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全译,刑天氏与帝争神

  却说石显专权,怙恶横行。当时有个待诏贾捐之,为前长沙太傅贾谊曾孙,屡言石显过恶,因此待诏有年,未得受官。永光元年,珠崖郡叛乱不靖,朝廷发兵往讨,历久无功。郡在南粤海内,岛屿纷歧。自从武帝平定南越,编为郡县,居民叛服无常,屡劳征伐。元帝因连年未定,拟大举南征,为荡平计,贾捐之独上书谏阻道:“臣闻秦劳师远攻,外强中干,终致内溃。武帝秣马厉兵,从事四夷,役赋繁重,盗贼四起。前事可鉴,不宜蹈辙。现今关东饥荒,百姓多卖妻鬻子,法不能禁,这乃是社稷深忧。若珠崖道远,素居化外,不妨弃置。愿陛下专顾根本,抚恤关东为是。”不务殖民远地,但以弃置为宜,亦非良策。元帝将原书颁示群臣,群臣多半赞成,遂下诏罢珠崖郡,不复过问。
  捐之言虽见用,仍然不得一官,郁郁久居,不堪久待。闻得长安令杨兴,新邀主眷,正好托他介绍,代为吹嘘。当下投刺请谒,互相往来,兴见捐之口才敏捷,文采风流,且是贾长沙后人,自然格外契合。彼此缔交多日,适值京兆尹出缺,捐之乘间语兴,呼兴表字道:“君兰雅擅吏才,正好升任京兆尹,若使我得见主上,必然竭力保荐。”兴亦呼捐之表字道:“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倘使君房得为尚书令,应比五鹿充宗,好得多了。”原来五鹿充宗,系顿丘地方的经生,与显为友,显曾引为尚书令,故兴特借着充宗,称美捐之。捐之闻言大笑道:“果使我得代充宗,君兰得为京兆尹。我想京兆系郡国首选,尚书关天下根本,有我两人,求贤佐治,还怕不天下太平么!”大言不惭。兴答说道:“我两人若要进见,却也不难,但教打通中书令关节,便可得志了。”捐之不禁愕然道:“中书令石显么!此人奸横得很,我甚不愿与他结欢。”兴微哂道:“慢着!显方贵宠,非得彼欢心,我等无从超擢。今且依我计议,暂投彼党,这也是枉尺直寻的办法呢!”捐之求官情急,不得已屈志相从,兴即与商定,联名保荐石显,请赐爵关内侯。并召用显兄弟为卿曹,再由捐之自出一奏,举兴为京兆尹。两奏先后进去,谁知早被石显闻知,先将贾杨二人密谋,奏达元帝。元帝尚有疑意,待二人奏入,果如显言,乃即饬逮二人下狱,使后父王禁与显究治。禁与显复称贾杨隐怀诈伪,更相荐誉,欲得大位,罔上不道,应即加严刑,有诏坐捐之死罪,兴减死一等,髡为城旦。可怜捐之热中富贵,反落得身首异处,兴虽免死,丢去了长安令,做了一个刑徒,求福得祸,何苦为此?可为钻营奔竞者鉴。
  越年日食地震,变异相寻。东海郡经生匡衡,方入为给事中,元帝问以地震日食的原因,衡答言天人相感,下作上应,陛下能祗畏天戒,哀悯元元,省靡丽,考制发,近中正,远巧佞,崇至仁,匡失俗,自然大化可成,休征即至云云。元帝因衡奏对称旨,擢为光禄大夫,已而地又震,日又食,自永光二年至四年,迭遭警变。元帝因记起周堪张猛,被贬在外,实是衔冤,乃责问群臣道:“汝等前言天变相仍,咎在堪猛,今堪猛外谪数年,何故天变较甚,试问将更咎何人?”群臣无词可答,只好叩首谢罪。元帝因复征拜堪为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猛为大中大夫,兼给事中。堪猛再入朝受职,总道元帝悔悟,此次总可吐气扬眉,那知朝上尚书,先有四人,统是石显私党。一个就是五鹿充宗,官拜少府,兼尚书令,第二个是中书仆射牢梁,第三第四叫作伊嘉陈顺,并皆典领尚书。堪与四人位置相同,口众我寡,怎能敌得过四奸?再加元帝连年多病,深居简出,堪有要事陈请,反要石显代为奏闻,累得堪不胜郁愤,有口难言。俗语说得好,忧能伤人,况堪已垂老,如何禁受得起?一日忽然病頟,噤不成声,未几即殁。张猛失了师援,越觉孤危,遂被石显谗构,传诏逮系。猛不肯受辱,竟在宫车门前,拔剑自刭。石显未去,师弟何苦复来。显是自己寻死。刘更生闻知堪猛死亡,倍增伤感,特仿楚屈原《离骚经》体,撰成“疾谗救危及世颂”凡八篇,聊寄悲怀;
  还幸自己命不该绝,未被害死,也好算是蒙泉剥果了。
  且说元帝后宫,除王皇后外,要算冯傅两婕妤,最为宠幸。傅婕妤系河南温县人,早年丧父,母又改嫁,婕妤流离入都,得事上官太后,善伺意旨,进为才人。上官太后赐给元帝,元帝即位,拜为婕妤。凭着那柔颜丽质,趋承左右,深得主欢,就是宫中女役,亦因她待遇有恩,并皆感激,常饮酒酹地,代祝延穀。好几年生下一女一男,女为平都公主;男名康,永光三年,封为济阳王,傅婕妤得进号昭仪。元帝对她母子两人,非常怜爱,甚至皇后太子,亦所未及。光禄大夫匡衡,曾上书规谏,劝元帝辨明嫡庶,不应得新忘故,移卑逾尊。元帝因令衡为太子太傅,但宠爱傅昭仪母子,仍然如故。傅昭仪外,便是冯婕妤最为得宠。冯婕妤的家世,与傅昭仪贵贱不同,乃父就是光禄大夫冯奉世。奉世曾讨平莎车,只因矫诏的嫌疑,未得封侯。见八十三回。元帝初年,始迁官光禄勋。既而陇西羌人,为了护羌校尉辛汤,嗜酒性残,激怒羌众,复致造反。元帝因奉世夙谙兵法,特使为右将军,领兵出击。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等,主张屯戍,只肯发兵万人,奉世谓宜出兵六万,方可平羌。元帝初意尚如丞相御史所言,令率万二千人西行,及奉世到了陇西,绘呈地形,再申前议,元帝乃使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领兵六万,前往策应。奉世既得大队人马,果然一鼓破羌,斩首数千级,余羌并皆遁去,陇西复平。奉世班师复命,得受爵关内侯,调任左将军。子野王为左冯翊,父子并登显阶,望重一时。冯婕妤系奉世长女,由元帝纳入后宫,生子名兴,得拜婕妤,受宠与傅昭仪相似。
  永光六年,改元建昭。好容易到了冬令,元帝病体已痊,满怀高兴,挈着后宫妃嫱,亲至长杨宫校猎,文武百官,一律从行。既至猎场,元帝在场外高坐,左有傅昭仪,右有冯婕妤,此外如六宫美人,不可胜述。文官远远站立,武官多去猎射,约莫有三五时辰,捕得许多飞禽走兽,俱至御前报功。元帝大悦,传谕嘉奖。到了午后,还是余兴未尽,更至虎圈前面,看视斗兽,傅昭仪冯婕妤等当然随着。那虎圈中的各种野兽,本来是各归各栅,不相连合,一经汇集,种类不同,立即咆哮跳跃,互相蛮触。正在爪牙杂沓,迷眩众目的时候,忽有一个野熊,跃出虎圈,竟向御座前奔来。御座外面,有槛拦住,熊把前两爪攀住槛上,意欲纵身跳入。吓得御座旁边的妃嫔媵嫱,魂魄飞扬,争相后面窜逸。傅昭仪亦逃命要紧,飞动金莲,乱曳翠裾,半倾半跌的跑往他处。只有冯婕妤并不慌忙,反且挺身向前,当熊立住。却是奇突!元帝不觉大惊,正要呼她奔避,却值武士趋近,各持兵器,把熊格死。冯婕妤花容如旧,徐步引退,元帝顾问道:“猛兽前来,人皆惊避,汝为何反向前立住?”冯婕妤答道:“妾闻猛兽攫人,得人便止。意恐熊至御座,侵犯陛下,故情愿拚生当熊,免得陛下受惊。”元帝听了,赞叹不已。此时傅昭仪等已经返身趋集,听着冯婕妤的答议,多半惊服。只有傅昭仪不免怀惭,由愧生妒,遂与冯婕妤有嫌。妇女性情往往如此。冯婕妤怎能知晓,侍辇还宫。元帝就拜冯婕妤为昭仪,封婕妤子兴为信都王。昭仪名位,乃是元帝新设,比皇后仅差一级,前只有一傅昭仪,至此复有冯昭仪,位均势敌,差不多如避面尹邢,两不相下了。尹邢为武帝时婕妤,事见前文。
