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勤杂工,漂泊的人生

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车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马在飞奔,眼瞅着就冲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妇女去了。那个女的还回头仿佛微笑了一下,她全然不知身后的这辆绿车的驾驶员多么可怕。他喝了许多的威士忌,并且很多年没开过车了。他没驾照,只有兜里的“人大代表证”!

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12.路易·巴斯德
[美]迈克尔·H·哈特 著 苏世军 周宇 译

我和英达都在大吼,我们疯了一样地喊:“快踩刹车呀!”然后就看见老人家手中的方向盘拐到了一边,只听见“嗵”的一声,车右侧的后视镜在1秒钟之内就没了,“咣”地一声车子撞在了一根电线杆上。

  ****************

公元1822~公元1895

车停了,我们谁也没动,那个中年妇女又回了一下头,继续骑走了。我听见车窗外一个老大爷的声音:“镜子在后边那,还不捡去!”

  离别,很轻也很重!

一般认为法国化学家和生物学家是医学史上首屈一指的重要人物。巴斯德对科学做出了许多贡献,但是他却以倡导疾病细菌学说、发明预防接种方法而最为闻名。

我们回去了。把车停在楼下谁也不肯上楼。英达父子俩蹲在单元门口,英达说:“这下可好了,从来没开过这么好的车,一转眼就变破车了。”

  虽然家人总是对我说,要带我去美国,甚至大楼的管理员都跟我道别,但直到老妈在机场抱着外公、外婆哭,我才真正确定自己是要远行了。

巴斯德于1822年出生在法国东部的多尔镇。他在巴黎读大学,主修自然科学。他的天赋在学生时代并没有显露出来,他的一位教授把他的化学成绩评为“及格”。但是巴斯德在1847年获得博士学位,不久便证明了教授的裁判还为时过早,年仅二十六岁的巴斯德因对酒石酸的镜像同分异构体的研究而一跃跨入著名化学家的行列之中。

我们看着车鼻子前面巨大的“酒窝儿”,谁也没埋怨已经吓坏了的“人大代表”。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到今天,我都记得临走时,蹲在地上玩机器人,老妈从身后叫我:”走了!记着拿你的小包包!”

此后他开始潜心研究发酵,证明了发酵过程是某种微生物作用的结果。他还证明了其他某种微生物的存在会使正在发酵的饮料变为次品。这使他很快认识到了某种微生物可在人体或动物体内产生不合要求的产品和作用。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们父子俩说夜里做的都是撞车的梦,其实我也一样,我的脚在梦里一直使劲儿地在踩刹车。

  我便转身,提起包包,追出门去。

巴斯德并不是提出疾病细菌学说的第一个人,类似的假说以前就由吉罗拉摩·费拉卡斯托罗、弗里德里克·亨利及其他人提出过。但是巴斯德通过大量的实验和论证有力地支持了细菌学说,这种支持是使科学界相信该学说正确的主要因素。

这辆车我们开了不到两年,英达相继弄丢了行车执照和车钥匙。没办法我们只好请了监狱里专干溜门撬锁的小偷把车打开了。他每天出门我都大喊着:“带驾照!”而他比预定的时间晚回来半小时我就坐立不安。最后我坚定不移地把车卖了,要不然我有可能死在这上面。

  走,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疾病是由细菌引起的,那么通过防止有害细菌进入人体就可以避免疫病,这看来是合乎逻辑的。因此巴斯德强调防菌方法对内科临床的重要性,他对把防菌方法引入外科临床的约瑟夫·李斯特有着重大的影响。

  但是从心里接受”离开自己生长八年的土地,去另一个国家,说外国人的话。读外国人的学校。交外国人的朋友”,却是多么困难!?

