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过门不入家,栗太子被废复蒙冤

  尔朱荣听说孝庄帝向北方出逃了,立即飞马前往长子去会见他,一路上边走边布置部队。孝庄帝当天便开始南还,尔朱荣做前锋。十天之内,北魏军队便大批集结起来,粮食兵器等物资也陆续运到了。六月,壬午(初二),北魏大赦天下。

  却说景帝妃嫔,不止栗姬一人,当时后宫里面,尚有一对姊妹花,生长槐里,选入椒房,出落得娉娉婷婷,成就了恩恩爱爱。闺娃王氏,母名臧儿,本是故燕王臧荼孙女,嫁为同里王仲妻,生下一男两女,男名为信,长女名娡,一名姝儿。次女名息姁。未几仲死,臧儿挈了子女,转醮与长陵田家,又生二子,长名蚡,幼名胜。娡年已长,嫁为金王孙妇,已生一女。臧儿平日算命,术士说她两女当贵,臧儿似信非信。适值长女归宁,有一相士姚翁趋过,由臧儿邀他入室,令与二女看相。姚翁见了长女,不禁瞠目道:“好一个贵人,将来当生天子,母仪天下!”继相次女,亦云当贵,不过比乃姊稍逊一筹。汉家相士,所言多验,想是独得秘传。臧儿听着,暗想长女已嫁平民,如何能生天子?得为国母?因此心下尚是怀疑。事有凑巧,朝廷选取良家子女,纳入青宫,臧儿遂与长女密商,拟把她送入宫中,博取富贵。长女娡虽已有夫,但闻着富贵两字,当然欣羡,也不能顾及名节,情愿他适。臧儿即托人向金氏离婚,金氏如何肯从,辱骂臧儿。臧儿不管他肯与不肯,趁着长女归宁未返,就把她装束起来,送交有司,辇运入宫。
  槐里与长安相距,不过百里,朝发夕至。一入宫门,便拨令侍奉太子,太子就是未即位的景帝。壮年好色,喜得娇娃,娡复为希宠起见,朝夕侍侧,格外巴结,惹得太子色魔缠扰,情意缠绵,男贪女爱,我我卿卿,一朵残花,居然压倒香国,不到一年,便已怀胎,可惜是弄瓦之喜,未及弄璋。大器须要晚成。惟宫中已呼她为王美人,或称王夫人。美人系汉宫妃妾之称,秩视二千石。这王美人忆及同胞,又想到女弟身上,替她关说。太子是多多益善,就派了东宫侍监,赍着金帛,再向臧儿家聘选次女,充作嫔嫱。臧儿自送长女入宫后,尚与金氏争执数次,究竟金氏是一介平民,不能与储君构讼,只好和平解决,不复与争。此次由宫监到来,传说王美人如何得宠,如何生女,更令臧儿生欢。及听到续聘次女一事,也乐得惟命是从,随即受了金帛,又把次女改装,打扮得齐齐整整,跟着宫监,出门上车。
  好容易驰入东宫,乃姊早已待着,叮嘱数语,便引见太子。太子见她体态轻盈,与乃姊不相上下,自然称心合意,相得益欢。当夜开筵与饮,令姊妹花左右侍宴,约莫饮了十余觥,酒酣兴至,情不自持,王美人知情识趣,当即辞去。神女初会高唐,襄王合登巫峡,行云布雨,其乐可知。比乃姊如何。说也奇怪,一点灵犀,透入子宫,竟尔絪缊化育,得孕麟儿。
  十月满足,产了一男,取名为越,就是将来的广川王。
  乃姊亦随时进御,接连怀妊,偏只生女不生男,到了景帝即位这一年,景帝梦见一个赤彘,从天空中降下,云雾迷离,直入崇芳阁中,及梦觉后,起游崇芳阁,尚觉赤云环绕,仿佛龙形,当下召术士姚翁入问,姚翁谓兆主吉祥,阁内必生奇男,当为汉家盛主。景帝大喜,过了数日,景帝又梦见神女捧日,授与王美人,王美人吞入口中,醒后即告知王美人,偏王美人也梦日入怀,正与景帝梦兆相符。景帝料为贵兆,遂使王美人移居崇芳阁,改阁名为绮兰殿,凭着那龙马精神,与王美人谐欢竟夕,果得应了瑞征。待至七夕佳期,天上牛女相会,人间麟趾呈祥,王美人得生一子,英声初试,便是不凡。景帝尝梦见高祖,叫他生子名彘,又因前时梦彘下降,遂取王美人子为彘。嗣因彘字取名,究属不雅,乃改名为彻。王美人生彻以后,竟不复孕,那妹子却迭生四男,除长男越外,尚有寄乘舜三人,后皆封王。事且慢表。
  且说王美人生彻时,景帝已有数男,栗姬生子最多,貌亦可人,却是王美人的情敌。景帝本爱恋栗姬,与订私约,俟姬生一子,当立为储君。后来栗姬连生三男,长名荣,次名德,又次名阏。德已封为河间王,阏亦封为临江王,见五十三回。只有荣未受封,明明是为立储起见。偏经王家姊妹,连翩引入,与栗姬争宠斗妍,累得栗姬非常愤恨。王美人生下一彻,却有许多瑞兆相应,栗姬恐他立为太子,反致己子失位,所以格外献媚,力求景帝践言。景帝既欲立荣,又欲立彻,迁延了两三年,尚难决定。惟禁不住栗姬催促,絮聒不休,而且舍长立幼,也觉不情,因此决意立荣,但封彻为胶东王。见前回。