  中书令石显,见冯昭仪方经得宠,冯奉世父子,又并列公卿,便拟倚势献谀。特将野王弟冯逡,代为揄扬,荐入帷幄。逡已为谒者,由元帝即日召见,欲将他擢为侍中。偏逡见了元帝,极言石显专权误国,触动元帝怒意,斥令退去,反将他降为郎官。石显闻知,当然快意,但与冯氏亦从此有仇,把从前援引的意思,变作排挤。
  当时有一郎官京房,通经致用,屡蒙召问。房本与五鹿充宗,同为顿丘人氏,又同学易经,惟充宗师事梁邱贺,房师事焦延寿,师说不同,讲解互异。且充宗阿附石显,尤为房所嫉视,尝欲乘间进言,锄去邪党。一日由元帝召语经学,旁及史事,房遂问元帝道:“周朝的幽厉两王,陛下可知他危亡的原因否?”元帝道:“任用奸佞,所以危亡。”房又问道:“幽厉何故好用奸佞?”元帝道:“他误视奸佞为贤人,因此任用。”房复道:“如今何故知他不贤?”元帝道:“若非不贤,何至危乱?”房便进说道:“照此看来,用贤必治,用不贤便乱。幽厉何不别求贤人,乃专任不贤,自甘危乱呢?”元帝笑道:“乱世人主,往往用人不明。否则自古到今,有甚么危亡主子哩?”房说道:“齐桓公与秦二世,也尝讥笑幽厉,偏一用竖刁,一信赵高,终致国家大乱,彼何不将幽厉为戒,早自觉悟呢?”已是明斥石显。元帝道:“这非明主不能见及,齐桓秦二世,原不得算做明君。”房见元帝尚是泛谈,未曾晓悟。当即免冠叩首道:“春秋二百四十年间,迭书灾异,原是垂戒将来。今陛下嗣位数年,天变人异,与春秋相似,究竟今日为治为乱?”元帝道:“今日也是极乱呢!”房直说道:“现在果任用何人?”元帝道:“我想现今任事诸人,当不致如乱世的不贤。”房又道:“后世视今,也如今世视古,还求陛下三思!”元帝沈吟半晌道:“今日有何人足以致乱?”房答道:“陛下圣明,应自知晓。”元帝道:“我实不知,已知何为复用。”房欲说不敢,不说又不忍,只得说是陛下平日最所亲信,与参秘议的近臣,不可不察。元帝方接口道:“我知道了!”房乃起身退出,满望元帝从此省悟,驱逐石显诸人。那知石显等毫不摇动,反将房徙为魏郡太守。房自知为石显等所忌,隐怀忧惧,但乞请毋属刺史,仍得乘传奏事,元帝倒也允许,房只得出都自去。
  才阅月余,便由都中发出缇骑,逮房下狱。案情为房妇翁张博所牵连,因致得罪。博系淮阳王刘钦舅,钦即元帝庶兄。尝从房学易,以女妻房。房每经召对,退必与博具述本末。博儇巧无行,便将宫中隐情,转报淮阳王钦,且言朝无贤臣,灾异屡见,天子已有意求贤,请王自求入朝,辅助主上等语。钦竟为所惑,为博代偿债负二百万,博又报书敦促,诈言已贿托石显,从中说妥,费去黄金五百斤,钦复如数赉给。不料为石显所闻,当即讦发,博兄弟三人,并皆系狱,连京房亦被株连,系入都中定罪,案情为翁婿通谋,诽谤政治,诖误诸侯王,狡猾不道,一并弃市。房原姓李氏,推易得数,改姓为京。前从焦延寿学易,延寿尝谓京生虽传我道,后必亡身,及是果验。御史大夫郑弘,与房友善,房前为元帝述幽厉事,曾出告郑弘,弘亦深表赞成。所以房弃市后,弘连坐免官,黜为庶人,进任匡衡为御史大夫。惟淮阳王钦,不过传诏诘责,由钦上表谢罪,幸得无恙。
  接连又兴起一场冤狱,也是石显一手做成。坐罪的是御史中丞陈咸,与槐里令朱云。咸字子康,为前御史大夫陈万年子。万年好交结权贵,独咸与乃父不同,十八岁入补郎官,便是抗直敢言。万年恐他招祸,往往夜半与语,教他宽厚和平。咸在床前立着,听了多时,全与己意不合,但又不便反抗,索性置若罔闻,朦胧睡去。一个打盹,把头触着屏风,竟致震响,万年不禁怒起,起床取杖,意欲挞咸。咸方惊醒跪叩道:“儿已备聆严训,无非教儿谄媚罢了!”原是一言可蔽。这语说出,累得万年无词可驳,也只得将咸喝退,上床就寝,不复与言。未几万年病死,咸刚直如前,元帝却重他材能,累迁至御史中丞。还有萧望之门生朱云,与咸气谊相投,结为好友,两人有时晤谈,辄诋斥石显诸人,不遗余力,可巧显党五鹿充宗,开会讲经,仗着权阉势力,无人敢抗,独朱云摄衣趋入,与充宗互相辩论,驳得充宗垂头丧气,怅然退去。都人士有歌谣云:“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嗣是云名遂盛,连元帝也有所闻,特别召见,拜为博士,旋出任杜陵令,辗转调充槐里令。云因石显用事,丞相韦玄成等,依阿取容,不如先劾玄成,然后再弹石显,于是拜本进去,具言韦玄成怯懦无能,不胜相位。看官试想,区区县令,怎能扳得倒当朝宰相,徒被玄成闻知,结下冤仇。会云因事杀人,被人告讦,谓云妄杀无辜,元帝因问韦玄成。玄成正怨恨朱云,便答言云政多暴,毫无善状。凑巧陈咸在旁,得闻此言,不由的替云着急,慌忙还家,写成一封密书,通报朱云。云当然惊惶,复书托咸,代为设法,咸即替云拟就奏稿,寄将过去,教云依稿缮成,即日呈进,请交御史中丞查办。计实未善。云如言办理,偏被五鹿充宗看见奏章,欲报前日被驳的羞辱,当即告知石显,批交丞相究治。陈咸见计画不成,又复通告朱云,云便逃入都门,与咸面商救急的计策。越弄越错。丞相韦玄成,派吏查讯朱云,不见下落,再差人探听消息,知云在陈咸家中,当下劾咸漏泄禁中言语,并且隐匿罪人,应一并捕治,下狱论罪。
  元帝准奏,饬廷尉拘捕二人,二人无从奔避,尽被拿住,入狱拷讯。咸不肯直供,受了好几次嫽掠,困惫不堪,自思受伤已重,死在眼前,忍不住呻吟悲楚。忽有狱卒走报,谓有医生入视,咸即令召入,举目一瞧,并不是甚么良医,乃是好友朱博。当下视同骨肉,即欲向他诉苦,博忙举手示意,佯与诊视病状,使狱卒往取茶水,然后问明咸犯罪略情,至狱卒将茶水取至,当即截住私谈,珍重而别。博字子元,杜陵人氏,慷慨好义,乐与人交,历任县吏郡曹,复为京兆府督邮。自闻咸得罪下狱,即移名改姓,潜至廷尉府中,探听消息。一面买嘱狱卒,假称医生,亲向狱中询问明白,然后求见廷尉,为咸作证,言咸冤屈受诬。廷尉不信,笞博数百,博终咬定前词,极口呼冤。好在韦玄成得了一病,缠绵床缛,也愿放宽咸案,咸才得免死,髡为城旦。朱云也得出狱,削职为民。但非朱博热心救友,恐尚未易解决,这才可称得患难至交呢!小子有诗赞道:
  临危才见旧交情,仗义施仁且热诚,
  谁似朱君高气节,救人狱底得全生。
  越年,韦玄成病死,后任丞相,当然有人接替。欲知姓名,试看下回便知。

齐纪一 齐高帝建元元年(己未,公元479年)

  且说太真夫人听了皋陶的一番议论,不禁叹息道:“是呀!

