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大事排行榜,万人空巷的判决

一出愚蠢非常而又热闹可笑的戏演完了。武后的私人生活虽然可非难之处很多,但她的统治现在已不那么残忍。那群目不识丁的御史中丞和残暴奸诈的刽子手的狐朋狗党,已经瓦解,恐怖政策已成过去。只有来俊臣仍然活着,已经失宠贬谪在外。自从诬陷王子旦之后,武后对武承嗣就很厌恶,一看见他就发脾气。武承嗣粗俗卑陋,骄横而无知,谄媚而乏术,极为不得人望,武后梦想中大周朝代之临于破败,在这样一个武氏侄儿身上全显出来了。武后逐渐注意到另一个侄儿武三思。

  这半个世纪留给了我们些什么?你能说出这半个世纪对你而言的一件或十件大事吗?当然,当你收到这份组稿函时,你就已经知道这里所谓的“大事”,纯粹是就个人的思想经历而言的。

  ”他的初稿非常漂亮,”Cass R.
Sunstein,是芝加哥大学的法学院教授,读完奥巴马的宪法和经济政策两章初稿后说,”他非常清楚的告诉我,那是他的初稿,希望我能给一些意见。我写了不少具体的意见,但他后来只接受了很小的部分。我给了他一些写作的潜在主题。他总是用他自己的话说出来,不再是我原来的用法。”

  武后现年七十三岁,仍然头脑清清楚楚,身体健康。她现在想起以前私心敬佩的那些大臣,现在都贬谪在外省各地。如正直无私的御史徐有功,忠诚坦率的魏元忠,精明干练的狄仁杰,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武后一向深知这些人的忠诚正直,只是在她自己一味淫乐放荡的那些年,将这些人都贬谪出京去了。现在和当初贬谪他们时一样果断坚决,她就要把他们重新召回朝廷来。

  ——引自《1999独白》组稿函

  第二次成功

  诚然,武后若不是野心太大,她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后。由于任用酷吏如索元礼和来俊臣等小人,她显得凶暴残忍,显得不学无术,可是她心里清楚,她是利用他们做工具。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明白得很。如果魔王能帮助她达成她的野心,她也会跟魔王联宗结盟的。她与和尚冯小宝闹粉红色事件,她以为她有帝王之尊,这算是她帝王的特权。她并不想改善朝政,只是一心想为非作恶。她身为女王,淫荡邪恶,她的粉红色事件还会更多,要比疯和尚冯小宝的更多呢。她偏偏老而不死,为非作歹,日夜饮酒开宴,享帝王之尊荣,与武家之侄辈,与情夫,终日寻欢取乐——她之所望,正不过如此。至于朝廷,至于国家,她一向懒得费心,她已经这样统治了很多年。她只愿把老实恭顺的百姓交给正直贤良的臣子手中去治理,那就行了。还有什么别的呢?

  一

  这本书在2006年12月的发布活动一定让很多出过书的人或是想登上高位的人感到羡慕。在芝加哥,人们清晨四点一刻就开始在第57街书店外排队等着奥巴马签名售书。为了在西雅图的签名售书活动,Elliott
Bay图书公司租了一个2500个座位的可用来举办交响音乐会的大厅,在九十分钟之内售出了所有的票,这个速度和数量创造了纪录,超越了之前在此店签售的所有作者,包括克林顿。

  徐有功业已召回,官居御史大夫。他为官清正,敢与武后力争,决不肯把王子哲之妻窦妃判罪,后来窦妃终被武后暗中谋害。魏元忠像一株经过飓风而不摧折的大树,一共经过了三次,现在也回来了,官居御史中丞。

  于我而言,本世纪下半叶的头一件大事,自然是我的出生。因为这是一切于我而言的经验和意义(包括“本世纪下半叶”这样一个概念)的前提,是独白的不容商量的出发点。

  时代周刊刊登了《无畏的希望》的选段,并把奥巴马刊登为封面人物,配有一行标题文字”为什么奥巴马可能成为下一任总统。”杂志里面有一篇令人敬羡的图文并茂的文章,显示奥巴马做的一些事情,诸如和他的女儿清洗早餐后的盘子。

  武后问魏元忠:“你为什么老是遇见麻烦呢?”

  由于我的出生,世界开始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被观察,历史以一个前所未有的编排被理解,意义以一次前所未有的情感被询问。尽管这对他人来说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对历史来说是一个完全可以忽略的小小颤动,但那却是我的全部——全部精神际遇的严峻。佛家有一说:杀一生命,等于杀一个世界。那么,一个生命的出生也就是一个世界的出生了,任何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

  ”巴拉克现在身价几百万,”Osnos说,”基本来说,就是靠了这两本书,两本书的内容不是来自大量的研究工作,也不是来自冒着生命危险在伊拉克的报道。他写的是他自己。能把握自己生命的故事,并把它转化为令人难以置信的利润优势,这是令人头晕目眩的事实。”

  魏元忠说:“臣犹如一只鹿,来俊臣和周兴都想杀臣去做鹿羹。”

