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娥梦游穹桑,第二十五回

  且说天地将,两童子引文命去后,非常不放心,因为文命吩咐,不敢追随,只能在近处探望。忽见文命独自归来,不禁大喜,都迎上去,簇拥着文命归营。

  夏禹王治水是在帝尧的时候。但是有些和治水有关系的人多生在帝喾的时候。所以我这部书只能从帝喾说起。这位帝喾,姓姬,名俊,号叫亡斤,是黄帝轩辕氏的曾孙,少昊金天氏的孙子。他的父亲名作桥极,他的母亲姓陈锋氏,名叫握裒。这个握裒有一天到外边去游玩,看见了一个大人的脚迹,也和伏羲氏的母亲一样,走过去踏他一踏,哪知心中亦登时大大的感动,因此就怀孕而生了这位帝喾。而且帝喾一生落地,就能说话,并且自己取一个名字叫俊,这亦可见是个上天派遣下降的一位星君了。

  却说汉王再至荥阳,与韩信会师进讨,诸将皆踊跃从命,期雪前耻。独魏王豹入白汉王,乞假归视母疾。汉王见他始终相从,未尝擅返,总道是存心不贰,可无他患。况且老母有病,理应归省,遂慨然应诺,与约后期。豹订约而去,回到平阳,遽将河口截断,设兵扼守,叛汉联楚。当有人报知汉王,汉王虽然懊恨,但尚以为待豹不薄,或可劝他悔悟,免致动兵。因即召过郦食其,令他往说魏豹,且与语道:“先生善长口才,若能劝豹回心,使我减去一敌,便是大功,我当拨出魏地万户,封赏先生!”郦生欣然领命,星夜驰往平阳,进见魏豹,仗着三寸不烂的舌根,反复陈词,晓谕祸福。偏魏豹毫不动情,淡淡的答说道:“人生世间,好似白驹过隙,若得一日自主,便是一日如愿。况汉王专喜侮人,待遇诸侯群臣,不啻奴仆,今朝骂,明朝又骂,毫无君臣礼节,我不愿与他再见了。”
  郦生说他不动,只得归报。汉王大怒,即命韩信为左丞相,率同曹参灌婴二将,统兵讨魏。待韩信等已经出发,又召问郦生道:“魏豹竟敢叛我,想必有恃无恐,究竟他命何人为大将?”郦生道:“闻他大将叫做柏直。”汉王掀髯笑道:“柏直口尚乳臭,怎能挡我韩信,还有骑将为谁?”郦生又答是冯敬。汉王道:“敬系秦将冯无择子,颇有贤名,惜少战略,也不能挡我灌婴,此外只有步将了。”郦生接入道:“叫做项它。”汉王大喜道:“这也不能挡我曹参,我可无虑了!”料事如见。遂放下愁肠,静待韩信军报。
  韩信等到了临晋津,望见对岸统是魏兵,不便径渡,乃择地安营,赶办船只,与魏兵隔河相距,暗中却派遣干员,探察上流形势。未几即得探报,谓对河统有魏兵守着,惟上流的夏阳地方,魏兵甚少,守备空虚。韩信听着,便已想得破敌的计策,先召曹参入帐,嘱令引兵入山,采取木料,不论大小,尽可合用,但教从速为妙,参受令而去。继又召入灌婴,叫他派遣兵士,分往市中,购取瓦罂,每罂须容纳二石,约数千具,即日候用,不得少延。灌婴听了,不禁疑讶起来,便问韩信道:“瓦罂有何用处?”韩信道:“将军不必急问,但教依令往办,自可建功。”婴尚是莫明其妙,只因军令难违,不得不如言办理。才阅两日,参与婴先后缴令,各将木料瓦罂,一律办齐。信又取出一函,交与两人,命他自去展阅,两人受函出帐,拆视函中,乃是叫他制造木罂。这木罂的造法,系用木夹住罂底,四围缚成方格,把绳绊住,一格一罂,两格两罂,数十格即数十罂,合为一排,数千罂分做数十排。制成以后,再行请令。灌婴道:“渡河须用船只,现在船已渐集,何故要造这木罂?真正奇事!”故作疑幻,令人不测。曹参道:“想元帅总有妙用,我等且监督工兵,依法制就便了。”于是日夜赶造,不到数日,已将木罂制齐,因即请令定夺。韩信亲自验毕,待至黄昏,留兵数千,使灌婴带着,但准摇旗擂鼓,守住船只,不得擅自渡河,违令斩首。