  冯婕妤之当熊,绰有父风,彼虽一娉婷弱质,独能奋身不顾,拚死直前,殆与乃父之袭取莎车,同一识力。彼傅昭仪辈,宁能得此。然傅昭仪因是衔嫌,而冯婕妤卒为所倾,天胡不吊。反使妒功忌能者之得逞其奸,是正足令人太息矣!不宁唯是,天下之为主效忠者,往往为小人所构陷。试观元帝一朝,二竖擅权,正人义士,多被摧锄,除贾捐之死不足惜外,何一非埋冤地下。陈咸之不死,赖有良朋,否则石显韦玄成,朋比相倾,几何不流血市曹也。宣圣有言,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诚哉其然!

  [1]春,正月,甲辰,以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安南长史萧子良为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因此之故,竟引起天上之革命呢!”众人听了,尤为诧异。大家一齐问道:“天上亦有革命之事吗?那起来革命的是什么神道呢?”

  [1]春季,正月,甲辰(初二),刘宋顺帝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任命安南长史萧子良为都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太真夫人道:“天帝下面的群神本来有两派。一派是阳神,亦称善派;一派是阴神,亦称恶派。两派之中,善派的神祇最多,势力较大。但是恶派的势力亦不弱。两派互相用事,互相轧轹。天帝以天大的度量,包含他们在内。虽则意思之间倾向善派,然而对于恶派亦竟奈何他们不得。所以争闹是常有之事,不过这次颇大罢了。”

  初,沈攸之欲聚众,开民相告,士民坐执役者甚众;嶷至镇,一日罢遣三千余人。府州仪物,务存俭约,轻刑薄敛,所部大悦。

  皋陶听到此,不等他说完,忙问道:“恶派的主张究竟是如何的呢?”

  当初,沈攸之准备聚众起事的时候,允许百姓互相告发,因此获罪服役的士人和平民甚为众多。萧嶷来到荆州以后,在一天以内就遣散了三千多人。刺史府与州衙中礼仪器物的陈设,都力求保持俭省节约,又能放宽刑罚,减少赋役,所以本州百姓大为欢悦。

  太真夫人道:“他们的主张亦不尽同,大约可分为四类。

  [2]辛亥,以竟陵世子赜为尚书仆射,进号中军大将军、平府仪同三司。

  第一类最激烈,便是主张销毁地球。为什么要销毁这个地球呢?他们说:地球是一切恶浊的根源,地球上所有生物,因为要维持他自己生命的原故,因为要繁殖他自己种类的原故,竟是无恶不作。不要说人类的残虐凶很,不要说禽兽昆虫的搏击吞噬;就是植物,亦是如此的。松柏之下,小草必不能生。荆棘纵横,兰蕙因而灭迹。以大欺小,以强陵弱,拿天眼看起来,没有一处不是惨酷的现象,没有一处不见到痛苦的情形。总而言之,因为有了这个地球的原故。假使将地球销毁,那么所有生物无从托足,一切的惨酷愁苦,统统灭绝。这才是根本彻底的解决。照善神一派的主张,讲什么福善祸淫,讲什么报应因果,都是劳而无功的。这一种的主张,在盘古氏开天辟地以前,是他的实行时代。第二类的主张,是扶植禽兽,专门和人类为难。他们说,凡是生物,要维持他的生命,繁殖他的种类,都是应该的。但是只能凭仗一己的体力,来解决一切;不能凭仗一己之智力,来解决一切。世间各生物,都是用体力的。只有人类,不单用体力,尤喜欢用智力。始而造作种种机械,来残害一切禽兽;继而又用种种机械,来残害自己的同胞;后来竟想和我们天神相争了。说道:‘人定可以胜天。’这还了得吗?

  [2]辛亥(初九),顺帝任命竟陵世子萧赜为尚书仆射,晋升封号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而且照人类残酷的手段行为看起来,比到禽兽的搏击吞噬要厉害到几万万倍。因为禽兽的搏击吞噬,其数有限;而人类的残虐惨杀,其数无穷。一日之中,弄死几千万人,真不算一回事。

  [3]太傅道成以谢有重名,必欲引参佐命,以为左长史。尝置酒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曰:“晋文世事魏室,必将身终北面;借使魏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道成不悦。甲寅,以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

  故比较起来,还不如扶助禽兽,锄灭人类的好。这一种的主张,在盘古氏开天辟地以后,是他的实行时期。第三类的主张,是力求新异。他们说,天神有创造万物之能力,但是决非仅仅创造一种,必须时时变易,刻刻更换,才显得出天神能力之力无穷,现在这种万物,创造已经长久了。单就人类而言,总不过是喉舌眼鼻,以维持他的生命;总不过是男女争配,以繁殖他的种类。譬如一出戏,今朝演,明朝演,大家早经看厌了,有什么趣味呢?所以他们的主张,总须将历史相传的状态统统打破他;现今相安的形势统统改去他,另外再换一个新局面。就使改换的时候,万物牺牲,遭难遭殃,他们亦悍然不顾。说道:‘在过渡时代,是不能免的,是应该的。’这种主张,现在有几处地方已经实行。他并且自己先以身作则,将来崇伯治水,或许能遇到的。第四类的主义,纯以强暴为主张。他们说,凡是生物,生在世界之上。总以能自立为要。弱肉强食,是不磨的道理;兼弱攻昧,是必要的方法。一种生物,倘使没有自立的能力,就是个无用之物,应该死,应该亡,没有什么可惜的理由。譬如拿了人来说,支体不全的,五官不备的,或是老耄的,或是昏愚的,或是失业无依的,从善派一面看起来,都是可怜可悯,应该救济。但是从他们看起来,这种人既无自立之能力,即是天地间之蠢物,徒然消耗他人之食物,而一无所用,不但无益于世,而且有害于世,所以绝对不应救济,并且应该杀去。还有一层,他们的主张以世界须进化为主。这种劣种,假使再去救济他,使他传种,将来世界一定退化,人类必至灭绝。所以杀去这种的人,择种留良,使人类得以进化,不但无罪,而且有功。这种主张,现在虽则没有实行,但是将来人类竞争剧烈起来,恐怕他们要来实行呢!”

  [3]太傅萧道成因谢名声显著,一定要延引他参与辅佐自己开创新朝,便让他担任左长史。萧道成曾经摆上酒席,与谢谈论魏晋时期的旧事,乘机说:“石苞没有及早劝说晋文王司马昭登基,等他死后,才去痛哭,与汉冯异相比,还不算是通晓机宜的啊。”谢说:“晋文王累世事奉魏室,必然要使自己终生北面称臣。假如曹魏依照唐尧把帝位传给虞舜的先例行事,晋文王也应当经过三次推让,才显得更为崇高。”萧道成很不高兴。甲寅(十二日),顺帝任命谢为侍中,另外任命王俭为左长史。

  文命问道:“那么现在在天上革命的,是四类恶神中之那一类呢?”

  [4]丙辰,以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太真夫人道:“各类俱有。但是首先发难的,是第三类的首领。他的性情非常激烈,时时和天帝争论。这次正值天帝因窫窳之事,将贰负和危杀死,又将他们的尸首械系起来。这位神君见了,就大不答应,直斥天帝之过失,与天帝在灵霄宝殿上大起争论,声色俱厉。天帝的度量,本来是无所不包的,置之不理。但是这位神君联合了他的党羽,实在吵闹得太厉害了,口口声声说天帝不配做三千大千世界的元首,应该让他来做!

  [4]丙辰(十四日),顺帝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后来竟动起武来,赶到天帝宝座之旁,硬孜孜要拖天帝下宝座。

  [5]二月,丙子,邵陵殇王友卒。

  你想,这岂不是古今未有之大变吗!那时,天帝手下护卫之神,以及善派一类的神祇个个不平,起而保护干涉,当下就在灵霄宝殿上打起仗来。可是这边的神祝是无预备的,那边恶神一派是早有联合计划的。结果这位三千大千世界的元首天帝,只能弃了灵霄宝殿,由众神祗拥护着向外而逃。所以皋陶君刚才问,窫窳子孙如此吞噬人民,是否天帝纵容他们?其实何尝如此!

