是圣天子教子所造的,其实当今圣天子是从黟山上黄帝的遗迹看来。可见黄帝那时已有围棋了。”舜听了,连连点首称是,就别了纪后,向泰山北麓下山。

  [4]夏,四月,丁酉,无云而雷;有流星从日下东南行,四面耀耀如雨,自晡及昏而止。

  黄魔道:“是!”耸身空中,不到片时,已到东原之地。

  舜刚刚走到山麓,只见一个人。负着耒耜,赤着脚,戴着笠帽,行歌而来。看见了舜,目不转睛的看。舜看那人,觉得不是庸俗之流,亦定住眼睛看他,四目相射,渐行渐近,舜不禁拱手问道:“足下尊姓大名?”那人亦还礼道:“鄙人向无姓名,只在此地耕种为业,因为舍间所住的是山洞,以石为户,所以大家都叫鄙人为‘石户之农’,这就算姓名了。”舜听了,益发觉得这人与众不同,正要拿话再问,那石户之农已转问道:“老兄尊姓大名?”舜告诉了,石户之农笑道:“原来就是姚仲华,闻名久矣。不嫌简慢,请到石户中坐坐如何?”舜有心要结识这个人,就说道:“正好,正好。”

  [4]夏季,四月,丁酉(初一),天空无云而响雷声。有流星从太阳下面划过,直奔东南而去,光辉照耀四面天空,象在下星雨,自从傍晚申时直到天黑才停止。

  那时伯益等正遵照文命的计划,在那里修治泅水。从陶邱地方将济水的一股决它到泗水之中,再由泗水直通淮水。童律等亦正在帮助动工,看黄魔到了!便问道:“夫人叫你们去做什么?

  当下二人一路走,一路问答。舜道:“足下何以知道某的姓名?”石户之农笑道:“鄙人是在北山下耕田,向不问世事的。前年有一个敝友来访,谈起你老兄才德盖世,心中非常仰慕,不期今日得遇。”舜忙问道:“贵友是什么人?”石户农道:“这人也与某差不多,无姓无名的。’他是个北方人,数十年来遨游天下,随遏而安,饮食居处衣服等,只要可以充饥、托足、蔽体,绝不选择,所以大家叫他‘北人无择’。可是他的真姓名,连某也不知道呢。”舜道:“此人现在何处?”石户之农道:“他萍踪浪迹,绝无一定,或三年一来此地,或五年一来此地,不能预料。”舜想:“这人决定也是一个有道之隐士了,但是他何以知道我?”

  [5]赦天下。

  庚辰、大翳何以不来?”黄魔就将经过情形告诉一遍。并且说那边人手太少,所以来邀你们去,同心御侮。童律道:“那么我们就去。”说着,就和黄魔、乌木田、狂章、繇余一齐来见伯益,说明此事。伯益听说文命有急,当然允许。那七员地将听了,亦说要同去,黄魔道:“同去不妨,不过听说那妖魔是个地理精,地下的势力极大,我们从空而行,料无防害,汝等走地下,切须小心!”鸿濛氏等答应,于是分头向涂山而来。

  正在悬揣,忽听石户农说道:“这里就是寒舍,请进坐坐。”舜一看,果然是个石洞,洞之双扇以石为之,洞中黝暗,仿佛有人在里面料理餐具,舜就止了步。石户农先钻进洞去,与那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话,随即携了两条破席出洞来,铺在地上,与舜相对而坐。

  [5]大赦天下。

  五员天将飞行得快,早会见庚辰、大翳,知道文命昨夜洞房花烛,对于外面妖魔的争战,毫无闻知。就是黄魔离开北去它也没有问起。因为涂山大小官员纷纷前来道贺,与真窥、横革等酬应招待,甚为忙迫之故。