  是时馆陶长公主嫖,为景帝胞姊,适堂邑侯陈午为妻,生有一女,芳名叫做阿娇。长公主欲配字太子,使人向栗姬示意,总道是辈分相当,可一说便成。偏偏栗姬不愿联姻,竟至复绝。原来长公主出入宫闱,与景帝谊属同胞,素来亲昵,凡后宫许多妾媵,都奉承长公主,求她先容,长公主不忍却情,免不得代为荐引。乐得做人情。独栗姬素来妒忌,闻着长公主时进美人,很为不平,所以长公主为女议婚,便不顾情谊,随口谢绝。长公主恼羞成怒,遂与栗姬结下冤仇。统是妇人意见。那王美人却趁此机会,联络长公主,十分巴结。两下相遇,往往叙谈竟日,无语不宣。长公主说及议婚情事,尚有恨声,王美人乐得凑奉,只说自己没福,不能得此佳妇。长公主随口接说,愿将爱女阿娇,与彻相配,王美人巴不得有此一语,但口中尚谦言彻非太子,不配高亲。语语反激,才情远过栗姬。惹得长公主耸眉张目,且笑且恨道:“废立常情,祸福难料,栗氏以为己子立储,将来定得为皇太后。千稳万当,那知还有我在,管教她儿子立储不成!”王美人忙接入道:“立储是国家大典,应该一成不变,请长公主不可多心!”再激一句更恶。长公主愤然道:“她既不中抬举,我也无暇多顾了!”王美人暗暗喜欢,又与长公主申订婚约,长公主方才辞去。王美人见了景帝,就说起长公主美意,愿结儿女姻亲。景帝以彻年较幼,与阿娇相差数岁,似乎不甚相合,所以未肯遽允。王美人即转喜为忧,又与长公主说明。长公主索性带同女儿,相将入宫,适胶东王彻,立在母侧。汉时分封诸王,年幼者多未就国。故彻尚在宫。长公主顺手携住,拥置膝上,就顶抚摩,戏言相问道:“儿愿娶妇否?”彻生性聪明,对着长公主嬉笑无言。长公主故意指示宫女,问他可否合意?彻并皆摇首。至长公主指及己女道:“阿娇可好么?”彻独笑着道:“若得阿娇为妇,合贮金屋,甚好!甚好!”小儿生就老脸皮。长公主不禁大笑,就是王美人也喜动颜开。长公主遂将彻抱定,趋见景帝,笑述彻言。景帝当面问彻,彻自认不讳。景帝想他小小年纪,独喜阿娇,当是前生注定姻缘,不若就此允许,成就儿女终身大事,于是认定婚约,各无异言。长公主与王美人,彼此做了亲母,情好尤深,一想报恨,一想夺嫡,两条心合做一条心,都要把栗姬母子捽去。栗姬也有风闻,惟望自己做了皇后,便不怕他播弄。好几年费尽心机,才把薄皇后挤落台下,正想自己登台,偏有两位新亲母,从旁摆布,不使如愿。这也是因果报应,弄巧反拙呢!
  景帝方欲立栗姬为后,急得长公主连忙进谗,诬称栗姬崇信邪术,诅咒妃嫱,每与诸夫人相会,往往唾及背后。量窄如此,恐一得为后,又要看见人彘的惨祸了!景帝听及人彘二字,未免动心,遂踱至栗姬宫内,用言探试道:“我百年后,后宫诸姬,已得生子,汝应善为待遇,幸勿忘怀。”一面说,一面瞧着栗姬容颜,忽然改变,又紫又青,半晌不发一言。一味嫉妒,全无才具,怎能免人挤排。待了多时,仍然无语,甚且将脸儿背转,遂致景帝忍耐不住,起身便走。甫出宫门,但听里面有哭骂声,隐约有老狗二字。本想回身诘责,因恐徒劳口角,反失尊严,不得已忍气而去。自是心恨栗姬,不愿册立。长公主又日来侦伺,或与景帝晤谈,辄称胶东王如何聪俊,如何孝顺,景帝也以为然。并记起前时梦兆,多主吉祥,如或立为太子,必能缵承大统。此念一起,太子荣已是动摇,再加王美人格外谦和,誉满六宫,越觉得栗姬母子,相形见绌了。
  流光如驶,又是一年,大行官礼官。忽来奏请,说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尚无位号,应即册为皇后。景帝瞧着,不禁大怒道:“这事岂汝等所宜言?”说着,即命将大行官论罪,拘系狱中,且竟废太子荣为临江王。条侯周亚夫,魏其侯窦婴,先后谏诤,皆不见从。婴本来气急,谢病归隐,只周亚夫仍然在朝,寻且因丞相陶青病免,即令亚夫代任,但礼貌反不及曩时,不过援例超迁罢了。看官听说!景帝决然废立,是为了大行一奏,疑是栗姬暗中主使,所以动怒。其实主使的不是栗姬,却是争宠夺嫡的王美人。王美人已知景帝怨恨栗姬,特嘱大行奏请立后,为反激计,果然景帝一怒,立废太子,只大行官为此下狱,枉受了数旬苦楚。后来王美人替他缓颊,才得释放,总算侥幸免刑,那栗姬从此失宠,不得再见景帝一面,深宫寂寂,长夜漫漫,叫她如何不愤,如何不病,未几又来了一道催命符,顿将栗姬芳魂,送入冥府!看官不必细猜,便可知彻为太子,王美人为皇后,是送死栗姬的催命符呢。
  惟自太子荣被废,至胶东王彻得为太子,中间也经过两月有余,生出一种波折,几乎把两亲母的秘谋,平空打断。还亏王氏母子,生就多福,任凭他人觊觎,究竟不为所夺,仍得暗地斡旋。看官欲知觊觎储位的人物,就是景帝胞弟梁王武。梁王武前次入朝,景帝曾有将来传位的戏言,被窦婴从旁谏阻,扫兴还梁。见五十三回。至七国平定,梁王武固守有功,得赐天子旌旗,出警入跸,开拓国都睢阳城,约七十里,建筑东苑方三百余里,招延四方宾客,如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吴人枚乘严忌,蜀人司马相如等,陆续趋集,侍宴东苑,称盛一时。公孙诡更多诡计,不愧大名。常为梁王谋画帝位,梁王倍加宠遇,任为中尉。及栗太子废立时,梁王似预得风闻,先期入朝,静觇内变,果然不到多日,储君易位。梁王进谒窦太后,婉言干请,意欲太后替他主张,订一兄终弟及的新约,太后爱怜少子,自然乐从,遂召入景帝,再开家宴,酒过数巡,太后顾着景帝道:“我已老了,能有几多年得生世间,他日梁王身世,所托惟兄。”景帝闻言避席,慌忙下跪道:“谨遵慈命!”太后甚喜,即命景帝起来,仍复欢宴。直至三人共醉,方罢席而散。既而景帝酒醒,自思太后所言,寓有深意,莫非因我废去太子,即将梁王接替不成。因特召入诸大臣,与他密议所闻。