灌婴唯唯受教。这却是个美差。信却与曹参督同大兵,搬运木罂,夤夜行抵夏阳,即将木罂放入河中,每罂内装载兵士两三人,却也四平八稳,不致倾覆。兵士就在罂内,用械划动,自然移去。信与曹参亦下马就罂,一同渡河。好容易到了对岸,并皆跃登陆地,整队前行。那魏将柏直等人,但扼住临晋津,不使汉兵得渡。嗣闻汉兵陈船呐喊,越加小心防守,一步儿不敢他去。就是魏王豹亦注意临晋,不及夏阳。因为夏阳平日,向无船只,势难徒涉,所以置诸度外,绝不过问。谁知韩信竟用木罂渡军,无阻无碍,直至东张,才见有魏兵营盘,挡住大道。曹参拍马舞刀,竟向魏营杀入,汉兵当然随上。魏将孙遫,仓猝抵敌,终落得大败亏输,向北窜去。曹参乘胜直入,进薄安邑,守将王襄,出城迎战,甫经数合,即被曹参卖个破绽,让他劈来,轻身一闪,彼落空,此得势,顺手牵住丝绦,活擒下马,掷付部军。魏兵见主将被擒,何人再敢抵敌?或逃或降,安邑城空若无人,遂由曹参引兵占住。韩信也即进城,犒赏将士,再拟入攻魏都。
  魏都就是平阳,魏王豹居住都中,连接东张安邑败耗,惊慌的了不得,遂差人追回柏直等军,自率亲兵出都,堵截汉军。到了曲阳,刚遇汉军杀来,当即摆开兵马,与他交战。汉军已经深入,自知有进无退,奋不顾身,俗语说得好,一夫拚命,万夫莫当,况大众不下数万,又有韩信曹参两将帅,前后指麾,凭他如何劲敌,也是不能支持。魏王豹既无韬略,又乏精锐,眼见得有败无胜,向北乱逃。汉兵用力追赶,驰抵东垣,复将魏豹围住。豹冒死冲突,总不得出,韩信知豹穷蹙,传语魏兵,叫他早降免死。魏兵弃甲投戈,都称愿降。魏豹穷极无奈,也顾不得面子,只好下马伏地,束手受擒。却不怕汉王辱骂么?
  韩信把豹囚入槛车,直抵平阳城下,便令曹参押豹出示,晓谕守兵,叫他出降。守兵瞠目伸舌,无心抵御,乐得举城奉献,保全性命。韩信曹参,依次入城,下令兵民,一体赦宥,惟将魏豹家眷,尽行拿下,与豹一同系着。会值魏将柏直等引兵回援,途次闻得汉军袭入,连破城邑,并魏王亦被擒去,统吓得不知所为。可巧韩信着人招降,指示一条生路,大众无法可施,没奈何走到平阳,跪降了事。魏将全然无用,果如汉王所料。韩信召到灌婴,令与曹参分徇魏地,各处城邑,无不归附,魏地大定。信欲乘便击赵,留兵不返,但将魏豹全家,悉数解往荥阳,听候汉王发落。自请添兵三万人,往平赵国,且言从赵入燕,从燕入齐,东北既平,方好专力击楚,南下会师。却是绝大计划。汉王允如所请,立拨部兵三万,使张耳带去,会同韩信等击赵。一面提入魏豹,拍案大骂,意欲将豹枭首,慌得豹匍匐座前,头如捣蒜,乞贷死罪。亏他一张老脸皮。汉王转怒为笑道:“量汝这等鼠子,有何能力!我今日不妨饶汝,权给汝首,汝若再有异心,族诛未迟。”豹又叩了几个响头,方才退出。
  汉王又命将魏豹家眷,除老母年迈不能充役外,余皆没入为奴。豹妾薄姬,姿容最美,发往织室作工。后来被汉王瞧见,颇觉中意,又把她送入后宫。说将起来,这个薄姬却与汉魏大有关系。姬母薄氏,本为魏国宗女,魏为秦灭,流落他乡,与吴人薄姓私通,俨成夫妇,生下一女,出落得袅袅婷婷,齐齐整整。魏豹得立为王,薄女已经及笄,夤缘入宫,得为豹妾。时有河内老妪许氏,具相人术,言无不中,世人称为许负。负与妇通,注见前文。豹闻许负善相,特召她进来,遍相家属。许负看到薄女,不胜惊愕道:“将来必生龙种,当为天子。”豹亦惊喜道:“可真么?试看我面,应该如何结果。”许负笑说道:“大王原是贵相,今已为王,尚好说是未贵么?”句中有眼。豹听到此语,料知自己不过为王,惟得子为帝,胜如自为,倒也欢喜得很。当下厚赠许负,送她归家,且格外宠爱薄女,几与正室无二。就是兴兵背汉,也为了许负一言,激成变志。