  [6]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

  到了下午,又要去觐见妇翁,因此对于庚辰等举动,更无暇问起了,只有之交等,因昨夜寻庚辰等不见,颇为疑讶。到了下午,文命出去后又来寻找,只见七员天将都在外面切切私语,如有所议。横革忙问童律等道:“你们几个什么时候来的?”童律道:“刚才上午来的。”横革道:“好极,我们又添许多帮手了!”真窥问大翳道:“你们昨夜在何处,使我们遍寻不见?”大翳道:“我们没有走开,就在这房屋周围呢。”真窥道:“现成喜酒不来吃,在外面做什么?”黄魔笑道:“你们但知道我吃喜酒忙,不知道昨夜的危险呢。”说着,就将昨夜情形说了一遍。之交听了,不禁吐舌道:“原来如此。我们真是一点不知道。”庚辰道:“你们千万不要告知崇伯,使它在燕尔新婚之中和祟伯夫人受一场惊吓,是不好的!”竖亥道:“那么他今夜再来怎样呢?”庚辰道:“原是虑到此,所以连童律他们都叫来,有我们七个保护,决无妨害。”正说着,文命回来了。众人迎上去,文命看童律等四人便问道:“你们几时来的,来做什么?”童律道:“伯益等纪念崇伯,叫某等来探问消息,兼带贺喜。”文命道:“有劳你们了!你们回去和伯益他们说,某嘉礼已成,不日就来复职治水,叫他们努力勿懈。他们现在都好吗?”乌木田应道:“都好。”文命也不言语,就进去了。

  [6]秋季,七月,有异星出现于井宿。

  这日晚上,庚辰等仍旧守夜,那妖魔竟不宋。次日夜间,仍旧不来。但是各天将总是彻夜的防守。

  上以灾变,博谋群臣。北地太守谷永对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则五征时序,百姓寿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则咎征著邮,妖孽并见,饥馑荐臻;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厄,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徵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黩宴饮;勤三纲之严,修后宫之政,抑远骄妒之宠,崇近婉顺之行;朝觐法驾而后出,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咎亡。’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宜损常税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振赡困乏,敕劝耕桑,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

  到得第三日,涂山侯君臣又设席为文命作餪,文命夫妇都赴宴会去了。七员天将无事,到各处闲游。但见远山顶有人行走。鲧余定睛一看,像个乌涂氏、陶臣氏,就指点给狂章看。

  因为发生灾害和变异,成帝广泛地征求群臣的意见。北地太守谷永回答说:“作为君主,若亲身实行道德,承顺天地的旨意,那么自然的五种征候,会按顺序正常运转,百姓会长寿,祥瑞征兆会同时降临。若不按正道行事,违背上天的旨意,浪费财物,则罪责的征兆就会尤其显著,妖孽同时出现,饥馑连
续发生。若终不醒悟改悔,恶行普遍,上天就不再作谴责的警告,而将天命归于另一位有德的君王。这是天地的正常规律,它对所有的君王都是一视同仁的。此外,还会考虑到君王的功德有厚有薄,期限有长有短,资质有高有低,所处时代有中期、晚期,同时天道本身的变化也有盛有衰。陛下继承西汉八位皇帝的功业,正当阳数中的末季,接近二百一十年的劫数,遭逢《易经》上‘无妄’卦的命运,正当‘百六’之灾难,三种灾难性质都不一样,但却掺杂会合在一起。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和大的天象变异,如群蜂四起,比《春秋》记载的还要多。这表示:对内来说,深宫后庭之中,将有骄横的内臣和凶悍的姬妾、醉酒狂乱,猝起败坏国家。北宫花园街巷之中,侍臣和姬妾家里的幽静之处,将会发生夏征舒、崔杼那样的变乱;对外来说,普天之下,将会发生樊并、苏令、陈胜、项梁之辈奋臂造反的灾祸。现在正处在平安和危机的分界线上,是宗庙能否保存的最为忧愁的时期,所以我谷永甘冒胆破心寒
的杀头之祸,连年发出这种预言。下面有变乱的萌芽,然后才会在上面演化成变乱,怎能不谨慎!祸患是从细微逐渐发展而来,奸恶是因轻视忽略而产生。愿陛下端正君臣大义,再不要与那群小人亲狎,玷污身份,同他们在一起饮宴。应严格按照‘三纲’的原则,治理后宫,压制疏远那些骄横妒嫉的宠妃,尊崐崇贞婉、顺服的德行。出门时,要先朝见皇太后,使用皇帝仪仗,然后才可出宫,在街上布列士兵,清道戒严之后才可走上街头。不要再仅带几个随从就独自出宫,到臣妾家吃饭饮酒。以上三点除去以后,发生内乱的道路就被堵死了。而今天下到处举兵谋反,变乱萌发于人民饥谨,而官吏不加体恤,产生于百姓困苦,而赋敛沉重,发端于下层人民怨恨背离,而上面却不知道。《洪范·传》说:‘人民饥馑,不减少赋税,却宣称国泰民安,一定蒙祸而死。’郡国连年遭受水灾的损失,禾麦不收,这正是应该减免常税的时候,而有关官署却奏请增加赋税,这与儒家经典的大义甚为不符,不顺民心,是招怨惹祸的作法。我请求陛下不批准加赋的奏文,再减少一些奢华的费用,广泛地布施恩泽,赈济赡给困乏之人,下敕书劝民勤于耕田植桑,以此来安抚小民之心,各地的叛乱也许就可平息!”