  [5]二月,丙子(初四),宋邵陵殇王刘友去世。

  天帝此时正蒙尘在外,自顾不遑,哪有工夫来管这种事呢?推原这次革命的原因,实在由贰负和危的被杀而起,是个导火线,这个关系岂不甚大吗?”

  [6]辛巳,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代郡温泉。

  文命忙问道:“后来怎样呢?”太真夫人道:“天帝逃避出去之后,一切政权当然统统握在恶神一派的手里,各各想实施他们的主张。第二种恶神先起来,教导禽兽等类纷纷吃人。

  [6]辛巳(初九),北魏太皇太后及北魏国主孝文帝前往代郡温泉。

  少咸山的窫貐,洞庭之野的巴蛇,桑林的封豕,寿华之系的凿齿,孔壬的臣子相柳,淮水中间的巫支祁父子,以及天吴、罔象,和其他种种能害人的奇兽异禽,都是他们教导出来的。就是窫窳的子孙,起初何尝吃人?此刻吃到这许多人,亦是那班恶神教导利用的。此外还有大风、九婴等,亦都是他们的党羽。

  [7]甲午,诏申前命,命太傅赞拜不名。

  总而言之,第二类恶神在那几十年之中,可说已经畅所欲为的了。至于第一类恶神,亦起来厉行他们的主张。起初指挥十日并出,要想将地球上生物统统烧死,哪知给老将羿射下了。他们就设法造成洪水之灾,要想将地球上的生物统统溺死。前几十年,圣天子派大司农到昆仑山,求家母设法消弭这个洪水。

  [7]甲午(二十二日),顺帝颁诏重申以前的命令,让太傅萧道成朝拜时,不必自己称名。

  家母回答说,‘天意难回。’怎样叫‘天意难回’?就因为天上革命之事,还未了结,恶神一派依旧掌权,天帝还没有复位的原故呀。”

  [8]已亥,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西宫。

  文命又忙问道:“后来怎样呢?”太真夫人道:“后来天帝在外面纠集了四方神祗,共同勤王。结果,将那首先发难的恶神禽获,并将他的头砍去。其余党羽,杀的杀,囚的囚,贬的贬,天帝复了大位。这件天上革命之事才算平静。”

  [8]己亥(二十七日),北魏太皇太后及孝文帝前往西宫。

  文命道:“那么从此之后,天帝手下没有阴派的恶神,都是阳派的善神,世界可以永安而无祸乱了!”

  [9]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太真夫人道:“这个决不能。天地之大,不过‘阴阳’二字。有‘阴’不能无‘阳’,有‘阳’亦决不能无‘阴’,这是一定的。现在恶神一派的势力虽然较衰,在人类可说是个泰极复极的时候。但是那些恶神神派依旧在那里潜滋暗长,一有机会,仍旧要出来搅乱的。不过就此刻而言,在这百年之中,要算是空前绝后的黄金时代了。”

  [9]三月,癸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文命道:“这些阴派恶神竟不能使他们铲除净尽吗?”太真夫人道:“岂但其他阴派恶神不能铲除净尽,就是最著名的恶神浑沌氏,从前曾经毁灭地球过的,经盘古氏出来,将他节节支解,为江河,为山海。照表面上看起来,他早经死了,其实何尝真个是死?不过暂时屈服罢了。这次空前的大洪水,还不是他在那里作的怪吗!即如刚才所说首先发难的那位恶神,天帝已经将他的头砍去,其余党羽有的亦杀去,崇伯以为他们都死了吗?他们都没有死呢。”

  [10]甲辰,以太傅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加九锡;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已巳,诏齐国官爵礼仪,并仿天朝。丙午,以世子赜领南豫州刺史。

  大家听到这句话,无不诧异,齐声问道:“已经将头砍去,怎样还没有死呢?”

  [10]甲辰(初二),顺帝任命太傅萧道成为相国,总领百官,封给他十个郡的封地,号称齐公,颁赐九锡,让他仍然担任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己巳(疑误),顺帝颁诏决定,齐国的官职爵和礼典仪式,一概仿效朝廷。丙午(初四),顺帝任命萧道成的世子萧赜兼任南豫州刺史。

  太真夫人道:“这个才叫作神通广大。所以他们才敢与天帝为难,起而革命。那位恶神的头给天帝砍去之后,天帝亦知道他神通在,恐怕他复活,立刻将他的头葬在一座常羊山上,并且用符篆镇祝一面又派神将守护,以防他的死党暗中来偷盗他的头。以为如此,他决不能复活了。哪知这位恶神逞势变一个把戏,实行他新奇的主张,并不再要这个头,就用他的两乳当作两眼,用他的肚脐当作大口,一手执干,一手执戚,到处舞来舞去,依旧活着。其余杀去的党羽,有些和他一样,也依旧活着。有些他的尸首,虽伏而不动,然而也不是真死,都在那里待时而动。你想,这种情形,哪里能够铲除净尽呢!”

  [11]杨运长去宣城郡还家,齐公遣人杀之。凌源令潘智与运长厚善;临川王绰,义庆之孙也,绰遣腹心陈赞说智曰:“君先帝旧人,身是宗室近属,如此形势,岂得久全!若招合内外,计多有从者。台城内人常有此心,苦无人建意耳。”智即以告齐公。庚戌,诛绰兄弟及其党与。

  大家听了,都舌挢而不能下。太真夫人又说道:“这个恶神自从没有了头之后,他就自己取一个别号,叫作刑天氏。这个别号,有两个解释:一个解释,天者,巅也;刑者,戮也。就是杀去头的意思。还有一个解释,刑者,戮也;天就是天帝。表示将刑戮天帝以复仇的意思。所以他现在正与他的党羽设法勾结,力图扰乱世界,以覆天帝之位。各处魔神颇有为他所鼓动的。崇伯九州水土治平之后,将来如果到海外,或许与他相遇,亦未可知。”大家听了,又是恐慌,又是欢喜,又是骇异。

  [11]杨运长离开宣城郡解职回家的时候,齐公萧道成派人将他杀死。凌源县令潘智与杨运长交情深厚。临川王刘绰,是刘义庆的孙子。刘绰派遣亲信陈崐劝诱潘智说:“您是先朝皇帝的故旧之人,我本人是宗室的近亲,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们能够长期得以保全吗?如果我们招揽聚集朝廷内外的人们,估计会有许多人追随。宫城以内的人经常抱有这种想法,只是苦于没有人提出这一主张罢了。”潘智当即把这番话向齐公萧道成禀告。庚戌(初八),齐公萧道成诛杀了刘绰兄弟及其党羽。

  太真夫人道:“现在说了半日,时已不早。我们言归正传,赶快驱除那个窫窳吧!”大家如梦方觉,暗想:‘刚才抛却正事,大谈闲天,仿佛无事的人一般。”不免个个暗自好笑。

  [12]甲寅,齐公受策命,赦其境内,以石头为世子宫,一如东宫。褚渊引何曾自魏司徒为晋丞相故事,求为齐官,齐公不许。以王俭为齐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俭时年二十八。

  文命忙请教太真夫人用什么方法去驱除窫窳。只见太真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方包袱放在地上,徐徐的抖开来,但见五色斑斓,光怪陆离。众人仔细一看,原来所包的是两个小网。

  [12]甲寅(十二日),齐公萧道成接受策书的任命,大赦齐国境内的囚犯,以石头城为世子的宫室,与皇室设立东宫完全一样。褚渊援引何曾由曹魏的司徒担任西晋的丞相的旧事,请求担任齐国的官员,齐公萧道成没有应允。他却任命王俭为齐国尚书右仆射,主管吏部。当时,王俭只有二十八岁。

  太真夫人取起一个,吩咐庚辰等七员天将道:“汝等拿这窫个去空中布祝”又指着网四面的一根总结说道:“假使看见那窳投到网中,汝等但将这总结一抽,就可以擒住它们了。”

  夏,四月,壬申朔,进齐公爵为王,增封十郡。

  说完,又取起一个,吩咐鸿蒙氏七员地将道:“汝等拿这个去地下布好。”又指着网四面的一根总结说道:“假使看见那窫窳投入网中,汝等但将这总结一抽,就可以擒住了。”天地十四将领命,分向上下而去。