他想有子为帝,必须由自身先立基业,方可造成帝系。若尽管臣事汉王,如何独立,如何贻谋,所以决意叛汉,负嵎自雄。子尚未生,便作痴想,安得不败,安得不亡。偏偏痴愿难偿,反致国亡家破,那相亲相爱的薄家女,竟被汉王攫去,罚作宫妃。薄女也自伤薄命,身为罪人,充当贱役,始居织室,继入汉宫,终不见有意外幸事,只得死心塌地,做个白头宫人,便算了却一生。那知过了年余,竟得了一个梦兆,乃是苍龙据腹,大惊而寤。默思此梦主何吉凶,一时也无从详起。越宿起床,并无征验,迟至夜间,忽接内使宣召,叫她入侍,不得不略略整妆,前去应命。及见过汉王,在旁侍立,汉王方在酣饮,一双醉眼,注视了好几回,等到酒后撤肴,竟将她扯入内寝,要演那高唐故事,此时身不由主,任所欲为,到了交欢的时候,薄女始将昨宵梦兆,告知汉王。汉王道:“这是贵征,我今夕就与汝玉成了。”说也奇怪,薄女经过一番雨露,便得怀胎,十月满足,果生一男,取名为恒,便是将来的汉文帝,只晦气了一个魏王豹,求福得祸,一败涂地。可见人生遇合,都有命数,切勿可过信术士,痴心妄想呢!唤醒世梦。闲话休表。
银河在线注册,  且说韩信寓居平阳,筹备伐赵,可巧张耳带兵到来,与信会师,信遂合兵东行,进攻代郡。这伐赵的原因,系由赵相陈余,本已出兵从汉,自汉王为楚所败,赵兵散归,报称张耳尚存,顿时恼动陈余,复与汉绝和。张耳诈死见二十三回。韩信援为话柄,责赵背汉,因此长驱攻代,直抵阏与。代为陈余受封地,余留辅赵王,用夏说为代相,使他居守。见二十一回。说闻汉兵已至阏与,距代城不过数十里,当即引兵出敌,与汉兵前队相遇。汉先锋将乃是曹参,跃马持刀,直指夏说,说亦持刀相迎。战了一二十合,参虚晃一刀,拍马就走,汉兵亦返身同奔。明明是诈。说麾兵大进,迤逦追赶,约行了二十多里,忽两面喊声大起,左有灌婴,右有张耳,两路兵杀出,冲断代兵,再经曹参引兵杀回,三面夹攻,代兵大败,说慌忙遁还。偏汉兵不肯罢手,从后急追,走至邬东,已被曹参追及,刃伤说马后股,马负痛倒地,把说掀翻,便为汉兵所擒。参劝说投降,说反骂汉欺人无信,激动参怒,手起刀落,把说劈下头颅,因即攻入代城。
  安民已毕,就去迎接韩信。信立即至代,再拟移兵入赵。适有汉王使命到来,调回将士,助守敖仓,信乃使曹参南还。参道出邬城,为赵将戚将军所阻,一场恶斗,力把戚将军劈死,方得打通路径,还诣敖仓去了。惟韩信麾下,要算参最为智勇,所领部曲,亦皆善战。参既南下,部众当然随去,信不得不募兵补阙,好容易招添万人,驱往击赵。沿途探听赵兵消息,先后接得探报,各称赵兵据井陉口,差不多有二十万人。信素知井陉口的险要,未便轻进,约距井陉口三十里外,停兵下寨,再遣细作往觇虚实,然后进兵。
  是时赵已知代地失守,格外严防,所以扼险固守,阻住汉军。有谋士广武军李左车,进说陈余道:“韩信张耳,乘胜远斗,锋不可当。但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他敢远道至此,必利在速战。好在我国门户,有井陉口为阻,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彼若从此处进兵,势难兼运粮草,所有辎重,定在后面。愿假臣三万人,由间道潜出,截取彼粮,足下但深沟高垒,勿与交锋,彼前不得战,后不得还,野无所掠,何从得食,不出十日,两将首级,可致麾下!否则,虽有险阻,不足深恃,恐反为二子所擒了!”左车之计,足以守赵,若必谓足擒信耳,亦觉过夸。陈余本是书生出身,见识迂拘,尝自称为义兵,不尚诈谋,因辞退李左车,屏绝勿用。