  知道果然是他们两个,便忙招呼他们过来?问道:“你们何以此刻才来?还有五个呢?”陶臣氏气吁吁的说道:“不了,不了,统被妖魔捉去了。”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众人大惊,忙问怎样会给他捉去,乌涂氏道:“我们来时,经过淮水之底,不料走到一个宫殿,门口有好许多小妖在那里把守。我们欺侮他无用,就盘问他:‘此地是何人所居?’才知道就是水怪巫支祁第二个儿子的窟穴。我们又问他巫支祁第三子在哪里呢,小妖说:‘昨日已到涂山国去,捉一个什么人去了。’那时我们七个人商量,到涂山去捉人,一定是不利于崇伯,可恶之极,我们先将这个巢穴毁去他吧。商量定了,每人一下,先将守门的小妖统统打死。然后打进他的殿去,哪知道所有逃走的小妖去讨救兵来了。我们既然走在里面,他就将宫殿团团围祝我们知道之后,欲待退出,已无退路。向上窜既不能,向下钻又不入,只能七个人聚在一起,和他们死拼。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我听说,帝舜曾警告伯禹:‘不要像丹朱那么骄傲。’周公曾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纣王。’圣明的帝王,常以败亡变乱的事例告戒自己,不忌讳谈论王朝的废兴,因此我才敢极力陈述愚昧的见解,请陛下留神考察!

  为首一个钩嘴鸟面的先锋,恰给我们并力杀败。哪知后来又走进一个大怪来,身躯伟大,牙长尺余露于口外,环眼金睛,大家都叫他大太子。这人实在可怕,力敌我们七个,一无惧色。

  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皆有变异著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宽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恳恳数奸死亡之诛!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间,指图陈状!”上辄入之,然终不能用也。

  但是我们早已疲乏了,又在他的窝巢里面,地理既不及他的熟,人手又不及他的多,不知如何,卢氏就扑地倒了,给妖兵活捉过去。我们心中一慌,正要想救,哪知犁娄氏、兜氏,又续倒了,也给他们捉去。我们这时知道进退俱死,除死命冲出之外别无他法。四个一起都向外面逃,怎奈得他们人多,鸿濛氏、章商氏奋勇当先,杀死的小妖虽不少,哪知下面埋有绊索,都跌倒了,众妖等忙去擒捉。我们两个乘势一挤,事有凑巧,竟被我们逃出。他们五个生死如何不得而知。总要请崇伯及诸位赶快设法救援才是。”

  “查考《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里,日食不过才三十六次。可是现在连续三年发生日食,自建始年间以来,二十年的时间,就出现日食八次,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就出现一次,古今罕有。天象变异有大小、疏密之分,而占验结果也有迟早、缓急的区别。观秦、汉的改朝换代,看汉惠帝、昭帝都没有后嗣,察昌邑王刘贺被废夺太子位,览孝宣皇帝承天命崛起继位,都有变异明确地记载在汉的编年史书上。上天的舍弃和俯就,岂不是十分清楚么!我有幸为皇族弱枝后裔,诚然看到陛下有宽厚贤明的圣德,希望能消除变异,而复兴商高宗、周成王那样的声誉,以增高刘氏的功业,因此才不断恳切地冒死上书。天象复杂,难以向陛下述说清楚,我虽呈献上天文图表,但仍需口说解释,然后才能使陛下明白,请陛下赐一点清闲的时间,让我指着图表向陛下详述。”成帝立即召刘向进宫,但是到底不能采纳他的建议。