太常袁盎首答道:“臣料太后意思,实欲立梁王为储君,但臣决以为不可行!”景帝复问及不可行的理由,盎复答道:“陛下不闻宋宣公么?宋宣公见春秋时代。不立子殇公,独立弟穆公,后来五世争国,祸乱不绝。小不忍必乱大谋,故春秋要义,在大居正,传子不传弟,免得乱统。”说到此语,群臣并齐声赞成。景帝点首称是,遂将袁盎所说,转白太后。太后虽然不悦,但也无词可驳,只得罢议。梁王武不得逞谋,很是懊恼,复上书乞赐容车地,由梁国直达长乐宫。当使梁民筑一甬道,彼此相接,可以随时通车,入觐太后,这事又是一大奇议,自古罕闻。景帝将原书颁示群臣,又由袁盎首先反对,力为驳斥。景帝依言,拒复梁王,且使梁王归国。梁王闻得两番计策,都被袁盎打消,恨不得手刃袁盎,只因有诏遣归,不便再留,方怏怏回国去了。
  景帝遂立王美人为皇后,胶东王彻为皇太子,一个再醮的民妇,居然得入主中宫,若非福命生成,怎有这番幸遇!可见姚翁所言,确是不诬。还有小王美人息姁,亦得进位夫人,所生长子越与次子寄,已有七龄,并为景帝所爱,拟皆封王。到了景帝改元的第二年,景帝三次改元,第一次计七年,第二次计六年,第三次计三年,史称第二次为中元年,末次为后元年。即命越王广川,寄王胶东,尚有乘舜二幼子,后亦授封清河常山二王。可惜息姁享年不永,未及乃姊福寿,但也算是一个贵命了。话休叙烦。
  且说太子荣,既失储位,又丧生母,没奈何辞行就国,往至江陵。江陵就是临江国都,本是栗姬少子阏分封地,见前文。阏已夭逝,荣适被黜,遂将临江封荣。荣到国甫及年余,因王宫不甚宽敞,特拟估工增筑。宫外苦无隙地,只有太宗文皇帝庙垣,与宫相近,尚有余地空着,可以造屋,荣不顾后虑,乘便构造。偏被他人告发,说他侵占宗庙余地,无非投阱下石。景帝乃征令入都。荣不得不行,就在北门外设帐祖祭,即日登程。相传黄帝子累祖,壮年好游,致死道中,后人奉为行神。一说系共工氏子修。每遇出行,必先设祭,因此叫作祖祭。荣已祭毕,上车就道,蓦听得豁喇一声,车轴无故自断,不由的吃了一惊,只好改乘他车。江陵父老,因荣抚治年余,却还仁厚爱民,故多来相送。既见荣车断轴,料知此去不祥,相率流涕道:“我王恐不复返了!”荣别了江陵百姓,驰入都中,当有诏旨传将出来,令荣至中尉处待质。冤冤相凑,碰着了中尉郅都,乃是著名的酷吏,绰号苍鹰,朝臣多半侧目,独景帝说他不避权贵,特加倚任。这大约是臭味相投,别有赏心呢!句中有刺。
  先是后宫中有一贾姬,色艺颇优,也邀主眷。景帝尝带她同游上苑,赏玩多时,贾姬意欲小便,自往厕所,突有野彘从兽栏窜出,向厕闯入。景帝瞧着,不禁着忙,恐怕贾姬受伤,急欲派人往救。郅都正为中郎将,侍驾在旁,见景帝顾视左右,面色仓皇,却故意把头垂下,佯作不见。景帝急不暇择,竟拔出佩剑,自去抢救,郅都偏趋前数步,拦住景帝,伏地启奏道:“陛下失一姬又有一姬,天下岂少美妇人?若陛下自去冒险,恐对不住宗庙太后,奈何为一妇人,不顾轻重呢!”景帝乃止,俄而野彘退出,贾姬也即出来,幸未受伤,当由景帝挈她登辇,一同还宫。适有人将郅都谏诤,入白太后,太后嘉他知义,赏赐黄金百斤。景帝亦以都为忠,加赐百金,嗣是郅都称重朝廷。也亏贾姬不加妒忌,才得厚赐。既而济南有一瞷氏大族,约三百余家,横行邑中,有司不敢过问。景帝闻知,特命郅都为济南守,令他往治。都一到济南,立即派兵往捕,得瞷氏首恶数人,斩首示众,余皆股栗,不敢为非。约莫过了一年,道不拾遗,济南大治,连邻郡都惮他声威,景帝乃召为中尉。
  都再入国门,丰裁越峻,就是见了丞相周亚夫,亦只一揖,与他抗礼。亚夫却也不与计较。及临江王荣,征诣中尉,都更欲借此申威,召至对簿,装起一张黑铁面孔,好似阎罗王一般。荣究竟少年,未经大狱,见着郅都这副面目,已吓得魂胆飞扬,转思母死弟亡,父已失爱,余生也觉没趣,何苦向酷吏乞怜,不若作书谢过,自杀了事。主意已定,乃旁顾府吏,欲借取纸笔一用,那知又被郅都喝阻,竟叱令皂役,把他牵回狱中。还是魏其侯窦婴,闻悉情形,取给纸笔,荣写就一封绝命书,托狱吏转达景帝,一面解带悬梁,自缢而亡。却是可怜!狱吏报知郅都,都并不惊惶,但取荣遗书呈入。景帝览书,却也没有甚么哀戚,只命将王礼殓葬,予谥曰闵,待至出葬蓝田,偏有许多燕子,替他衔泥,加置冢上。途人见之,无不惊叹,共为临江王呼冤。小子有诗叹道:
  入都拚把一身捐,玉碎何心望瓦全?
  底事苍鹰心太狠,何如燕子尚知怜!
  窦婴闻报,代为不平,便即入奏太后。欲知太后曾否加怜,待下回详细说明。
  薄皇后为栗姬所排,无辜被废,而王美人又伺栗姬之后,并栗太子而捽去之,天道好还,何报应之巧耶?独怪景帝为守成令主,乃为二三妇人所播弄,无故废后,是为不义;无端废子,是为不慈。且王美人为再醮之妇,名节已失,亦不宜正位中宫,为天下母,君一过多矣,况至再至三平!太子荣既降为临江王,欲求免祸,务在小心,旧有王宫,居之可也,必欲鸠工增筑,致有侵及宗庙之嫌,未免自贻伊戚。但鼌错穿庙垣而犹得无辜,临江王侵庙地而即致加罪,谁使苍鹰,迫诸死地?谓其非冤,不可得也。夫有栗太子之冤死,益足见景帝之忍心,苏颖滨谓其忌刻少恩,岂过毁哉!