  夏季,四月,壬申朔(初一),顺帝进封齐公萧道成的爵位为王,增加十个郡的封地。

  太真夫人又向空中叫道:“应龙何在?”那应龙就鼓动大翼,从空而至。太真夫人又取出两根金杵,放在应龙两前爪之中,吩咐道:“汝与我入水去驱除窫窳。”应龙领命,拿了两杵,入水而去。

  甲戌,武陵王赞卒,非疾也。

  过了些时,但见弱水之中波浪沸涌,掀天播地。蓦然窜出许多龙身人面的窫窳来,大的数百丈、数十丈,小的亦有数丈不等,群向天空飞逃。应龙爪执两杵,紧紧追赶。众人仰望天空,那个小网恢之弥广,竟看不出它的端倪。忽然之间,有几条窫窳翻身转来,与应龙舍死忘生的苦斗。想来因为上面布有天网,逃不出去的原故。窫窳虽则皮骨强硬,刀枪不能伤,但是这两个金杵是仙家至宝,被击一下,筋骨俱断,如何支持得住?结果,又纷纷人水而去,应龙又跟着下去。再看天空,只见已有许多窫窳团结在一处,原来都触入网中了。七员天将正把网渐渐收起。那窫窳虽则强梁,还在网中不住的颠狂腾奋,然而总冲不破,逃不出。那网愈收愈小,那些窫窳个个贴紧着,动弹不得。

  甲戌(初三),武陵王刘赞故去,他并不是因病而终的。

  七员天将提了网下来,安放在近旁一座山上,却挤满不少地方。转瞬之间,应龙又出水来。随后七员地将亦一齐出水,个个手中执着大网之索,将一群窫窳拖出水来。七员天将见了,赶即过去帮忙。那网中动弹不得的窫窳亦有十几条,堆满了好许多地方。太真夫人问七员地将道:“这水中的窫窳,还有剩下潜藏的吗?汝等与我细细去看来!”七员地将应命入水而去。

  丙戌,加齐王殊礼,进世子为太子。

  过了多时,复命道:“某等已到处搜过,一个没有了。”

  丙戌(十五日),顺帝以特殊的礼节对待齐王萧道成,将齐国的世子称作太子。

  太真夫人向七员天将道:“那么仍旧要烦劳诸位。这些窫窳,我一时不便处死它,烦你们替我送到昆仑山家母处。由家母奏知天帝,再行发落。”天将等应命,就由大翳、黄魔两个升到空中,将两网提起,觉得还不甚重。就说道:“只由我们送去吧,其余可不必都去。”太真夫人道:“也使得。”随即起身与文命作别,文命千谢万谢。

  辛卯,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壬辰,帝当临轩,不肯出,兆于佛盖之下,王敬则勒兵殿庭,以板舆入迎帝。太后惧,自帅阉人索得之,敬则启譬令出,引令升车。帝收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帝泣而弹指曰:“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宫中皆哭。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谢在直,当解玺绶,阳为不知,曰:“有何公事?”传诏云:“解玺绶授齐王。”曰:“齐自应有侍中。”乃引枕卧。传诏惧,使称疾,欲取兼人,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仍登车还宅。乃以王俭为侍中,解玺绶。礼毕,帝乘画轮车,出东掖门就东邸。问:“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应者。右光禄大夫王琨,华之从父弟也,在晋世巳为郎中,至是,攀车獭尾恸哭曰:“人以寿为欢,老臣以寿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复频见此事!”呜咽不自胜,百官雨泣。

  太真夫人转身瞥见岸旁堆着无数造船的器具材料,就问文命道:“崇伯是否打算在此造船吗?”文命应道:“是。”太真夫人道:“快不必费力了。此水是弱水,丝毫无力,就使安一粒芥子在水上面都是要沉的,何况船只呢!岂不是徒劳吗!”文命道:“某闻弱水三千里,在昆仑山周围,怎样此地亦有弱水呢?”太真夫人道:“此地当初原是西海之一部,通连昆仑。后来地体变动,将这部画出在西海之外,所以变成河流了。

  辛卯(二十日),刘宋顺帝颁诏将帝位传让给齐王。壬辰(二十一日),顺帝应当到殿前去会见百官,但他不肯出面,却逃到佛像的宝盖下面。王敬则率领军队来到宫殿的庭院中,抬着一顶木板轿子入宫,去迎接顺帝。太后害怕了,便亲自率领宦官找到了顺帝,王敬则劝诱顺帝,让他从宝盖下面出来,领着他上了轿子。顺帝止住眼泪,对王敬则说:“准备杀死我吗?”王敬则说:“只是让你到另外的宫殿中居住罢了。您家先前取代司马氏一家也是这样做的。”顺帝掉着眼泪弹着食指说:“但愿我今后生生世世永远不再生在帝王家中!”宫中的人们都哭泣起来。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如果不发生意外,就赠送给你十万钱。”当天,百官为齐王陪席,侍中谢正在值班,应当解送玺印,但他假装不知道,还说:“有什么公事吗?”有人传达诏旨说:“解送玺印,交给齐王。”谢说:“齐王自然应当另有自己的侍中。”说着,他便拉过枕头,躺了下来。传达诏旨的官员害怕了,便让谢声称得了疾病,打算另找一个兼任侍中的人,谢说:“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说我有病!”于是,他穿着朝服,徒步走出东掖门,上了车,回住宅去了。齐王便让王俭担任侍中,解送玺印。礼典结束以后,顺帝坐着彩漆画轮的车子,出了东掖门,前往太子的府邸。顺帝问:“为什么今天没有器乐演奏?”周围的人都没有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是王华的堂弟,在晋朝已经担任了郎中,到了此时,他抓着车上悬着的獭尾痛哭着说:“人们都为长寿高兴,老臣却为长寿悲哀。既然此身不能够及早死去,所以才屡次目睹今天发生的这种事情!”他呜呜咽咽地哭泣着,难以自制,百官也都泪如雨下。

  河水滔滔,久则流竭,因为窫窳是一种神物,它能护住,不使它流尽,所以至今仍是弱水。窫窳去后,再过多少年,恐怕与寻常之水无异,徒有弱水之名而已。”文命听了,拜谢指教。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奉玺绶,帅百官诣齐宫劝进;王辞让未受。渊从弟前安成太守谓渊子贲曰:“司空今日何在?”贲曰:“奉玺绶在齐大司马门。”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甲午,王即皇帝位于南崐郊。还宫,大赦,改元。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崇之礼,皆仿宋初。筑宫丹杨,置兵守卫之。宋神主迁汝阴庙,诸王皆降为公;自非宣力齐室,余皆除国,独置南康、华容、乡三国,以奉刘穆之、王弘、何无忌之后,除国者凡百二十人。二台官僚,依任摄职,名号不同、员限盈长者,别更详议。

  太真夫人就率领黄魔、大翳,提了两网的窫窳,升车径向昆仑而去。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人捧上玺印,率领百官前往齐王宫请萧道成即帝位,齐王推辞谦让,没有接受。褚渊的堂弟、前任安成太守褚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今天司空却在哪里?”褚贲说:“在齐王宫大司马门奉献玺印。”褚说:“我真不知道你家司空把一家的物件交给另一家,这又算怎么一回事情!”甲午(二十三日),齐王在建康南郊即帝位。南齐高帝回宫以后,大赦天下罪囚,更改年号为建元。南齐高帝将顺帝奉为汝阴王,优待尊崇汝阴王的礼典,完全效仿刘宋初年的做法。高帝在丹杨为顺帝修筑宫室,并设置兵力守卫。刘宋诸帝的神位都被迁移到汝阴庙中,刘宋诸王都被降爵为公;如果没有为齐室出力,公侯以下一律削除国号,唯独设置南康、华容、萍乡三国,以便奉养刘穆之、王弘与何无忌的后人;削除国号的诸王计有一百二十人。刘宋与萧齐两朝廷的官员仍然保持原来的职位,对于官名称谓不同和官员超过名额的情况,另外再加详细计议。

  这里文命和众人听了太真夫人之言,走到水边,取了些极轻极微之物,如木叶细草皮毛细之类丢向水中,实地试验。果然一到水面,立刻向下沉去,与质重的金石一般。众人都觉诧异,方信太真夫人之言不谬。于是只好不作乘舟之想,顺着弱水,一路行去。好在此水并无大患,工作绝少。