  有一年,由报纸传来了一个消息:地球上已经活着五十亿个人了。我不曾计算这是第几件,但是我立刻相信这是一件大事:五十亿个世界中有多少被忽略的严峻呢?但可以肯定,五十亿个世界之间,有着趋近无限的相互沟通的欲望。

  (韩满春译,原文来自《纽约时报》,作者Janny Scott)

  狄仁杰现在做幽州刺史,善抚百姓,民心归附,契丹入寇,闻之引去。在武后圣历元年,武后将狄仁杰召回朝中,官拜鸾台侍郎,参与枢要,为武后左右手。武后任用贤能,朝廷之中,仿佛漫漫黑夜已然过去,天色行将破晓。武后虽然知人善任,却没有看出来重用了狄仁杰正是她自己走向没落之始。大概她忘记狄仁杰受审时曾说过:“仁杰为唐室忠臣,情愿受死。”

  二

  狄仁杰之出现,犹如一个巨大的彗星,后面带着一股灿烂的云彩,许多小的光亮都受他吸引而来。武后对狄仁杰是言听计从。狄仁杰髯须下垂,声音悦耳,天赋雄辩之才,遇事能洞烛机要,言词犀利明断。遇有他向武后举荐贤才,武后都欣然接受。由他举荐在朝居官者已有二三十人。姚崇是由他提升的,宋璟则已然在朝。政风为之一变。狄仁杰自己擢用贤能刚正之士。有人见狄仁杰亲手擢用那么多大臣,那些大臣都对他极其忠信,于是向狄仁杰备致赞美之词。

  沟通的欲望,大约可以算作第二件大事。当出生不由分说地把我局限在纷纭历史和浩瀚人群中的一个点上以来,我感到,我就是在这样的欲望中长大的;我猜别人也会是这样。我说“大约可以算作第二件大事”,是因为我预料这可能还是最后一件大事:这个欲望会毫不减弱地跟随我,直到生命的终点。

  狄仁杰回答说;“如此乃国家之福,并非有利于仁杰个人。”

  然而,沟通的欲望,却暗含了沟通的悲观处境:沟通既是欲望和永远的欲望,这欲望就指示了人之间的阻障和永远的阻障。人所企盼的东西必不是已经成为现实的东西,人之永久的企盼呢,当然就表明着永久的不可实现。

  狄仁杰现在兼任了御史大夫的职务。杜景俭与徐有功(见第三十章)在来、索权倾一时之日,以廉洁知名于时,现在都官拜门下侍郎。在御史台中,徐有功与魏元忠为御史中丞,狄仁杰在上为御史大夫,武承嗣已不能像往日利用御史台残害贤良了。

  不久前我参加了一次文学谈论会,题目就是“沟通,……”,但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题目下,语言这个老奸巨滑的魔术家(抑或水性杨花的风流娘们儿)略施小计,就把一群安分与不安分的作家搞得晕头转向。我看见:语言的阻障,就像语言的求生一样坚强。我听见:同操汉语的讨论者们,谁也没有真正听懂谁的话,在几乎每一个词上都发生不止一个误解。我感到:这些误解是解释不清的,至少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解释清楚,因为在解释过程中,你不得不又去求助那些狡猾的语言,继续繁衍同样多的误解。那一刻,我对语言甚至有了鲁迅对阿Q的那种情绪:怒其不争,怜其不幸。

  徐有功为待御史之后,他弹劾的第一个人就是万民痛恨万民恐惧的大刽子手来俊臣。来俊臣已然回来,只是官职卑微,不再是当年大权在握的御史中丞。小人向来以利而聚,以利而分。现在来俊臣与武承嗣的勾结已经瓦解,而且反目成仇。来俊臣并且威胁要弹劾武承嗣,这事情却是他自己吃亏,因为这里面要牵扯到太平公主。来俊臣一向野心勃勃,现在仍然企图要东山再起。他现在仍极富有,娇妻美妾很多,虽然为人厌恨,自己却越发非法妄为,肆无忌惮。武承嗣与太平公主所作所为,令人议论纷纷的何止千万。即举一端而论吧,武承嗣曾强夺人之爱妾,爱妾自杀身死,丈夫为此爱妾写了一首挽诗,这首诗就传诵人口。这种事就在茶馆酒肆里传来传去。来俊臣居然传播这种闲话,尤其这里还牵扯到太平公主,来俊臣可算极为失策。太平公主为人老成深算,不是好惹的。于是在暗中策动人控告来俊臣许多罪名——如逼供、受贿、枉法、夺人妻妾等。

  确实,人一直是在解释的路上,且无尽头。事实上,未必是我们在走路,而是路在走我们,就像电路必要经由一个个电子元件才成其为一个完整的游戏。上帝在玩其莫测高深的“电路”,而众人看那游戏,便有了千差万别的指向或意味。写作(或文学)自然也就是这样,唯一可能的共识就是这条路的没有尽头,而每个路口或路段都是独特的个人的命运,其不可替代性包含着相互不可彻底理解的暗示。