  那时文命恰好入都,帝尧便叫他和太尉舜及一班大臣共帮陪客。伯夷虽是新进之人,但因为他熟于典礼,这次招待两国使者的仪节,大半是他所参订,所以亦在陪客之列。酒过三巡,大家随意谈谈。文命是想将中国水患治平后再周历海外之人,所以他对于海外情形非常注意,便向两个使者细问路径、气候、物产等等。两个使者,亦各就他们所知道的,一一回答。

  [11]辛丑(二十日),北魏上党王元天穆和尔朱兆在济南打败了邢杲,邢杲投降,被押送至洛阳,斩了首。尔朱兆是尔朱荣的侄子。

  过了两日,七员地将回来报告,说那个洞穴不但西通云梦而已,各处都有相通之路,仿佛地中的脉络一般,甚为可怪。

  秋季,七月,辛巳(初二),北魏孝庄帝开始进入宫中。

  于是帝尧与太尉舜等又筹划巡守之事。帝尧年老不胜登涉,由舜代行。议决以明年二月,到东岳泰山。五月,到南岳霍山。八月,到西岳华山。十一月,到北岳恒山,周流一转。

  [23]冬季,十月,己酉(初一),梁武帝又设四部无遮大会。参加的僧、俗之人有五万多人。大会之后,梁武帝乘金辂车回到皇宫中,幸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中大通”。

  皋陶听了不胜诧异,说道:“移山之事恐怕做不到吧!从前书上载着一段故事,说有一个九十岁的老翁,因为他家宅对面有太行、王屋二山,挡住他的去路,来往不便。叫了他的妻子儿孙来商量,要想将这两座山凿通来。他的妻笑道:‘你这样大年纪了,能再有几日好活,不要说太行、王屋这样的大山你不能移,恐怕一个小土山你亦凿不了呢。况且凿将起来,这许多的土石放在哪里去?’老翁道:‘你不要愁,这许多土石我会堆他到渤海之尾,陷土之北去,怕什么?’于是就率领了他的子孙,凿山垦土,装在担里,一担一担的运往渤海。那时他的邻舍有一个寡妇的儿子,年方七岁,听了很赞成他的计划,就去帮忙凿石。太行、王屋二山离渤海很远,满担挑去,空担挑回,差不多要费一年或半年的光阴。旁边有一个聪明的老翁,看他们如此呆笨,就劝阻那九十老翁道:‘你的年纪已经这样大了,照这样凿下去,就使凿到一百岁,亦不能够损山的一毛,真何苦呢?’那九十老翁听了,长太息道:‘你这个心可谓顽固之极!远不及我邻居的寡妇和孩子。我年纪虽大,凿不了这两座山,但是我死了,有我的儿子会凿,我儿子死了,有我的孙子会凿,儿子有孙子,孙子又有儿子,子子孙孙,无穷无荆而两山的石头,凿去一块,就少了一块,决不会有所生长,何愁凿它不了呢?’聪明老翁给他这一番解释,到亦无话可说。

  [13]辛亥(三十一日),北魏淮阴太守晋鸿献出湖阳城投降梁朝。

  过了一会,看看已到午正二刻,只听得远远的鼓声,渊渊而起,知道是文命在那里发号施令了。霎时间,两座小山上,人众大忙,邪许之声,随风送来,闹热得很。远看那座柯山竟似在那里移动的样子。忽而七员天将飞起空中,有几个飞到柯山去,有几个飞到文命那边去;忽而之间,又飞转来,如穿梭一般。那鼓声顿然止住,小山上的人,亦止住了,齐来整理筏索,苍舒等知道是牵线之路斜了。过了一会,鼓声又起,小山上邪许之声又作,那柯山渐渐移向东边,约有数十丈之远。鼓声愈紧,移动的亦愈快,已将到目的地了。忽而天将又在那里飞行,鼓声顿止,山上人夫亦即休息。苍舒等以为是移好了,哪知不然,七员天将仍旧在那里飞行。

  [21]北魏尔朱荣派大都督、尖山县人侯渊到蓟州讨伐韩楼。尔朱荣给他的兵力很少,骑兵只有七百,有人为侯渊说话请求多派兵,尔朱荣却说道:“侯渊善于临机应变,这是他的长处;如果让他统帅很多军队,反而未必能指挥调度。现在让侯渊率领这些军队讨伐韩楼这叛贼,一定能取得胜利。”侯渊于是大张旗鼓、多多增设器具,亲自率几百名骑兵深入韩楼的境地。在离蓟州一百余里的地方,正遇上贼将陈周的一万余骑兵和步兵,侯渊潜伏下来从背后出击,大破崐陈周的人马,俘获五千余人。之后又很快归还了这些人的战马和兵器,放他们回蓟州城中,侯渊的左右劝谏道:“我们既然已经俘获了贼军,为什么却又资助他们仍让他们回去呢?”侯渊说道:“我军兵力很少,不能力战死拼,必须设奇计以离间敌人,才能够打败敌人。”侯渊估计那些被放还的敌兵已经到了蓟州城,便率骑兵连夜前进,于天亮之时,到达蓟州城下,击打城门。韩楼果然怀疑那些被放还的降卒要作侯渊的内应,于是便弃城而逃,侯渊追上并抓获了韩楼,幽州便平定了。北魏就任命侯渊为平州刺史,镇守州治范阳。

  文命又吩咐众人:“将所有筏索抖开接牢了,向那座柯山上打一个圈套,一端引到西南面一座小山上,一端引到东南面一座小山上,那两座小山之尖顶,都凿得圆而且滑,就将那绞盘放在旁边,一面用两个,余多的筏索分派兵士拿了。每边用兵士八百人,分作两班,轮流牵动,但须听我鼓声的节度。我鼓声如果敲起,你们就动手牵,鼓声如果敲得急,你们用力用得大;假使鼓声敲得缓,你们用力亦可用得小;假使鼓声止了,你们就立刻歇手,不可违误。”

  [24]魏以前司空萧赞为司徒。

  篯铿在旁听两个使者滔滔而谈,禁不住便说道:“以某所知,岂但虾鳖蚌有珠,岂但龙鲛鱼有珠,有珠的动物多着呢!