有害细菌可以通过食品和饮料进入人体。巴斯德发明了一种消灭饮料中的微生物的方法(叫做巴斯德氏消毒法),这种方法在使用之处几乎把受污染的牛奶传染源彻底消除了。

  小孩子没有发言权,大人的命运就是孩子的命运,只有跟着大人走。

巴斯德年过半百又开始潜心研究炭疽──
一种侵袭牛和许多其他动物包括人在内的严重传染病。巴斯德证明有一种特殊的细菌是这种病的致病因素。但是远比这更为重要的是他发明一种弱株炭疽杆菌,用这种弱株给牛注射,会使这种病发作轻微,而无致命危险,并且还会使牛对此病的正常状况产生免疫力。巴斯德公开演示证明了他的方法会使牛产生免疫力,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人们很快就认识到他的一般方法可用于许多其他传染病的预防。

  奶奶有发言权,但她不发言,她的儿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巴斯德本人在他那举世无双的著名成就基础之上发明了一种人体免疫法,此法使人接种后对可怕的狂犬病具有免疫能力。从那时起,其他科学家也发明了防治许多严重疾病如流行性斑疹伤寒和脊髓灰质炎的疫苗。

  在飞机上,我哭着喊:”忘了带会打转的机器人!”

巴斯德是一位格外勤奋的科学工作者。在他的功劳簿上有许多仍有价值的小成果。就是他的而不是任何他人的实验,令人信服地证明了微生物并不是自然产生的。巴斯德还发现了厌氧生活现象,即某些微生物能在无空气或无氧的条件下生存。巴斯德对蚕病的研究成果有巨大的商业价值。他的其他成就之一就是发明了鸡霍乱──家禽的霍乱疫苗。巴斯德于1895年在巴黎附近去世。

  ”就算没忘,行李也装不下!”老妈说。

人们常把巴斯德和发明天花疫苗的英国医生爱德华·詹纳相比较。虽然詹纳的工作比巴斯德早八十年,但是我认为詹纳远不如巴斯德重要,因为他的免疫方法只对一种疾病有效,而巴斯德的方法可以而且已经用于许多种疾病的预防。

  ”爸爸寄来的古董玩具(老爸在美国跳蚤市场买的)也忘了带!”

自从十九世纪中叶以来,世界许多地区的人口估计寿命大体上增长了一倍。在整个人类史上,人类寿命的这种巨大增长对个人生活来说可能比任何其他发明都具有更大的影响。实际上现代科学和医学真正把第二次生命赐给了我们现在生活着的每一个人。假如这种寿命的延长可以完全归功于巴斯德的工作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列在本书之首。巴斯德的贡献是如此重要以致于上个世纪死亡率下降的最大成就应当毫无疑问地归功于他。因此他在本册中得以名列前茅。

  ”美国多得是。”老妈说。

  ”我的枕头忘了带(那是我每天都要摸着尖尖、闻上面熟悉的味道,才能睡着的)!”

  ”息死了!早该扔了。”老妈说。

  ”还有爸爸刚寄来的跳豆(那种因为里面有虫,而会不断自己跳动的豆予),还在跳呢!”

  ”马上就不跳了!”老妈说:”叫你爸爸再给你买!?

  小孩的离别就是这么简单,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老爸的颜色

  老爸站在出口等我们。

  没有鲜花、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他是一个不在外面表达情感的人。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问我:

  ”你是不是脚扭到了?为什么走路一腐一腐地?”

  我惶惑地摇摇头。

  他一边走,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最后得到了结论:

  ”这小鬼,平常一定总是被大人牵着走,所以两条腿变得轻重不一样。以后能不牵、就不牵,让他自己走路!”

  我知道–日子又难过了!

 ※   ※    ※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老爸一边指点大家看窗外的景色,一面说他跑了多少地方,才买来一架钢琴。

  他的脸上显出十分得意的颜色。

  三年前,他提了两个装满笔墨纸和画轴的箱子出门,在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五天,抵达大雪纷飞的维吉尼亚。

  他的薪水不高,但是经常开画展。展览、演讲、示范挥毫、向洋人介绍中国文化,就是他来美国的工作。

  他箱子里的画少了,换成我们的”家”。

  你的家、我的家!

  车子在一长排红砖的房子前停下,我们是其中一户。

  房前有个小院子,正开着紫色的鸢尾兰。

  老爸把大家的行李抬进房间,便将我带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给我:

  ”多喝牛奶!喝得多,长得大!将来不被洋人欺侮!”