  朝中大臣无不反对武承嗣、来俊臣。在来俊臣受审之日,洛阳全城喜气洋洋。人人都等待把来俊臣处死,食其肉而寝其皮。来俊臣杀过千百个清白无辜的人,把几千人家弄得家破人亡,真是万人痛恨。他犯的罪那样大,这次被人控告的几桩罪,徐有功和另外几位御史自然不难判了。

  沉默就常常是必要的。沉默可以通向有声有形的语言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就像浪,舒缓下来,感悟到了水的深阔、水对浪的包容、水于浪的永久的梦想意义。

  判决书呈与武后批准。武后把判决书放在桌子上三天没有批。外面千千万万的人等待着非常紧张,随时要急切知道来俊臣是否处死,在何时处死。武后侍卫之中有纪某,以前几乎为来俊臣所害,这一天为武后在御花园中驾车而行。

  三

  纪某说:“陛下为何还没把来俊臣的判决书批准?全城的百姓都等着听消息呢。”

  因此梦想成为第三件大事。但并不是第三等大事——好比排在元帅之后的上将,不梦想也是元帅,第三位元帅倒可能是最能征善战的一位。

  武后说;“他对朝廷功劳不小,我还没拿定主意怎么办。”

  沟通,在现实那儿不受重用,便去投在梦想的麾下。

  纪某说:“来俊臣罪恶如山,他手下的冤鬼真是满坑满谷。全朝的官员都非常兴奋,都盼望陛下批准呢。”

  想一想,人可能实现的事物都有什么呢?无外乎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劳作与繁衍。而这一切,比如说荒野上的狼群和蜂族也都在一一执行,代代相传。一旦破出这个范围,则必发现:已是梦想的领地。想一想吧:果腹之后的美食,御寒之外的时装,繁殖之上的爱情,富足之下的迷茫,死亡面前的意义,以及眺望中的远方,猜测中的未来,童年的惊奇与老年的回忆……人更多的时候是在梦想里活的。但人却常常忘恩负义,说梦想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作梦!”——这不是斥责便是嘲讽,否则是警告。但是,倘无梦想——我曾在另外的地方写过类似的话——人又是什么呢?电脑?机器?定理?程序?布设精确的多米诺骨牌?仪态得体的五十亿蜡像?由于电脑的不可一世,我们终于有机会发现,人的优势只有梦想了。有了梦想,人才可以在无限的时空与未知的威慑下,使信心得着源泉,使未来抱住希望,使刻板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其变化万千的可能。简而言之,它有无限的未知,我有无限的知欲;它有无限的阻障,我有无限的跨越阻障的向往;它是命定之规限,我是舍命之狂徒。这就是可尊可敬的梦想,是梦想可以欢笑的理由。

  现在来俊臣口中堵着木球,在被押赴刑场的途中。洛阳万人空巷,争看这个最后的大刽子手的处死。他的头刚一落地,群众欢声雷动,蜂拥而前,势如疯狂,不可抑制。群众要看一看,要仔细看一看这个人人闻名丧胆的刽子手,吓得千万人家通宵不眠的刽子手。这时好像人的兽性一发不可止了。群众好像要亲自用牙咬他的肉。可真难得这么个好机会。群众争着过去抢尸体。万众齐上争抢这个战利品,真是千古奇观,尸体在东抢西拉之下,把四肢揪得东零西散,被群众脚踢脚踏,一直到最后成了一些烂骨肉泥。有的人剜着了一只眼睛,有人落得了一个手腕。群众也忘了为什么,后来在厌恶之下又扔在地下。

  在没有终点的路上,可否说,沟通(以及一切属于精神的向往)已在梦想中实现了呢?但不是实现了,而是实现着。永远地实现着,不是更好么?我时刻感到,梦想是人生唯一乐观的依仗,尽管你也可以说这里面藏着无可奈何的因素。但是若问:梦想终于把我们送去何处?这就显得有点智力迟钝,它既无终点,当然是把我们送去对梦想的梦想,送去对梦想的爱戴与跟随。

  那天晚上,洛阳的居民在家里说:“而今可以安心睡觉了。”

  四

  这时武后才明白老百姓把她的这个杀人工具恨到什么程度。于是她又做了个姿态,下令把来俊臣全家灭门,以息民愤。结果,来俊臣是凶手,武后是执法如山的皇帝。

  关于梦想的意义,没有谁比加斯东?巴什拉在其《梦想的诗学》(刘自强译)中说得更好。我信手捡几句抄在这里(抄它,本身就有一种梦想的快乐):

  面对真实的世界,人们能在自己身上发现那忧虑的本体存在。那时他们感觉到被抛到世界上,被抛到消极无人性的世界里,这时的世界是杳无人性的虚无。这时,我们的现实机能使我们不得不去适应现实,不得不把自己作为某种现实建立起来……但是梦想就其本质而言,不正是要把我们从现实的机能中解放出来吗?

  由于非现实机能的巧妙性,我们通过想象回到信任的世界,有自信的生存世界,梦想固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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