  陈庆之攻入洛阳之时,萧赞向梁武帝上书,请求允许回到梁朝。当时吴淑媛还在,梁武帝让吴淑媛将萧赞幼时穿的衣服给萧赞送去,书信等还未传到,陈庆之便失败了。陈庆之从北魏回到梁朝后,特别看重北方人,朱异对此感到很奇怪,便问陈庆之为什么这样,陈庆之说道:“我当初认为长江以北地区都是戎狄之乡,等到了洛阳之后,才知道礼仪人物都在中原地区,不是江东所能企及的,我们有什么理由轻视北方人呢?”

  而且东山西山相隔甚远,鼓声哪里听得见?”但是文命既如此说,料想必有神术,大家只好再看以待。

  [5]二月甲午(十二日),北魏国主孝庄帝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为肃祖;尊自己的母亲李妃为文穆皇后。他打算将父母的牌位迁到太庙,尊奉孝文帝为伯考,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元上表劝谏,认为:“汉高祖将太上皇庙立在香街,汉光武帝将南顿君庙立在舂陵。汉元帝跟汉光武帝的关系早已超出了五服,汉光武帝却仍奉行后代子孙之道,入继大宗。孝文帝德满天下,道充环宇,肃祖虽然功盖宇宙,但终究是臣子。再者,两位皇后也都要享有这种祭祀的礼遇,这就如同君臣共筵,叔嫂同室,我私下以为不可这样做。”吏部尚书李神俊也上表劝谏,但孝庄帝均未采纳他们的谏议。元又请求去掉“帝”而保留“皇”,也未被接受。

  可见蜘蛛亦有珠了。”

  北魏孝庄帝打算离开京城躲避元颢的大军,但不知该去哪里好。有人劝他到长安去,中书舍人高道穆说道:“关中地区荒凉残破,怎么能再到那里去呢?元颢的军队不多,却乘虚而入,这是由于我们选用将帅不当,所以才能攻到这里。陛下若能亲自率领禁卫军,以重金招募士兵,多加奖赏,背城与敌决一死战,我等竭尽全力,就一定能够打败元颢的这支孤军的。若您还担心胜负难以预料的话,那么您不如渡过黄河,命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各自率军前来会合,构成犄角之势,进讨元颢的军队,一月之内,一定会取得胜利,这是万全之策。”孝庄帝采纳了高道穆的意见。甲戌(二十三日),孝庄帝一行向北进发,夜间,来到了河内郡郡城的北边。孝庄帝命令高道穆在烛光下起草了几十张诏书,公告天下,于是四方才知道皇帝在哪儿。乙亥(二十四日),孝庄帝一行进入河内郡。

  文命道:“某从前听见说,此地有一个山穴,潜通荆州的云梦大泽,不知确否,亦不知是否就是这洞?”鸿濛氏等七人听了就向文命道:“某等愿进去一探!”文命许诺,七员地将入洞而去。天色不早,大众亦下船,刚到中央一个游湖地方,忽然狂风大作,波浪壁立,船身上下簸荡,樯摧柁折。众人正在惊诧,只听得舟子在后面大叫道:“不好了,有两条花的虬龙背住我们的船呢,船就翻了。”说时,那船腾空而起,竟像要翻的模样。

  [9]夏季,四月癸未(初二),北魏孝庄帝将肃祖元勰及文穆皇后的神位迁至太庙,又追谥彭城王元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元劝谏道:“这种事自古从未有过,陛下您这样做不合法度,后世之人会怎么想呢?”孝庄帝未听他的谏言。

  这次敝国来献的虾,不是为它须壳之可用,是为它身中所产之珠非常可宝,所以来献的。”

  [27]十二月,辛亥(初四),兖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反叛梁朝,投降了北魏。

  且说文命人朝白帝,那时适值海外有两个国家遣使前来进贡。一个是钹耳国,两耳上都穿有大环。一个是贯胸国,胸前有洞,直穿背心。钹耳国人所贡的是两对珠虾。贯胸国人所贡的是两只珠鳖。原来他们是邻国,这次仰慕帝尧和太尉舜的仁德,相约同来进贡,并且观光,所以他们的贡物,亦是相类的。

  傅竖眼最初到梁州时,梁州人纷纷庆贺,不久,傅竖眼便长时间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傅竖眼的儿子傅敬绍,骄奢淫佚,贪婪残暴,梁州人深以为患。严始欣重金贿赂傅敬绍,才得以回到巴州,他回到巴州后便举兵攻击严恺,消灭了严恺,率巴州民众来降梁朝,梁武帝派遣将军萧玩等接应援助严始欣。傅敬绍看到北魏朝廷正混乱不堪,暗中便有了据守南郑的打算,派他的妻子的哥哥唐昆仑在城外面煽动诱惑那些山民一起前来包围梁州城,傅敬绍打算做内应。梁州城被包围起来后,傅敬绍的计划泄露,于是梁州城中的将士们一起抓住了傅敬绍,将傅敬绍的阴谋告知了傅竖眼并杀掉了傅敬绍,傅竖眼因感到耻辱和恼恨而去世。

  众人听了,虽则答应,但是无人不满腹狐疑,暗想:“这一座山起码有好多里,我们这几百个人牵得动吗?况且山石是连地壳生成的,并不是悬空摆在那里的,哪有可以移动之理?