  事为韩信所闻,暗暗心喜,遂传入骑都尉靳歙,嘱他如此如此。待靳歙去后,又召左骑将傅宽,及常山太守张苍,亦授以密计,令他分头去讫。自己待至夜半,拔寨起行,及抵井陉口,天色微明,只令裨将分给干粮,叫全军暂时果腹,且传谕大众道:“今日便好破赵,待成功后,会食未迟。”将士等统皆疑讶,但亦不敢细问,只好齐声应令。却是奇怪。信又挑选精兵万人,叫他渡过汦水,背着河岸,列阵待着。赵军望见背水阵,不禁窃笑,就是汉将等亦皆惊疑。只韩信平日兵谋,往往令人不测,所以依令照行,未敢有违。信复笑语张耳道:“赵兵据险立营,未见我大将旗鼓,故坚持不动。我当与君同往,亲去督攻,使彼夺气,彼自然退去了。”耳亦未以为然,勉从信言,相偕渡河。信即命军士扬旗示众,伐鼓助威,大模大样的闯入井陉口。
  早有赵卒报达陈余,余大开营门,麾兵出战。两下交绥,赵兵仗着势众,一拥上前,来围韩信张耳。信呼耳急走,且令军士抛去帅旗,掷去战鼓,一齐返奔,驰还汦河。显是诡谋。陈余部众得胜,自然并力追击,还有居守营内的赵兵,也想乘势邀功,竟把赵王歇都拥了出来,掠取汉军旗鼓,扬扬得意,哗声如雷。那时韩信等已退到汦河,陈余等亦皆追至,汦河上面,本有汉军列着,纳入韩信张耳,出拒陈余。韩信下令军中,决一死战,退后立斩。汉兵本无退路,就使没有号令,也只可拚死求生。当下奋力拒战,争先杀敌,自辰牌斗至午牌,不分胜负,陈余恐部众腹饥,不能再战,乃收军回去。不料到了半途,遥见营中旗帜,都已变色,一张张的随风飘动,好似红霞散彩,灿烂异常。及仔细辨认,分明是汉军赤帜,不由的魂驰魄丧,色沮心惊。正在慌张的时候,刺斜里突出一军,乃是汉左骑将傅宽,引兵杀来。余急忙对敌,且战且走,忽又有一路人马,兜头拦住,为首统将,系汉常山太守张苍,吓得余不知所措,反从后面倒退。张苍傅宽,合兵赶杀,却故意不去夹击,惟把余逼回汦水,余军不顾前后,但教有路可逃,走了再说。余明知汦水旁边,驻有汉军,此去乃是一条绝路,自往寻死,为此喝止部众,饬令死战,偏部众已无斗志,不肯听令,只管狂奔。余不觉怒起,命部将连杀数人,越杀越逃,越逃越乱,连余亦只好跟着,不能独返。看看汦水将近,心下愈急,忽来了一个冤家,驱兵乱斫,先将余纛砍翻,继即将余围住。余没甚武力,怎能自脱,即被来兵杀死,这来兵中的主将,究是何人?看官听着,就是前时刎颈交张耳!杀人不杀己,想也好算是刎颈交。
  余既被杀,赵兵除逃去外,悉数降汉。张耳还报韩信,且请往拿赵王歇,信微笑道:“公得斩陈余,大功已立,那擒拿赵王歇的功劳,就让与别人罢了。”言未毕,已由靳歙部下,押到一个俘虏,张耳瞧着,俘虏非他,正是赵王歇,又喜又惊。韩信令推歇至前,问了数语,歇默然不答,由信喝令斩讫。当有将士奉令,牵歇出外,枭首复命。赵君臣统皆授首,赵地自平。
  惟诸将虽得大捷,却看了韩信用兵,好似神出鬼没,无从捉摸,各欲向信问明。好在功成以后,应该入贺,就趁那贺捷的机会,请教玄机。正是:
  欲知妙计平强敌,要待明言示暗机。
  究竟韩信如何答说,且至下回再详。
  本回叙述韩信兵谋,说得迷离惝恍,不可究诘。迨一经揭出,始知韩信用兵,确有神出鬼没之妙。谋固奇而笔亦奇,以视正史中之直言纪载,趣味何如!夫正史尚直笔,小说尚曲笔,体裁原是不同,而世人之厌阅正史,乐观小说,亦即于此处分之。然或向壁虚造,与正史毫不相符,则又为荒诞无稽,何关学术。试看本回之演述木罂渡军,背水列阵,于史事有否不同?不过化正为奇,较足夺目,能令阅者兴味不穷,是即历史小说之特长也。中插薄姬一段,更于阵云战雨之中,辟出风流佳话,尤足生色。且事关汉魏兴亡,不可不叙,文以载事,即以道情,吾于是书亦云。