  以褚渊为司徒。宾客贺者满座。褚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为一名士邪!名德不昌,乃复有期赜之寿!”渊固辞不拜。

  一日,到了一座山,名叫合黎山,弱水绕从山脚而过,直向北流。众人一看,但见黄沙无垠,千里极目。那水从沙中直穿过去,若隐若现,不知此地究属何所?文命忙作法,叫了合黎山神来。那山神道:“此地本来是坳泽的一部,自从前数十年地体变动以来,陡然渐渐高起,水流涸竭,遍地露出沙石,所以成为这种荒凉之象。”

  高帝任命褚渊为司徒,前来祝贺的人和宾客挤满了座席。褚叹息着说:“褚渊从少年时代便建树了自己的名望与操行,有谁料想得到他会猖狂到这般地步!褚家门户不幸,才会又有今天的拜官之举。假使褚渊在担任中书郎的时候死去了,难道不会成为一位名士吗!如今他的名誉与德行都败坏了,可是偏偏会长命百岁!”于是,褚渊坚决不肯接受任命。

  文命道:“其中有居民吗?”山神道:“一片沙石,绝无居民。”文命道:那么我不必再过去了。”山神退去。文命吩咐班师,忽见伯奋起身说道:“某自从崇伯入雍州以来,即叫人去探听三苗消息。后来得到探报,知道三苗现正匿居在西方三危山下。那边居处崇宏,珍宝充斥,据说还是共工孔壬勾结三苗时特地为他营造的。现在三苗虽则匿居在此,可是野心不死,仍旧与各处党徒潜谋密议,伺隙思动。此刻如果大军移师西上,他的耳目众多,死党密布,难保他不见机远窜。万一使他漏网,不特难伸国法,并且后患无穷,请速定夺为要!”

  奉朝请河东裴上表,数帝过恶,挂冠径去;帝怒,杀之。太子赜请杀谢,帝曰:“杀之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废于家。

  文命沉思了良久,说道:“那么只有先遣天地将去监住他。

  奉朝请、河东人氏裴上表指斥高帝的过失与丑行,直接辞官离去。高帝大怒,将他杀死。太子萧赜请求杀掉谢,高帝说:“杀了他,便成就了他的名望了。我们恰恰应该把他置之度外包容下来哩。”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谢终于因事被废免在家中。

  万一他要逃走,或逃到何处,即来通报,如何?”苍舒道:“何不就叫天地将擒了他来,岂不省事!”文命摇头不肯。这时黄魔、大翳已回了。文命遂派童律、狂章、兜氏、卢氏四将前去,暗暗监视三苗,并设法使他不能远扬。四将领命,自去侦查,商议布置。

  帝问为政于前抚军行参军沛国刘,对曰:“政在《孝经》。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车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帝叹曰:“儒者之言,可宝万世!”

  高帝向前任抚军行参军沛国人氏刘询问如何处理政务,刘回答说:“政务就在《孝经》里面。大凡刘宋灭亡,陛下得国的原因,其中都包含着《孝经》阐述的道理。倘若陛下能够将前车之鉴引以为诫,再加上待人宽和仁厚,即使国家已经垂危了,也可以安定下来;倘苦陛下重蹈覆辙,即使国家原来很安定,也一定会招致危亡。”高帝感叹着说:“儒士的话,真是可以用作万代之宝啊!”

  [13]丙申,魏主如崞山。

  [13]丙申(二十五日),北魏孝文帝前往崞山。

  [14]丁酉,以太子詹事张绪为中书令,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右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绪,岱之兄子也。

  [14]丁酉(二十六日),高帝任命太子詹事张绪为中书令,任命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任命右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张绪是张岱的哥哥的儿子。

  [15]戊戌,以荆州刺史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南兖州刺史映为荆州刺史。

  [15]戊戌(二十七日),齐高帝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任命南兖州刺史萧映为荆州刺史。

  [16]帝命群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又以为:“交州险远,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怀以恩德。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给事黄门郎清河崔祖思亦上言,以为:“人不学则不知道,此悖逆祸乱所由生也。今无员之官,空受禄力,雕耗民财。宜开文武二学崐,课台、府、州、国限外之人各从所乐,依方习业。若有废惰者,遣还故郡;经艺优殊者,待以不次。又,今陛下虽躬履节俭,而群下犹安习侈靡。宜褒进朝士之约素清修者,贬退其骄奢荒淫者,则风欲可移矣。”宋元嘉之世,凡事皆责成郡县。世祖徵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所在旁午,竞作威福,营私纳赂,公私劳扰。会稽太守闻喜公子良上表极陈其弊,以为:“台有求须,但明下诏敕,为之期会,则人思自竭;若有稽迟,自依纠坐之科。今虽台使盈凑,会取正属所办,徒相疑愤,反更淹懈,宜悉停台使。”员外散骑郎刘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来,渐见凋弊,徵赋有加而天府尤贫。小民嗷嗷,殆无生意;而贵族富室,以侈丽相高,乃至山泽之民,不敢采食其水草。陛下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上皆加褒赏,或以表付外,使有司详择所宜,奏行之。已亥,诏:“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屯邸,封略山湖。”

  [16]高帝命令群臣各自进言朝政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说:“请废除刘宋大明、泰始年间以来的各项苛暴琐碎的政令与制度,以示崇尚简要平易。”他还认为:“交州地势险要而又荒僻遥远,由于宋末年政令苛暴,终于招致民怨,导致叛乱。如今广远深入的教化刚刚开创,应当以恩惠与德行感化他们。况且交州土地上出产的物品,只有珠宝,这实在不是我朝急切需要的东西。所以,讨伐交州的事情,我认为应当暂时停止下来。”给事黄门郎清河人氏崔祖思进言也认为:“如果人们不肯求学,就不明白道理,这正是叛逆与祸乱所以产生的根由。现在,不在名额以内的官员,白白享受俸禄和人力的供养,损耗民众的财富。应当开设文武两类学校,考核朝廷、府州、封国中编制以外的官员,使他们各自按照本人的意愿,根据规定的办法熟悉学业。如果有人荒废学业,便将他遣返本郡;如果有人经学优异,便不拘等次地任用他。再者,如今虽然陛下亲自奉行节约俭省的风尚,但是群臣仍然过惯并安于奢移浪费的生活。应当表彰进用节俭朴素、持身清正的朝廷中的官员,贬抑斥逐那些骄横奢侈、耽于佚乐的官员,当前的风尚习俗就可以得到改变了。”刘宋文帝元嘉年间,完全是督责郡县去完成所有的事情。刘宋孝武帝凡事都要求火速办理,认为郡县行动缓慢,便开始由朝廷派遣使者督责郡县。从此,派出的使者到处交错而行,争着恃势弄权,谋求私利,收受贿赂,官府与百姓都遭受使者的困扰。会稽太守闻喜公萧子良上表,极力陈述这一弊病,他认为:“如果朝廷有所需求,只要公开颁发诏书敕令,指定期限,人们自然就会想方设法地去完成任务了。如果耽误了期限,自然应该依照法令举发惩处。现在,虽然朝廷的使者遍布各地,可是各种事情仍然需要通过州县官员去办理。结果,徒然使得朝廷的使者与负责其事的官员相互猜疑怀恨,反而使朝廷的命令实行得更为迟缓松懈。所以,朝廷应当将派出的使者全部停罢。”员外散骑郎刘思效进言说:“宋自从大明年间以来,逐渐显现出衰败的迹象。虽然征收赋税不断增加,但是朝廷的库存却愈见贫乏。平民哀鸣不止,几乎已经没有生机。然而,贵族富户以生活奢侈豪华相互炫耀,却使山林湖泽间的百姓,甚至于不敢采摘他们的水草充饥。陛下应当完全刷新王者的政教,改正这一过失。”高帝对刘善明等人都给与奖励,还将有的表奏交付外廷,让有关部门详细斟酌适用的办法,上奏施行。己亥(二十八日),高帝颁诏说:“皇子、皇孙两宫和诸王,一律不允许营建庄园别墅,霸占山林湖泊。”

  [17]魏主还平城。

  [17]北魏孝文帝返回平城。

  [18]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皆坐贪残不法,洛侯、目辰伏诛,提徙边。

  [18]北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拓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都因贪婪残暴,行为不轨而获罪,尉洛侯与拓跋目辰被判处死刑,陈提流放到边远地区服役。