  颢与陈庆之乘虚自城进拔荥城,遂至梁国;魏丘大千有众七万,分筑九城以拒之。庆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垒,大千请降。颢登坛燔燎,即帝位于睢阳城南,改元孝基。济阴王晖业帅羽林兵二万军考城,庆之攻拔其城,擒晖业。

  后来有一个人知道这是大小两条蜈蚣节间所蕴蓄的珠发出来的光彩,他就买了两只奇异的雄鸡上去与蜈蚣斗。结果,两蜈蚣斗死,骨节里所藏的明珠不少,在头部的一颗尤大,据说叫作辟尘珠。有此珠放在室中,可以使一点灰尘都没有。有人说,亦可以叫作定风珠,当大风飘荡的时候,将这颗珠取出,大风能够立时停止,行船涉水,最资利用。这是蜈蚣有珠的证据了。

  [4]辛巳,上祀明堂。

  文命察看一转,心中早定下一个计划。原来震泽之中,有一座山,名叫柯山。它的东面有一个小阜,名叫鹤阜,鹤阜低小不能拦住海潮,海潮就从鹤阜上打进泽中去,泽中之水所以尤其震荡了。文命暗想:“倘能把这柯山移到鹤阜之上做一个屏障,拦住海潮,不使它打进去,那么水势就可以镇定了。”

  [10]魏元天穆将击邢杲,以北海王颢方入寇,集文武议之,众皆曰:“杲众强盛,宜以为先。”行台尚书薛曰:“邢杲兵众虽多,鼠窃狗偷,非有远志。颢帝室近亲,来称义举,其势难测,宜先去之。”天穆以诸将多欲击杲,又魏朝亦以颢为孤弱不足虑,命天穆等先定齐地,还师击颢,遂引兵东出。

  那时众人个个失色,只有文命安然不动。七员天将挺着武器,正要想入水去屠龙,忽听得一阵拍拍之声,陡然浪花飞舞,原来那应龙已飞人水中与二虬龙去决斗。这时风涛愈大,天色将晚,愈加昏晦。文命等的船颠来倒去,左倾右侧,危险之至,然而终不覆没,若有神助。过了一会,只见二虬龙向东疾窜,像个战败了。后面应龙张着两翼紧紧追去,不知所往。霎时波浪较平,船身较稳,大家方才放心。渡到岸上,已是夜分。次日,水平就向文命要了许多船只、工人并器械等,自去平治震泽的各处,不提。

  [20]九月,癸巳(十五日),梁武帝亲临同泰寺,设置四部无遮大会。梁武帝脱下御服,换上法衣,行清净大舍,以同泰寺中的便省室为居所,室内设素床瓦器,乘小车,以私人为执役。甲子(疑误),梁武帝升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开讲《涅经》。癸卯(二十五日),梁朝群臣百官用一亿万钱向佛、法、僧三宝祈求,以赎皇帝菩萨,僧众们默许了。乙巳(二十七日),百官来到同泰寺东门,上表请梁武帝回到皇宫,请了三次,皇帝才同意。梁武帝三次都复了信,这几封信都用“顿首”一词。

  大司农道:“寻常但知道老蚌生珠,现在鳖有珠,连虾都有珠,真是天地之大无所不有了。”钹耳国使者道:“小于生长海邦,于海物较为熟悉,以小子所知,珠的出产还不止虾鳖蚌三种。大凡动物形体较大,或者形体本小,而有一部大过本位的,都能孕珠,所以龙有珠,鲛有珠,鱼亦有珠。”伯夷听到此,忙问:“龙珠怎样?”钹耳国使者道:“骊龙之珠,生在它颔下,颔的旁边,有好许多逆鳞,假使人误碰到它的逆鳞,一定要怒而杀人,所以骊龙之珠,甚不易得,要取它的珠,必须等它熟睡之时方可,这就是龙珠了。”

  北魏加封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守邺城。

  这日恰值风平浪静,天无片云。但见远远两条筏索,自西而东横亘空际,俨如长虹。那东西两座小山上人密如蚁,蠕蠕而动。那东北角筏索的尽处,就是柯山。再东北几里外,有一个标帜,就是目的地。南方天气,本来炎热,又当长夏,火散当空,异常蒸暑。众人立久之后,都不免汗流浃背,然而好奇心切,希望见所未见,所以亦不觉其苦。

  [17]辛卯,魏以车骑将军杨津为司空。

  羲仲道:“虾珠生在什么地方?”钹耳国使者道:“生在它脑中,将它脑壳破开,珠就在中间。”大司徒又问贯胸国使者道:“贵国的鳖,色朱而其状如肺,而且四眼六足,与中华所产大不相同,这种真是怪物!”贯胸国使者道:“中华所有的鳖,大概都是供肴馔用的。小国的鳖专是供生珠之用。珠鳖有两种:一种是寻常之鳖,它的珠生在足上,必须剖其足,方可得珠。这次小国所献的珠鳖,是口能吐珠之鳖,每隔多少时,吐一粒,再隔多少时,吐一粒,永远不穷,所以比较起来,这种鳖尤其可贵。这次敝国君得到了两只,不敢自私,因此敬谨来献。”

  [26]丙午,魏以城阳王徽为太保,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

  帝尧和太尉舜虽则都是沉珠捐璧、不宝异物的人,但是远方小国万里归诚,这种盛意,亦岂能辜负?只好一概收受。一面仍照旧章优加待遇,赐宴赐食。

  尔朱荣与颢相持于河上。庆之守北中城,颢自据南岸;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阴与荣通谋,求破桥立效,荣引兵赴之。及桥破,荣应接不逮,颢悉屠之,荣怅然失望。又以安丰王延明缘河固守,而北军无船可渡,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曰:“大王发并州日,已知夏州义士之谋指来应之乎,为欲广施经略匡复帝室乎?夫用兵者,何尝不散而更合,疮愈更战;况今未有所损,岂可以一事不谐而众谋顿废乎!今四方,视公此举;若未有所成,遽复引归,民情失望,各怀去就,胜负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征发民材,多为桴筏,间以舟楫缘河布列,数百里中,皆为渡势,首尾既远,使颢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高道穆曰:“今乘舆飘荡,主忧臣辱。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若分兵造筏,所在散渡崐,指掌可克;奈何舍之北归,使颢复得完聚,征兵天下!此所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曰:“杨黄门已陈此策,当相与议之。”刘灵助言于荣曰:“不出十日,河南必平。”伏波将军正平杨与其族居马渚,自言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戊辰,荣命车骑将军尔朱兆与大都督贺拔胜缚材为筏,自马渚西硖石夜渡,袭击颢子领军将军冠受,擒之;安丰王延明之众闻之,大溃。颢失据,帅麾下数百骑南走,庆之收步骑数千,结陈东还,颢所得诸城,一时复降于魏。尔朱荣自追陈庆之,会嵩高水涨,庆之军士死散略尽,乃削须发为沙门,间行出汝阴,还建康,犹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两国使者听篯铿举出这许多珠,非常叹服,说道:“究竟是中华大国,珍奇有如此之多,小国万万不及了!”篯铿道:“实在珠这项东西并不是宝贝。就最多的蚌珠而言,其初不过一粒细沙,黏着在蚌的肉上,蚌感到不适,无法除去,只能用黏质常常自去摩擦,这种黏质,就叫作真珠质,久而久之,细沙的圭角渐平,形成圆样,而那真珠质,亦愈积愈厚,便成为珠,年代愈久,真珠质积得愈多,那珠形自然愈大,世人因为它光洁可爱,所以看得宝贵,其实何尝是宝物呢?至于其它动物能够有物结在体中大都是病,如牛黄、狗宝之类。不过因为它没有真珠质,不能光洁,所以只可以做药物,而没有人拿来玩物了。至于有些吐的、泣的、捋的、涎结成的等等,像煞是奇异,但必定有一个原因在里面,可惜我们现在还研究不出就是了。”众人听了,都佩服篯铿的博学卓识。席散之后,两国使者兴辞而去。帝尧又重加赏赐,盘桓多日,方才归国而去。