  皋陶、伯益等忙来探问情形,文命将大略说了一遍。大家猜不出那人究竟是人,是鬼,是仙。天将等在旁听了,大笑道:“原来就是他变的把戏,怪不得抵死不许我们同去,怕揭穿了他的假面具,他就是炎帝神农氏呢。”文命道:“汝等何以知之?”天将道:“跟着夫人到他那边,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他那个石室就叫作神农窟。窟前百药丛生,莫不毕备。还有一种异物藤花,形状像菱莱,朝时紫色,午时变作绿色,下午又变作黄色,黄昏时候又变作青色,夜间又变作赤色。一日一夜之中,五色迭耀,真正是异物呢。他那九口井,亦很着灵异。我听见夫人说,这位炎帝神农氏,就生在这个石室之中。他生的时候,地忽自穿,成为九井。一井汲水,则各井皆动。我们从前都当玩意儿弄过,的的确确是他了。”

  帝喾所住的地方,名叫穹桑,在西海的旁边。当初他的祖父少昊金天氏在此地也有一段故事。

  文命道:“我听说神农氏生于烈山,怎样会在此地呢?”

  原来少昊金天氏是一位上天降下来的星君。他的母亲嫘祖,名字叫女荭,小名叫皇娥,是西陵氏的女儿。当她十四五岁未出嫁的时候,就发明了一种饲蚕织锦的方法,真是我们中国几千年来的恩人。有一日,她在房里织锦,不觉困倦起来,就靠着椅子朦胧睡去。忽然做其一梦,梦见到一个海边去游玩,正在极目苍茫的时候,陡见一个童子,相貌非凡,从天上降到水边,走过来向皇娥说道:“我是白帝的儿子,太白星的精灵,我和你有骨肉之缘,今日难得在此遇到你,你可跟了我来。”

  天将道:“烈山离此地并不远。就使远,亦可以使他不远。我们夫人从前用缩地法迎崇伯,崇伯忘记了吗?”文命听了,恍然大悟,赶快带了十几个医生,与皋陶等径往烈山而来。按照方剂采药,并吸取九井之水煎熬。那九口井果然是吸一井而余井皆动。文命看那长松石室等依然如前,只有两童子和神农氏已不见了。

  皇娥听说,不知不觉地就跟了他走。走到一处,但见一座极高大的宫殿,精光夺目,仿佛是白玉造成的一般。殿里面陈设得亦非常之华丽,顷刻之间又有极丰美的肴馔陈列在席上,那童子就携了皇娥的手,同席坐下。这时候,又有无数绝色的女子,各个手执乐器,在那里奏乐。那童子一一指点与皇娥说道:“这个女子名叫江妃,她所歌的是冲锦旋归之曲。那个吹箫的女子名叫盘灵,是此地宫中一口井,名叫盘灵井之神。”那童子虽则详细指点,皇娥听了,亦莫名其妙,但觉得那乐声歌声悠扬婉转,靡曼轻柔,足以荡魄销魂,坐久之后,不觉有点心动起来。那童子就起身,携着皇娥的手,出了殿门,径向海边而来。但见一株桑树,高约八九百尺,树叶都是红色的,更有些紫色的桑椹,累累不绝的挂在上面。那童子向皇娥道:“这株桑树一万年才结一回果,吃了之后,可以后天而老。今天我们恰恰遇到有果的时候,真所谓天借之缘。我去采它几个来尝尝罢。”说着,就飞身上去,采了许多下来,分一半递给皇娥道:“请你吃了,祝你长寿!”