  他又带我去看钢琴,并走到地下室。地下室有一个酒吧台和许多五彩的灯光,都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老爸得意地问。

  ”你的家比我的家大!”我说。

  当天夜晨,躺在新枕头上。虽然窗外比我在忠孝东路的家,不知安静了多少偌,却翻来翻去,睡不着。

  妈妈进来看我。抱着她,我哭了:

  ”我想回家!”

  妈妈也掉下了眼泪……

  ********************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
  我的心都一惊,
  觉得那会是莉莉

     我的初恋

  第一天从学校回来,老爸站在家门口等我。

  ”学校什么样子?”他问。

  ”绿色的!”

  ”我问你学校什么样子,不是问你颜色!”老爸瞪着我。

  我没出声,低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来。在学校一整天,我都是这样低着头,盯着地上看,我只记得绿色–学校的绿色地毯。

 ※   ※    ※

  到美国的第二天,老爸就带我走到路口,指着不远处、一个尖顶的教堂说:

  ”过两个礼拜,送你进那学校。”

  我只看到教堂,和它前面的停车场,没见到学校,心想:”原来美国人上教堂,就是上学。”直到上学的前一天,老妈带我去注册,绕过教堂,经过一大片红砖墙,看到一扇小门,上面挂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圣家(Holy-Family),几个穿蓝色的宽条纹制服的小孩,主动跟老妈打招呼,我才知道原来学校躲在教堂后面。

  老爸决定送我上天主教私立小学,大概因为听说去公立小学的东方孩子,常因为种族歧视而挨揍。

  这里的同学果然很友善,他们排成一行,跟我握手。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同学问。

  我怔了一下,不懂他说的话。四周所有同学居然一齐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惊慌地愈不知所措了,终于想起自己会的一句,低着头,小声说:

  ”我不知道!”

  一下子,全安静了。接着整个教室笑成一团。老师赶忙挥手,把笑声压下去。

  ”他叫’轩刘(ShiuanLiu)’老师拿着资料卡,念出我的名字。她的发音很怪,读成了’尚卢’。”

  因此,我就变成了”尚卢”。

 ※   ※    ※

  其实没来美国之前,我已经会了英文的大小写,也学了几句基本的会话。

  但是那天,我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句,也没听懂呢?

  我发觉,跟老爸、老妈学的英语好象不管用,因为美国孩子都不那么说。即使说,也不是那个调调。学英语,由过去最没道理的事,从上学的第一天,变成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如果我不学,我会孤独。

  如果我不学,我会被欺负。

  如果我不学,就像上学的第一天,即使别人不侮辱我,我也会有被侮辱的感觉。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半句英语不通的孩子,到美国没多久,英语都能讲得叭叭叫的原因。

  把你丢进去,让你浮浮沉沉、自生自灭,你不想淹死,自然就会了。

  而且,父母的教育水准愈差,他们孩子的英语可能说得愈”道地”,说得没一点中国腔,跟老美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的父母没有以自己不标准的英语教孩子,孩子完全是跟美国人学的!

 ※   ※    ※

  对我的导师,一头蓬松白发、五十多岁的普兰蒂太太(Mrs.Pruntey)来说,我必定是她教学生涯中的一大挑战。

  她把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枝铅笔交到我手上,看着我把黑板上,她规定的功课,一个字、一个字地照抄下来。

  我只是照抄,不懂字的意思,也不知道单字与单字需要间隔。

  但是普兰蒂老师,并不立刻纠正我,更从来没帮我抄过一个字。她只是不断点头:

  ”很好!很好!”

  我感谢她,她懂得教语文的道理–把我丢下去,让我自己挣扎。

  挣扎中,学得最快。

  我也感谢莉莉(Lily)。她是希腊人,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像日本卡通娃娃一样大大的、湖水般的眼睛。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只记得每次,我都用一个耸耸肩,加上手势和几个支离破碎的单字开始”交谈”。

  我们居然来电。

  我没有玫瑰花可以向她示好,但我很会摺纸,每天都摺几只鹤和船送给她。看她的抽屉里,有我一大堆摺纸,是我最大的快乐。

  我甚至自己发明了几个花样,摺出非常复杂的太空船,送给她。

  小学二年级,我居然证实:爱情,是艺术创作最大的原动力!