  [4]辛巳(二十九日),梁武帝在明堂祭祀。

  文命听了,谨记在心。又过了几日,工人报告说一切都预备好了。文命就向天地十四将道:“这次之事,非汝等不可。七员地将,你们可在地下将柯山的脚根察看,移动的时候,不可使它稍歪,须依我指定的方向而移,我是要移它到那座鹤阜上去的。七员天将,你们在空中招呼,指视一直线的方向,不可错误,一切我都已测量准了。”众人都答应,正不知他如何移法。

  [28]梁朝任命陈庆之为兖州刺史。有一妖贼名叫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他,士卒达三万人,攻陷了徐州,陈庆之率兵前往征讨,斩杀了僧强、蔡伯龙等。

  且说文命自从牵过了笮咢山之后,因为这些兵士非常辛苦,重加赏赐,叫他们休息几日。皋陶等亦都为文命酌酒庆功。

[1]春,正月,甲寅,魏于晖所部都督彭乐帅二千余骑叛奔韩楼,晖引还。

  远近几百里间一点一点的小岛屿不计其数,都被波涛所冲打,浪花触处,崩腾而上,仿佛无数素鸥白鹭。水平看到此处,就说道:“好好许多洲岛,给水打得来不能住人,直是可惜。我想总要设法使水不会淹没土地才好。”文命道:“等我移山之后,波涛就可以定了。但是善后的一切堤防工作,你能治吗?”水平道:“我愿去治。”文命道:“那么我就委任你,你须谨敬将事!”水平大喜,稽首受命。

  [21]魏尔朱荣使大都督尖山侯渊讨韩楼于蓟,配卒甚少,骑止七百,或以为言,荣曰:“侯渊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今以此众击此贼,必能取之。”渊遂广张军声,多设供具,亲帅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百余里,值贼帅陈周马步万余,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其卒五千余人。寻还其马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曰:“既获贼众,何为复资遣之?”渊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战,须为奇计以离间之,乃可克也。”渊度其已至,遂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渊内应,遂走,追擒之,幽州平。以渊为平州刺史镇范阳。

  文命笑道:“我不去请教他,我打算自己来试试。”当下文命就吩咐工人预备一百万丈长两手合抱这样粗的筏索四十根,八万斤重的绞盘四个,听候应用。工人等听了都莫名其妙,只能遵命,竭力去预备。

  以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击破其车。公主泣诉于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之士,彼所行者公事,岂可以私责之也!”道穆见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卿何谢也。”

  后来文命就给这座柯山,改名叫作笮咢山,两座牵挽的小山至今还在,上面有石如卷笮,大家都记得它是禹所用的牵山。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率军入宿于皇宫中,洒扫宫庭院落,封闭朝廷府库,至北邙迎请孝庄帝,痛哭流涕地向孝庄帝谢罪,孝庄帝安慰犒赏了他。庚午(二十日),北魏孝庄帝入居华林园,大赦天下。朝廷任命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随同孝庄帝从北方来的将士以及随侍皇帝的文武百官和那些未降元颢的加官五级,河北向朝廷报告敌情的官员和河南坚决未降元颢的官员加官二级。壬申(二十二日),又加封大丞相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并增加封户,加上以前的封户,共二十万户。

  又太湖中间有一块浅地,就是柯山留下的山脚,从此东去,水底较深,据说就是牵过的沟。这种神话,看去似乎万无此理,然而古书上说得确确凿凿,真是奇谈了,闲话不提。

  [6]诏更定二百四十号将军为四十四班。

  大家下得山来,经过一处,发现一个大山洞,极其深邃。

  [25]十一月,己卯(初二),就德兴向北魏请降,营州平定。

  鸟的珠生在胸口,或有些生在口中。东海瀛渊地方有一种鸟,名叫藏珠,形状如凤,身作绀色,翼作丹色,每鸣了飞翔一次,就吐出杂珠累斛。这是鸟胸中之珠了。南方又有一种木难金翅鸟,它的口沫,能够结成碧色之珠,当地土人甚以为宝贵。这是鸟口中之珠了。羊的珠生在须上。从前有一个男子,给他的妻子瞧不起,将他推人一个大穴之中,虽则不死,但是腹中饥饿不过。后来遇到三个长人,引他到一株树下跪了,那树下本站着许多的羊,三个长人就叫他捋羊的须,每捋一把,就得到几颗珠,就叫他吃了充饥。这是羊亦有珠的证据了,不过这个珠可以吃,当另是一种。至于蛛蜘之珠,生在腹部。从前徐州海滨有一个蜘蛛,大如车轮。海中之龙要想夺它的珠子,就和它相斗,蜘蛛吐出丝来把龙缚住,它的丝粗如小杯,而且非常之韧。龙竭力腾跃,总逃不出它的丝网,看看要死了,后来忽然天上飞下两条火龙,口中吐火,将丝烧断,那龙方才逃脱。

  [28]以陈庆之为北兖州刺史。有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众至三万,攻陷北徐州,庆之讨斩之。