  文命和皋陶等向着石室再拜稽首,以志敬谢。站起来问天将等道:“炎帝的坟墓并不在此,他常在此做什么?”天将道:“他是个得道尸解之人,坟墓是假的,无依恋之必要。此地是他生长之处,所以常来,所谓神仙不忘其本也。”隔了两日,药已制好。文命叫分散于各处,那患病的人服了,无不立刻就愈,真是仙方。文命又叫人服食赤小豆,并且于每年冬至日服之。后来荆楚一带遂传为风俗,并且那腊日击鼓装力士之法,亦有行之者。从此共工氏疫鬼遂不能为患了。闲话不提。

  皇娥接来吃了,觉得甜美异常,不禁心中又是一动。忽然看见有一只船停在海边,船上用桂树的枝儿做着一个表记,又用薰茅结了一个旌旗,又有一个用玉雕成的鸠鸟,放在那表记上面。皇娥看了,不解它有什么用处,便问那童子。那童子道:“这个名叫相风,是考察风向的物件。因为鸠鸟能够知道四时之气候,所以刻着它的形象。”说着,携了皇娥的手,径上船去,并肩坐下。那船不用撑摇,自会前进,直向海中浮去。此时皇娥觉得天风浪浪,海山苍苍,说不尽心中的愉快。回头看见船上有一张梓树所做成的瑟,她就取将过来,放在膝上,弹了一回,又靠着瑟唱一个歌道:

  且说文命散药治疫之后,又叫过天地将来,命他们到堇理山中去捉青耕鸟,要活捉,不许丝毫伤损,天地将领命而去。

  天清地旷浩茫茫,万象回薄化无方。

  这里文命率众北行。到得苍舒驻扎之地,苍舒等出迎。备述这次疫疠士卒丧亡之多,如今服药后,病者虽愈,而未尽复原。

  浛天荡荡望沧沧,乘桴轻漾着日旁。

  文命听了,不胜悼惜,遂亲至各营,抚慰了他们一番。

  当其何所至穹桑,心知和乐说未央。

  后来与苍舒谈起神农氏所传治疫三方,苍舒愕然道:“原来如此,的确不错。那日我们到了乐马山相近,看见一只野兽,赤如丹火,飞奔而过。兵士因为它奇怪,射了两箭,哪知立刻就发热生疫病了。后来这一队的兵士差不多统统死亡,大家以为是得罪神兽的缘故,某当时还力斥其妄,哪知竟是这兽为害呢?”

  皇娥歌罢,那童子道:“我们今朝作桑中之游,这个歌就可算桑中之乐了。有唱不可无和,待我也来唱一个。”说罢,就唱道:

  文命道:“据神农氏言,此兽主疫,即不射它,疫亦不能免,适逢其会耳!”正说间,乌木田等回来了,手中停着一只异鸟,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尾。见了人,也不惊惶,嘴里不住的“青耕”、“青耕”乱叫。大家看了,甚为奇异,都说:“这鸟儿能降疫兽吗?看它怎样降服?”文命问苍舒道:“此地就是乐马山吗?”苍舒道:“不是,此地叫作支离之山,离乐马山有几百里。某等本来已到乐马山了,因为疫气太重,逐渐退到此地。”文命道:“那么我们再到乐马山吧!”于是传令起身。

  四维八埏渺难极,驱光逐影穷水域。

  正走之间,忽见林中有鸟飞翔,其状亦如鹊,赤目、赤喙、白身,而其尾如勺。料想亦是一种怪鸟,但不知有害于人否。

  璇宫夜静当轩织,桐峰文梓千寻值。

  文命就作法,叫了支离山神来问。那支离山神是个彘身、人首的怪状,见文命行礼后,文命便问他:“此鸟叫什么名字?有无害处?”山神道:“此鸟之尾如勺,所以叫婴勺鸟,并不害人。”

  伐梓作器成琴瑟,清歌流畅乐难极,

  文命又问,此地离乐马山有几里?”山神道:“约有三百里,但是去不得。那边近日出有疫兽,恐怕染疫!”文命道:“我亦知道。但有无方法可解?还乞尊神示知!”山神道:“有。离此地西北一百里外堇理山上,有一只青耕鸟,可以制它。