  但是,有一大,我发现她居然把我摺的一只鸟,送给另一个女生。

  我很不高兴,整天不理她。

  她急了,用很快的速度向我解释,快得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扮了个鬼脸,在我贫乏的字汇里,想找一个恰当的字。我终于想到电视上,当人生气时,常说的一句话:

  ”我恨你!(I-hate-you!)”

  她突然呆住了,眼睛里涌出泪水,猛转身,冲出教室。

  我没有向她道歉,直到看见她放学时,扔掉了所有的摺纸,才意识到–我说错了话。

 ※   ※    ※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家搬到离市中心较远的弯边(Bay-side)。

  最后一天,老师代我发饼干给每个小朋友。

  然后,全班排成一列,跟我握手道别。

  这时候,我已经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并说一大堆感性的”离别赠言”。

  但是握到莉莉的手时,我沉默了,眼睛又转向地面,好象我上学的第一天一样。

  多年后,我上了高中,有一个暑假,在圣若望大学修了几门课。

  每次去学校,巴士都得经过”圣家小学”,使我想到玛莉修女如何教我们过马路,普兰蒂老师怎么要我们排队上厕所。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我的心都一惊,觉得那会是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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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冲出去,
  看见对衔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
  对奶奶扔石子……

     滚回去!清国奴!

  来美国的第一天,奶奶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傍晚,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后面的小巷子。当天路过的,大概都猜到–有家中国人搬进来了。

  第二天中午,有个警察来按门铃,说邻居告我们垃圾太臭,以后只准在收垃圾的前一天晚上,把垃圾桶拿到门口,而且要把盖子盖好,免得狗来翻。

  据说狗只要吃过中国人的食物,就再也不爱吃”狗罐头”了。

  警察留下一张罚单。老爸回家跳了起来:”我前天还看到对门邻居,一大早把垃圾拿出来。为什么专罚我们?”

  后来我猜,告我们的八成就是对门。

  每次我经过对门,里面的小孩就会对着我喊。

  我听不懂,对他们笑笑。

  他们居然用手把眼睛拉成细线,再龇成暴牙的样子,发出很奇怪的”サヮヒノシテ”的声音。

  ”他们是在嘲笑中国人。”老爸说:”小孩子,不用理他!”

  可是才不久,有一天球滚到了对街,我过去捡,正巧那家女主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她居然站起身,指着我家,对我吼。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看手势知道–她要我滚回家。

  晚餐桌上,我告诉爸爸。

  老爸站起身,把筷子扔在桌上:

  ”走!拿着咱们的羽毛球拍,趁天没黑,到对街打球去!”

  我去了。打得很烂,担心对面人家会出来骂我们。

  很安静,他们只是躲在屋子里,从窗帘后面偷看。

  ”你好好练球,不要丢人!白人很现实。如果你是黑人,搬到他家旁边,他会恨死你,但如果你是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他会主动跟你打交道,然后逢人便介绍,说你是得诺贝尔奖的人。”老爸强调:”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不算黑人!”

  我听不懂,但感觉到了。

 ※   ※    ※

  才过几天,就有一对黑人夫妻来按门铃,他们穿着整齐,谈吐也很亲切。老爸说他们是来问我们,会不会反对他们搬到附近。

  ”美国蓝天绿地,自由民主,你们为什么要问我呢?”老爸笑道。

  ”为了我们的孩子!人们可以不接受我们,但希望大家能接受孩子!”黑人夫妇说。

  我渐渐了解他们的道理。种族歧视常不表现在外面,而表现在骨子里,尤其对弱小的老人和孩子,最没顾忌,也最猖狂。

  有一天,我在门口扫落叶,一辆车疾驶而过,里面一大堆年轻人,伸出头,伸出手,伸出中指,对我吼:

  ”滚回你的老家!清国奴(Chink)!