  蛇亦有珠,龟亦有珠,蜈蚣亦有珠,鸟亦有珠,羊亦有珠,便是至小之蜘蛛,亦有珠。蛇的珠生在喉间。从前有一个国君,看见一条大蛇受伤,他以为可怜,给它设法救治。后来那条大蛇就吐珠为报。那颗珠长径约一寸,色纯白而有光,夜间可以代烛。这是蛇有珠的证据了。龟的珠生在甲中。从前一个人落魄无聊,跟了朋友到海外去游历,偶然在一座荒岛之上发现一个龟壳,其大如屋,他就叫人扛了回去以作卧床。后来遇到一个识宝之人,以重值向他购取,才知道甲的中脊,脊脊都藏有明珠一颗,其大如杯,其值无价。这是龟有珠的证据了。蜈蚣的珠生在节间。从前少华山上常常发现两道红光,起灭不定,往往春夏之间则出见,到秋末就消灭,山下的居民都看得稀奇。

  北海王颢自辕南出至临颍,从骑分散,临颍县卒江丰斩之,癸酉,传首洛阳。临淮王复自归于魏主,安丰王延明携妻子来奔。

  且说文命吩咐众人之后,就沐浴更衣,向天祝告。再取出云华夫人所赐的宝篆来,连夜用黄帛写成一千六百道符,分给那些兵士,叫他们佩在胸前,定于明日午正二刻动工。那时苍舒、伯奋等因文命未派他们职司,无事可做,又因为这是从古未有之奇事,大家都高兴着,要细细观看,以广眼界。从前巨灵擘太华虽则看见,但是事前并没有接洽,而且路隔得太远,糊糊涂涂过去,未曾看得明白。所以这次要求文命许他们到前日所登泽中岛内的高山上去看,文命许诺。大家遂兴高采烈先到山上等候。

  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的州郡大多归附了他。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何去何从,元欣说:“北海王和长乐王,都是皇室近亲,现在皇位并未落入外人之手,我打算接受元颢的赦免,诸位认为如何?”在座的文武官员莫不大惊失色。只有军司崔光韶高声反对,他说:“元颢受梁朝节制,勾结仇敌之兵来颠覆自己的国家,他是大魏朝的乱臣贼子。难道仅是因为大王您一家的事情而对他切齿痛恨,我等下官均受朝廷的恩典,所以不敢听从您的意见!”长史崔景茂等人都说:“军司说的很对。”元欣便杀了元颢派来的使者。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于是这样一来,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兖州刺史元暹等,也都不承认元颢的政权。贾思同是贾思伯的弟弟。元颢封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元孚将元颢的委任书封好,派人送给了孝庄帝。平阳王元敬先在河桥起兵讨伐元颢,未能成功而死。

  又过了一会,鼓声又起,山上兵士又复用力,这次似乎还要起劲些。远看那柯山似乎有点侧势。众人才悟到,文命的主张是要将那柯山移到鹤阜上去的。如今已到鹤阜,牵动起来,不是平路,是要升高了。大山平移已是不容易,使它斜上升高,那种吃力,当然不言可知,足足费了一个时辰,作、辍了好几次,方才安置妥帖。众人看了,无不欢呼喜跃,这一件大事业,总算告成功。

  北魏孝庄帝出奔时,只是单骑而去,宫廷侍卫及后宫嫔妃都依旧留在京城。元颢一旦取得了政权,各种号令全由他自己发出,四方百姓都希望他励精图治,但元颢自以为天授皇位,很快便产生了骄傲怠惰之心。他过去的宾朋老友、亲近之人,都受到了他的宠爱、厚待,这些人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为乐,毫不体恤军国大事,而元颢从南朝带来的梁兵,更在城中欺凌百姓,因而使得朝野上下对他大失所望。高道穆的哥哥高子儒从洛阳逃出追随孝庄帝,孝庄帝问他洛阳城中之事,高子儒说:“元颢很快就会失败,您不用担忧。”

  伯益又问道:“那么鱼珠在什么地方?”贯胸国使者道:“鱼珠生在目中,最大的明月珠,就是鲸鱼的眼睛,其大如盂,光照一室,非常可宝,所以鲸鱼死了,不见其有目精,就是这个原故。”

  上党王元天穆等率四万军队攻下了大梁,又分派费穆带二万人攻打虎牢城,元颢派陈庆之攻击费穆。元天穆畏惧元颢,打算北渡黄河,便对行台郎中、济阴人温子说:“你想去洛阳,还是想随我北渡流黄河?”温子说:“国主因虎牢失守,才弄得如此窘迫。元颢新来,民心还未安定,现在您如果前去攻击他,一定会成功。大王您平定了京邑后,再奉迎皇帝大驾,这乃是齐桓公、晋文公才有过的举动啊!现在您舍此而不为,却要北渡黄河,我私下里真为您感到惋惜。”元天穆觉得温子的意见很好,但却不能采纳,于是率军渡过了黄河。费穆攻打虎牢城,眼看就要攻取了,听说元天穆向北渡过了黄河,认为这样一来自己便没有了后继援兵,于是便投降了陈庆之。陈庆之率军进击大梁、梁国两城,群攻下了。陈庆之凭数千之众,从城出发至洛阳,共攻占了三十二座城池,大小四十七战,所向无敌。

  航海的人见到远处海波之中有桅樯双矗,高可十余丈,往往以为是个海船,哪知是海虾,在那里晒它的须。须的出水有十几丈,那么它的全身,可想而知了。此外十几丈、八九丈、四五丈长的虾更不计其数,所以它们的须可以拿来做帘,名叫虾须帘,亦可以做簪,叫虾须簪,亦可以做杖,叫虾须杖。至于它们的脑壳和脚节壳,拿来用金类镶起来,亦可以做缸、做杯、做碗,不过这种还是小的虾,至于大虾的须壳,则无所用之。

  [3]甲子(十二日),原北魏汝南王元悦请求梁武帝允许他回到北魏,梁武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太尉舜道:“当然讨伐。汝如果平定三苗之后,以治水甚忙,无暇审讯叛人,我就奏帝,请派皋陶和汝同去。三苗之民渐染邪说已久,澄治肃清,颇非易事,然亦不可不使他们有个警戒,你以为何如?”文命极以为然。于是太尉舜果然奏知帝尧,就派皋陶和文命同去。即日陛辞出都,渡过大河,到了轘辕,会齐了大队,一路向扬州而来。伯益和皋陶父子两个阔别已久,忽得同在一起,晨夕畅聚,其乐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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