  沧湄海浦来栖息。

  还有离此地东南三百十里一条从水之中有一种三足之鳖,吃了之后,亦可以免疫。”文命听到“三足鳖”三字,想到羽山沉渊故事,顿然变色。

  二人正在恋爱唱和的时候,忽然一阵大风,海水登时汹涌起来,一个浪头把船打翻了。皇娥蓦地一惊,陡然醒来,才知道是个奇梦,却是清清楚楚,一点没有忘记。后来嫁了黄帝,和黄帝出游,走到穹桑地方,看见那景致竟和当日梦中所见一些不差,不胜诧异,就和黄帝说,要在此地多住几时。黄帝答应,就在海边那一株桑树之东造了几间房屋,和皇娥一同住下。

  伯益在旁觉察了,忙说道:“现在青耕鸟已得到,可以过去吗?”狂章在后面,拿了青耕鸟来给山神看,山神便道:“好好,可以过去。”山神去了,大众依旧前进。

  一日晚间,皇娥正在卸妆,忽见一颗大星如长虹一般从天上降到水边,倏然不见。仔细一想,正是当时梦中那童子落下之处,回念前情,不觉心中又动了一动,以后就有孕了。及至少昊生出,他的面貌又和梦中所见的童子丝毫无二,于是知道事有前定,这少昊氏必定是星精下降了。所以少昊氏生于穹桑之历史,就是如此。

  过了两日,大众正前进,忽见那青耕鸟腾空而起,向前山飞去。仔细一看,原来前山上正有一只赤如丹火的怪兽在那里乱跑。大家知道一禽一兽相遇,就要决胜负,忙拥着文命,到一座高峰上遥望。只见那兽望见青耕鸟,似有畏缩之意,向后便逃。青耕鸟亦不敢怠慢,展动双翅,一直追去。大众在峰上望不见了,文命便叫天地将前去察看情形,归来报告。

  且说穹桑地方僻在西海之边,与中原隔绝,人烟稀少,帝喾的父亲桥极又早早去世了,帝喾生长在这个偏僻地方,幼年孤陋,可算得是个乡下的小孩子。但是他天生成功的聪明,有些事情竟能够不学而知,不学而能,尤其欢喜研究的是天文星辰。邻居有一个人,姓柏名昭,本来是桥极的朋友,学问很好,只是性耽静僻,不喜作官,帝喾就拜他为师,常常去请教,因此学问、道德格外猛进。到得十二三岁的时候,居然已经是一位大圣人了。那时候在中原做大皇帝的是黄帝轩辕氏的孙子、少吴金天氏的侄儿,名叫颛顼高阳氏,排起辈行来,就是帝喾的堂房伯父。

  天地将答应,跟着那一禽一兽而去。但见他们一个在下面逃,一个在上面追,几乎环山三周。忽而那兽似乎力乏了,躲在一株大树下喘息。那青耕鸟亦飞集树上,向着它“青耕、青耕”的连叫几声,那兽就仰面朝天,青耕鸟倏飞下去,用嘴啄它的肚皮。顷刻之间,将脏腑食荆那(犭戾)兽已死,只剩了一个躯壳。青耕鸟飞上高校,振刷它的毛羽,再叫了几声,竟向西北飞去。

  这位颛顼高阳氏,亦是一位天上降下来的星君,他未生之前,他的母亲女枢住在幽房之宫中,看见一道瑶光,如长虹一般穿过了月亮,她即时心有所感,便怀孕而生了颛顼。此刻这颛顼高阳氏,做大皇帝已经几十年了,天下太平,四方无事,眼见得自己年纪渐渐大了,将来这个大皇帝的宝位传给什么人呢?心里非常注意挂念。忽然听得他的远房侄儿帝喾年纪虽小,竟有这样的圣德,不禁大喜,就派遣人到穹桑去宣召他母子到京,以便任用。帝喾母子听见这个消息,亦当然欢喜,就收拾行李,辞别了柏昭,跟随了颛顼的使臣径到帝丘京城来见颛顼。颛顼一看,只见帝喾生得方颐、庞覭、珠庭、仳齿、戴干,一表非常,心中大悦,便问道:“汝今年几岁啦?”帝喾道:“俊今年十五岁。”颛顼听了更加喜悦,又说道:“朕从前在少昊帝的时候,少昊帝命朕辅政,那时朕止十五岁。如今汝亦十五岁,恰好留在此处,辅佐朕躬,亦是千秋佳话。”说罢,就下诏封帝喾为侯爵,并将有辛地方封帝喾做个国君,但是不必到国,就在朝中佐理政事。从此帝喾就在帝丘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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