  我吼回去,他们已经跑远了。

  还有一次,我在做功课,突然听奶奶在外面惊叫,冲出去,看到对街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对奶奶扔石子。

  我爆炸了,把石头甩回去,向他们大骂。

  ”有种就过来!”他们叫。

  奶奶拼命抓住我,把我拉回家,我气疯了,狠狠地捶打墙壁。

  奶奶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老妈。她说:”不用提了!冤冤相报,没完!”

 ※   ※    ※

  老爸自己,又何尝没遇过这种状况!?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别人淡淡一句话,都可能让他记一辈子。

  他说刚来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演讲,美国听众居然问:”台湾有没有冰淇淋?”

  还有一次,老爸在前院剪草,一辆车子停下来问路,老爸正为对方在想,车子里面居然有个人大叫:”不要问他,他知道什么?日本人!”说完,连个谢字也没有,就掉头而去。

  ”在美国,除了早有的种族歧视,也有许多复杂的情结。”老爸说:”譬如家里的父兄、子弟,二次大战被日本人杀死,或后来死在韩国、越南。那种恨,是埋在心底的。他们分不清你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是越南人。”

  从那次”问路事件”之后,老爸常对我说:

  ”出去问路,不论你问的是小孩,还是老人,是绅士,还是挑夫,无论对方知道或不知道,都要好好地说’谢谢'”

 ※   ※    ※

  对面扔石子的小孩,后来成为我的同学,也成了好朋友。

  我很高兴,他们能解除心中的武装。

  因为多年之后,我搬到长岛,有一天回到”旧家”附近,发现他们家的前后左右,都住了中国人。

  ******************

  老妈说:
  ”他将来要出去吃苦,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你是真功夫

  两年前,老爸带我去峨嵋山旅行,车子在山道上扭来扭去,刺骨的寒风从悬崖吹来,把一条条云雾像是鬼魂一样,吹进另一侧树林的深处。

  大家正在提着心、冒着冷汗,老爸突然大叫:

  ”停车!停车!”

  他跳下车指着悬崖边的一棵树说:”你们看!哪个没公德的人,把汽水罐扔到了树枝上。”

  果然,一个可乐罐子,无巧不巧地夹在三根树枝的中间。

  ”把它打下来!”老爸说。

  于是老爸、我、地陪、全陪(全程导游)、司机,一起捡石子,扔向几丈外的汽水罐。大家都是年轻人(老爸最老),谁也不让谁。

  当!汽水罐被打个正着,落入百丈的悬崖。

  谁击中的?

  老爸!

  ”你是真功夫!”我对他说,众人附和。

 ※   ※    ※

  ”你是真功夫!”这是我们家特有的一句话。从小,每天放学,我就可能要喊好几启蒙”你是真功夫!?

  清理院子的时候,老爸会拿起树枝说:”谁能甩得最远,谁就是真功夫!”

  玩”飞盘”的时候,老爸说:”谁能把飞盘丢过这两棵树之间,而不碰到树叶,谁就是真功夫!”

  射飞镖、投篮球、打羽毛球、立定跳远,甚至打电动玩具,都要比赛、都要打赌,输的人就要向赢家立正,高喊五次”你是真功夫!”

  他赢了,我喊。

  我赢了,他也不赖皮,立正,对着我喊,只是喊完之后,一定加一句:”虎父无犬子!”

  上高中以后,老爸常在跑步的时候说:”赌你从这儿,不能一口气跑到家门!”

  ”赌多少?”

  ”五块!”

  ”不赌!”

  ”五十块!”老爸说:”你输了,要赔我十块!”

  ”赌了!”我就拼命跑,非赢五十块不可。他一定立刻付现款,从不欠钱。

  他赢了,也必定追着我要。

  奶奶最看不得他赢,因为我的钱全由奶奶保管,我一输,就得去”奶奶银行”提款。

  ”不给!”奶奶说:”哪有老子赢儿子的钱道理?”

  ”这才叫公平,父子之间也要公平竞争。赢得起,就要输得起!”老爸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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