  又诏以“候官千数,重罪受赇不列,轻罪吹毛发举,宜悉罢之。”更置谨直者数百人,使防逻街术,执喧斗者而已。自是吏民始得安业。

  北魏孝文帝还颁诏说:“朝廷设置负责侦察内外的官员有一千多人,他们对于犯有重罪的人,只要收到贿赂,便不再举报,却对犯罪较轻的人吹毛求疵地揭发检举,应当将侦察内外的官员全部罢除。”北魏重新设置数百名恭谨正直的人员,让他们在城邑的街道上巡逻防卫,捉拿任意喧闹打斗的人。从此,官吏与百姓才得以各安本业。[19]自泰始以来,内外多虞,将帅各募部曲,屯聚建康。李安民上表,以为“自非淮北常备外,余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立随身者,听限人数。”上从之;五月,辛亥,诏断众募。

  [19]刘宋自从泰始年间以来,国家不断发生内忧外患,将帅各自募集部曲,集结在建康周围。李安民上表认为:“如果不属于淮北常备军,其余各军应当将募集的兵士全部遣送回去。倘若属于与主帅亲密接近、适合随侍身旁的兵士,可以让他们限定人数。”高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辛亥(初十),高帝颁诏命令禁止将帅招募部曲。

  [20]壬子,上赏佐命之功,褚渊、王俭等进爵、增户各有差。处士何点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赞云:‘渊既世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国家!’”点,尚之孙也。渊母宋始安公主,继母吴郡公主;又尚巴西公主。俭母武康公主;又尚阳羡公主。故点云然。

  [20]壬子(十一日),高帝封赏辅佐自己建立新朝的功臣,褚渊、王俭等人晋升爵位,增加封户,各有等差。隐士何点对人说:“我已经把《齐书》撰写完毕,有一段论赞是这样说的:‘褚渊既是世家大族,王俭也是国家的精英。他们连自己的舅父都背叛了,又哪里有功夫顾惜自己的国家!’”何点是何尚之的孙子。褚渊的母亲是刘宋的始安公主,继母是吴郡公主,自己又娶了巴西公主,王俭的母亲是武康公主,自己又娶了阳羡公主。所以,何点才有这种说法。

  [21]已未,或走马过汝阴王之门,卫士恐。有为乱者奔入杀王,而以疾闻,上不罪而赏之。辛酉,杀宋宗室阴安公燮等,无少长皆死。前豫州刺史刘澄之,遵考之子也,与褚渊善,渊为之固请曰:“澄之兄弟不武,且于刘宗又疏。”故遵考之族独得免。

  [21]己未(十八日),有人骑马经过汝阴王家门,卫士们便恐惧起来。有一个作乱的人跑进去杀死了汝阴王,却以汝阴王病故上报,高帝对他不但没有治罪,而且奖赏了他。辛酉(二十日),高帝杀害了刘宋宗室阴安公刘燮等人,对这些人家,无论老少,一律处死。前任豫州刺史刘澄之是刘遵考的儿子。由于他与褚渊交好,褚渊便替他再三讲情说:“刘澄之兄弟并不通晓军事,况且他们与刘氏的宗支关系又很疏远呢。”所以,只有刘遵考的家族得免于一死。

  [22]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陈氏曰孝皇后。

  [22]丙寅(二十五日),高帝追尊亡父为宣皇帝,追尊亡母陈氏为考皇后。

  [23]丁卯,封皇子钧为衡阳王。

  [23]丁卯(二十六日),高帝将皇子萧钧封为衡阳王。

  [24]上谓兖州刺史垣崇祖曰:“吾新得天下,索虏必以纳刘昶为辞,侵犯边鄙。寿阳当虏之冲,非卿无以制此虏也。”乃徙崇祖为豫州刺史。

  [24]高帝对兖州刺史垣崇祖说:“我新近才得到天下,魏虏肯定会以我们收容刘昶为口实,前来侵犯边界地区。寿阳地当魏虏南下的交通要道,如果没有你前去镇守,就无法制服这些胡虏了。”于是,高帝将垣崇祖改任为豫州刺史。

  [25]六月,丙子,诛游击将军姚道和,以其贰于沈攸之也。

  [25]六月,丙子(初六),高帝诛杀游击将军姚道和,这是由于他因沈攸之起事而对朝廷怀有二心的原故。

  [26]甲子,立王太子赜为皇太子;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晃为长沙王,晔为武陵王,皓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

  [26]甲子(十四日),南齐高帝立王太子萧赜为皇太子,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

  [27]乙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

  [27]乙酉(十五日),刘宋顺帝被安葬在遂宁陵。

  [28]帝以建康居民舛杂,多奸盗,欲立符伍以相检括,右仆射王俭谏曰:“京师之地,四方辐凑,必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也。”乃止。[28]由于建康居民成份复杂,存在着许多奸恶的盗贼,高帝打算设置符信,编制军民户籍,以五人为伍,以便孝察。右仆射王俭进谏说:“京城地区,各地人员汇集,如果一定要手执符信,事体既很烦琐,在情理上说,就难以持久,这就是谢安所说的‘不这样怎么可以叫做京城’的意思了。”于是,高帝取消了原来的打算。

  [29]初,交州刺史李长仁卒,从弟叔献代领州事,以号令未行,遣使求刺史于宋。宋以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以叔献为焕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叔献既得朝命,人情服从,遂发兵宁险,不纳焕。焕停郁林,病卒。

  [29]当初,交州刺史李长仁故去以后,堂弟李叔献代替他统领州中事务,由于不能够有效地发号施令,他便派遣使者向刘宋朝廷请求任命刺史。刘宋朝廷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和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得到朝廷的任命以后,人心对他便顺服了。于是,李叔献调集兵力,防守险要,不让沈焕进境到任。沈焕在郁林停留下来,因病故去。

  秋,七月,丁未,诏曰:“交趾、比景独隔书朔,斯乃前运方季,因迷遂往。宜曲赦交州,即以叔献为刺史,抚安南土。”

  秋季,七月,丁未(初七),高帝颁诏:“只有交趾、比景没有接受朝廷颁布的年号,这是由于前朝的国运正当穷途末路的时候,两国产生了迷惘,于是不肯前来请授年号。根据这一特殊情况,应当赦免交州,现在就任命李叔献为交州刺史,前去安抚南疆。”

  [30]魏葭芦镇主杨广香请降,丙辰,以广香为沙州刺史。

  [30]北魏葭芦镇主杨广香请求归降。丙辰(十六日),齐高帝任命杨广香为沙州刺史。

  [31]八月,乙亥,魏主如方山;丁丑,还宫。

  [31]八月,乙亥(初六),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丁丑(初八),返回宫中。

  [32]上闻魏将入寇,九月,乙巳,以豫章王嶷为荆、湘二州刺史,都督如故;以临川王映为扬州刺史。

  [32]高帝听说北魏将领准备前来侵犯,九月,乙巳(初六),任命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仍旧担任都督的职务,还任命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

  [33]丙午,以司空褚渊领尚书令。

  [33]丙午(初七),高帝任命司空褚渊兼任尚书令。

  [34]壬子,魏以侍中、司徒、东阳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陈建为司徒,侍中、尚书代人苟颓为司空。

  [34]壬子(十三日),北魏任命侍中、司徒、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尉,任命侍中、尚书右仆射陈建为司徒,任命侍中、尚书代郡人氏苟颓为司空。