  庚辰道:“崇伯新婚,一时还不可以去烦渎他,且过几日再说吧。我想这五个人决无性命之忧。”一面说,又和大家商量救援之法。一时实在无从想起,只得缓缓而归。

  [7]红阳侯立举陈咸方正;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不当蒙方正举,备内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

  哪知文命夫妇早已宴罢归来。真窥、横革等正在纷纷收拾行李,说道:“明日就要动身了。”黄魔忙问道:“还是夫妇同去呢,还是崇伯独去呢?”真窥道:“崇伯一个独去。”黄魔听了,就和庚辰等商量,说:“崇伯有我们保护,可以无妨。

  [7]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通过御前殿试,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再次上奏说:“陈咸从前位列九卿,因为贪鄙邪恶而获罪免官,不该以方正资格被举荐,并担任中朝官。”同时弹劾说:“红阳侯王立,在选拔举荐人才时,故意不报告真实情况。”成帝下诏免去陈咸的官职,但不许弹劾王立。

  崇伯夫人留在此间,万一妖魔来侵犯,将如之何?我看,只好将那夜的情形和崇伯说明,请他将夫人一同带去,岂不省事!”众人都说不错。庚辰道:“崇伯不将夫人带去,必有道理。

  [8]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其弟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上书以入县官,贵取其直一亿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发之,上由是废立,而用其弟光禄勋曲阳侯根。庚申,以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我们且看今夜如何?明日再说吧。”

  [8]十二月,乙未(初二),任命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十八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按照顺序应被任命为辅政大臣。先前,王立曾派他的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以草田名义占夺百姓新开垦田地数百顷,然后上书,把这些田卖给国家,多收取田价约一亿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成帝因此废黜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二十七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哪知到了夜间,妖魔果然又来。这次却不诱敌了,当头两个大妖、身躯都是甚伟,面貌如何,因在黑夜,看不清楚。一个提着狼牙棒,一个舞着大砍刀,领了几十个小妖半云半雾而来。庚辰忙向童律等道:“我和黄魔前去迎敌,你们谨守着此地,无论如何,不要离开。”童律等答应,庚辰、黄魔已去迎战。哪知两个妖魔强悍非凡,斗到半个时辰,方才败阵而逃。

  [9]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曲阳侯根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崐,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他地。上不从,卒以赐禹。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辄以起居闻,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

  来的小妖有两个想乘机来攻文命洞房,都被狂章、乌本田等打落,坠在院落之中。

  [9]官位特进的安昌侯张禹,请求成帝把平陵肥牛亭那片土地赐给他。曲阳侯王根表示反对,认为此片地在平陵墓园寝庙附近,正当衣冠出游的必经之路,应换一块地赐给他。成帝不听,终于把那块地赐给了张禹。王根因此对张禹的得宠十分妒恨,多次在成帝面前诋毁张禹。但是,成帝却越发尊敬厚待张禹,张禹每次患病,成帝都打听他的饮食休息情况,甚至坐车到张禹家问候,亲自在病床前拜见张禹,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幼子没有官职,张禹频频用眼看那个孩子,成帝就在张禹床前封他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家居,但以“特进”的身份当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大事,成帝必与他磋商后才决定。

  那时天已将明,文命已起,正在与二位夫人喁隅话别。忽听得屋上轰然一声,栋瓦俱震,直滚到院子里去。接着又是一声,也是如此。急忙开门出来看视,只见地下躺着两个尸身,不禁大骇。那时大翳亦下来了,看文命就问道:“崇伯吃惊吗?”文命问起缘由,大翳便将连夜情形述了一遍。这时天色已明,妖魔已都退去,庚辰等亦都下来,就是住在前面的真窥等,亦都闻声而起出来看了。

  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弟,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灾变之意,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
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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