  [35]已未,魏安乐厉王长乐谋反,赐死。

  [35]己未(二十日),北魏安乐厉王拓跋长乐谋反,孝文帝赐他自杀。

  [36]庚申,魏陇西宣王源贺卒。

  [36]庚申(二十一日),北魏陇西宣王源贺去世。

  [37]冬,十月,已巳朔,魏大赦。

  [37]冬季,十月,己巳朔(初一),北魏大赦。

  [38]癸未,汝阴太妃王氏卒,谥曰宋恭皇后。

  [38]癸未(十五日),南齐汝阴王太妃王氏故去,谥号称作宋恭皇后。

  [39]初,晋寿民李乌奴与白水氐杨成等寇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说降乌奴,击成,破之。及沈攸之事起,柏年遣兵出魏兴,声云入援,实候望形势。事平,朝廷遣王玄邈代之。诏柏年与乌奴俱下,乌奴劝柏年不受代;柏年计未决,玄邈已至,柏年乃留鸟奴于汉中,还至魏兴,盘桓不进。左卫率豫章胡谐之尝就柏年求马,柏年曰:“马非狗也,安能应无巳之求!”待使者甚薄;使者还,语谐之曰:“柏年云:‘胡谐之何物狗!所求无厌!’”谐之恨之,谮于上曰:“柏年恃险聚众,俗专据一州。”上使雍州刺史南郡王长懋诱柏年,启为府长史。柏年至襄阳,上欲不问,谐之曰:“见虎格得,而纵上山乎?”甲午,赐柏年死。李乌奴叛入氐,依杨文弘,引氐兵千余人寇梁州,陷白马戍。王玄邈使人诈降诱乌奴,乌奴轻兵袭州城,玄邈伏兵邀击,大破之,乌奴挺身复走入氐。

  [39]当初,晋寿百姓李乌奴与白水氐人杨成等人进犯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崐年劝说李乌奴归降,前去进击杨成,并打败了他。及至沈攸之举兵反抗朝廷,范柏年派兵由魏兴进发,声称前去援助朝廷,实际是在观望事态的发展情况。事情平息以后,朝廷派遣王玄邈去接替他的职位,命令范柏年与李乌奴一起前往京城,李乌奴劝说范柏年不要接受替代。范柏年的打算还没有决定下来,王玄邈已经来到。于是,范柏年将李乌奴留在汉中,自己回到魏兴,便有意逗留,不向前进发了。左卫率豫章人氏胡谐之曾经到范柏年那里索取马匹,范柏年说:“马可不是狗啊,我怎么能够满足你毫无止境的要求!”范柏年对胡谐之的使者待遇非常菲薄,使者回去以后,告诉胡谐之说:“范柏年说:‘胡谐之是什么狗东西!索求起来,永不满足!’”胡谐之记恨范柏年,便向齐高帝诬陷他说:“范柏年凭借险要,聚集徒众,打算割据一州。”齐高帝让雍州刺史南郡王萧长懋劝导范柏年,萧长懋奏请任命他为本州长史。范柏年来到襄阳以后,齐高帝打算不再追究下去,胡谐之却说:“眼看着老虎就要捕获到手了,难道还要放虎归山吗?”甲午(二十六日),高帝赐范柏年自裁而死。李乌奴背叛朝廷,逃到氐人居住的地区去,投靠了杨文弘,带领着氐人的兵马一千多人侵犯梁州,攻陷了白马戍。王玄邈让人佯装投降,引诱李乌奴上钩。李乌奴率领兵马轻装偷袭梁州城,王玄邈埋伏着的兵马拦击阻截,大破李乌奴。李乌奴脱身以后,便又逃到氐人中间去了。

  初,玄邈为青州刺史,上在淮阴,为宋太宗所疑,欲北附魏,遣书结玄邈。玄邈长史清河房叔安曰:“将军居方州之重,无故举忠孝而弃之,三齐之士,宁蹈东海而死耳,不敢随将军也。”玄邈乃不答上书。及罢州还,至淮阴,严军直过;至建康,启太宗,称上有异志。及上为骠骑,引为司马,玄邈甚惧,而上待之如初。及破鸟奴,上曰:“玄邈果不负吾意遇也。”叔安为宁蜀太守,上赏其忠正,欲用为梁州,会病卒。

  当初,王玄邈担任青州刺史的时候,高帝正在镇守淮阴,遭到刘宋明帝的猜疑,准备北上依附北魏,便写信邀请王玄邈联合行动。王玄邈的长史清河人氏房叔安说:“将军担负着一州的重任,没来由地将忠孝之道全部抛弃,三齐地区的人们宁肯跳到东海中淹死,也不敢随从将军的。”于是,王玄邈便没有对高帝的书信作出答复。及至王玄邈解职回京,行至淮阴,他让军队严密警戎,径直开了过去。到达建康以后,他把事情告诉了刘宋明帝,声称高帝怀有叛变的意图。及至高帝担任骠骑大将军的时候,他延引了王玄邈担任司马,王玄邈非常恐惧,但高帝却仍然象往常一样地对待他。到了打败李乌奴的时候,高帝说:“王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内心对他的器重啊。”当时,房叔安担任宁蜀太守,高帝赏识他为人忠诚正直,打算任用他为梁州刺史,却正赶上他因病去世。

  [40]十一月,辛亥,立皇太子妃裴氏。

  [40]十一月,辛亥(十三日),高帝将裴氏立为皇太子妃。

  [41]癸丑,魏遣假梁郡王嘉督二将出淮阴,陇西公琛督三将出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督三将出寿阳,奉丹杨王刘昶入寇;许昶以克复旧业,世胙江南,称藩于魏。蛮酋桓诞请为前驱,以诞为南征西道大都督。义阳民谢天盖自称司州刺史,欲以州附魏,魏乐陵镇将韦珍引兵渡淮应接。豫章王嶷遣中兵参军萧惠朗将二千人助司州刺史萧景先讨天盖,韦珍略七千余户而去。景先,上之从子也。南兖州刺史王敬则闻魏将济淮,委镇还建康,士民惊散,既而魏意不至。上以其功臣,不问。

  [41]癸丑(十五日),北魏孝文帝派遣假梁郡王拓跋嘉督统两员将领出兵淮阴,陇西公拓跋琛督统三员将领出兵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督统三员将领出兵寿阳,共同辅佐丹杨王刘昶前来侵犯南齐。北魏答应让刘昶恢复刘宋昔日的基业,世世代代统辖江南地区,条件是他必须做北魏的藩属之国。蛮人酋长桓诞请求担任前锋,孝文帝便任命桓诞为南征西道大都督。南齐义阳平民谢天盖自称司州刺史,准备率领全州归附北魏,北魏乐陵镇将韦珍领兵渡过淮水,前来接应。南齐豫章王萧嶷派遣中兵参军萧惠朗带领两千人,帮助司州刺史萧景先讨伐谢天盖,韦珍劫掠人口七千多户,便撤离了。萧景先是齐高帝的侄子。南兖州刺史王敬则得知北魏将领渡过淮水,便丢下本镇,返回建康,致使南兖州百姓惊惶失散,但后来北魏军队始终没有到来。齐高帝因王敬则是有功之臣,便没有追究罪责。

  上之辅宋也,遣骁骑将军王洪范使柔然,约与共攻魏。洪范自蜀出吐谷浑崐历西域乃得达。至是,柔然十余万骑寇魏,至塞上而还。

  高帝萧道成辅佐刘宋王室的时候,派遣骁骑将军王洪范出使柔然,约定与柔然共同进攻北魏。王洪范从蜀中出发,过了吐谷浑,历经西域,才得以到达柔然。至此,柔然十多万骑兵侵犯北魏,直抵塞上,才撤军而回。

  [42]是岁,魏诏中书监高允议定律令。允虽笃老,而志识不衰。诏以允家贫养薄,令乐部丝竹十人五日一诣允以娱其志,朝晡给膳,朔望致牛酒,月给衣服绵绢;入见则备几杖,问以政治。

  [42]本年,北魏孝文帝颁诏,命令中书监高允计议并制定刑律法令。虽然高允老迈年高,但是神志清楚,记忆不衰。由于高允家境贫寒,供养菲薄,孝文帝颁诏命令乐队每隔五天便派十个人前往高允处演奏,以便使高允心情愉快;供给他早晨与晚间的膳食,每逢初一和十五日便送去牛肉与美酒,每月供给衣服、丝绵和绢帛。高允入朝进见的时候,孝文帝便为他准备几案与手杖,向他询问治理国家政务的意见。

  [43]契丹莫贺弗勿干帅部落万余口入附于魏,居白狼水东。

  [43]契丹莫贺弗勿干率领部落一万多人前来归附北魏,在白狼水的东面居住下来。

  二年(庚申、480)

  二年(庚申,公元480年)

  [1]春,正月,戊戌朔,大赦。

  [1]春季,正月,戊戌朔(初一),南齐大赦。

  [2]以司空褚渊为司徒,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渊不受。

  [2]高帝萧道成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任命尚书右仆王俭为左仆射。褚渊没有接受任命。

  [3]辛丑,上祀南郊。

  [3]辛丑(初四),高帝前往南郊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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