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散文500篇,奥巴马自传

张建伟、左志
  1978年,国门打开,于是,一批批青年知识分子漂洋过海,聚成一股股有人贬之,有人褒之的留学热潮。
  历史的联想1985年12月28日十时,一架波音747凌空而起,国务院中国留学生工作组一行十二人乘机飞往美国。工作组中,最年轻的成员是天津外经贸委研究室副主任杜厦。此去大洋彼岸,他身兼考察,招聘的双重任务。
  天津对外开放,深感人才匮乏。胡启立同志在津视察时建议:可到国外去招聘我国自费留学生,这是一个巨大的人才宝库!
  半小时后,左侧发动机发生故障,飞机迫降东京机场。
  东瀛,这个对杜厦来说不期而至、曾接纳过我国第一代留学生的国度,引发了他对历代中国留学生的无数联想……第一代留学生,毫无疑问,是“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第一批中国人。严复乘桴西去学习英国海军;秋瑾东渡日本求索救国之途;孙中山栖身美国,两度檀香山求学。殊途同归,第一代留学生先后接受了资产阶级民主思想。这一代留学生,以“睁开眼睛看世界”始,以推翻帝制、建立资产阶级共和国终。
  第二代留学生,在“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的震撼中动身,以周恩来、蔡和森、朱德、陈毅、邓小平为代表的中国留学生奔赴马克思主义诞生的故乡;以瞿秋白、李立三、张闻天为代表的投向“赤光一线”的赤都;以鲁迅、郭沫若为代表的青年赴日留学……这一代留学生的优秀分子,大都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和中国革命的领导者。
  第三代留学生,以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和华罗庚、茅以升、李四光等为代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使他们看到:一个愚昧、落后的祖国无力在世界争强。新中国诞生后,这些在国外已负盛名、生活优裕的科学家,冲破重重阻拦,义无反顾回到祖国,为中华科技、教育、文化的腾飞尽了最大的力量,成为领导新中国科技、教育事业的中坚。
  第四代留学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声中奔向苏联、东欧,学习建设社会主义的本领,原子弹、氢弹爆炸,火箭、卫星上天,核潜艇下水,无不凝聚着他们的汗水,我国独立的钢铁、石油、机械、纺织,汽车和化工工业的发展,无不以他们为骨干。中国的现代经济,与第四代留学生的卓著贡献相连。
  旧金山机场到了。工作组就要面对第五代留学生了,杜厦怀着兴奋的心情走下舷梯。
  在美的印象印象之一:耿耿报国情国内某些舆论认为:公费生身受国禄,可望归国;自费生有相当的自由度,不会回来啦!事实果真如此吗?
  在哈佛大学,杜厦见到一位才貌出众的中国女性——陈荣君。她的父亲原是哈佛大学医学博士。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他毅然回到祖国。“文革”中,他被关进了“牛棚”。为此,直到一九七九年,荣君还不能跨进国内的高等学府,不得已飞越太平洋,自费到美国求学。临行前,卧于病榻之上的父亲把她招到床前说:“学成之后,一定要回来,为祖国服务……”三十岁的荣君一直未婚。她在美国攻读管理秘书学位——半工半读。在杜厦面前,她流着泪说:“我是一定要回国的,我一定回去,一定!”可能,像陈荣君这样学业完成后决定立即回国的自费生目前尚少,申请到“绿卡”(永远居留权)的也许会在较长一段时间内留居美国。但一位著名华裔学者说:在美国硅谷,三分之一的工程师是华人,三分之二的主任工程师是华人。他们大都是留居美国的台湾留学生。这种现象带来的是:台湾有了世界先进的电子工业。
  现代科学已经没有国界!
  在杜厦接触的三十位已经毕业或即将毕业的自费生中,已有十位决定来津试工,有的已经成行。
  印象之二:为伊消得人憔悴瘦削的身材,瘦削的面孔,架一副眼镜——杜厦的挚友、在密西根大学进修的朱嘉明与杜厦不期而遇。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嘉明亲自做饭招待。席间,杜厦得知这是朱嘉明到美国后第一次买菜做饭。为了节省时间用于学习,他几乎每天都是啃面包。因他是访问学者,该校每月为他提供八百美元,他几乎全用在自费进修英语和买书上。杜厦留心到,他出国时带的那双皮凉鞋,仍然穿在脚上;一问,果然并未买新鞋。“干嘛这么苦自己呀?”“中国留学生差不多都这样。”朱嘉明淡然说,“公费生国家一般每月提供数百美元的生活费。同国内比,钱是不少。但在美国求学,住宿费每月至少得二百美元;倘想精通英文,聘请个美国教师,一小时课程就得二十几美元;与我国不同,美国大学实行淘汰制,学校里没有铁饭碗。一个学期之中,教师要求学生阅读的参考书往往多达上百种,而一本书至少得十几美元。为了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只好艰苦些。”
  印象之三:双重人才效应在马里兰大学,杜厦见到江姐的儿子彭云。彭云与妻子易小冶热情招待了杜厦。易小冶原是北京某刊物的编辑,她一方面全力支持彭云的学业,一方面已在成人补习学校毕业,又开始攻读马里兰大学的正式课程,学的是她在国内的本行:信息传播学。彭云告诉杜厦:学业完成后,立即回国。
  国内一种舆论认为:博士后(取得博士学位后再进行十八个月科研的制度)政策使留学生拖期不归,彭云正在做博士后。
  国内还有一种舆论:留学生还要带老婆,说是什么“伴读”,这还能回来!?
  易小冶便是“伴读”者。
  对做博士后问题,美国移民法规定:外国留学生毕业后可以继续留在美国做十八个月的博士后研究工作,不必经过派出国同意。这种研究可使博士生增强独立工作能力,拓宽知识,以便回国后适应国际高度竞争的局面。这使留学生获得知识与能力双重效应。
  工作组同近五百名留学生进行了交谈。明确表示取得学位后立即回国的八十八人;已经在做博士后的六十六人;打算做博士后的一百九十五人;未拿定主意的八十七人;由于与外籍人或台湾人结婚或已取得绿卡要留居国外的十一人,只占百分之二点五。
  对“伴读制”问题,美国许多舆论的看法是:理解。夫妇遥遥万里分居若干年才不可理解。据统计,今年毕业或即将毕业的四百四十八名留学生中,有二百二十”“一人的配偶在美国探亲或留学。
  一些有识之士认为:配偶在爱人身边,不仅可以互相关照,而且“伴读者”同样参加学习,实际上等于国家花同样一笔钱却使两个人进修——双重人才效应。
  印象之四:群星灿烂七年来,我国留学生的成就如何呢?
  刘西拉,美国普度大学研究生,1985年被美国土木工程协会授予雷曼瑞斯科研奖,这是专门为在土木工程科研中有突出贡献者设立的。他已在去年取得博士学位后回国工作。
  胡传文,他在卡内基-梅隆大学仅用三年零三个月即获得核动力工程学博士学位,创该系历史纪录,在毕业前一年就受聘到美国西屋电气公司工作。他已决定,放弃在美国待遇优厚的工作,回国参加大型核电站的建设。
  田匡宇,美国耶鲁大学物理系研究生,年方二十出头。他通过实验发现一个新的负离子,受到李政道教授的称赞。
  张欣,自费留学生,在勃克莱分校获经济学硕士,又在密西根大学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并被世界银行聘为助理研究员。他已下定决心到天津市工作,利用在世界银行两年的工作经验及学识为祖国的对外开放服务。
  中国留学生,群星灿烂。李政道教授作出如下判断:二十世纪,世界科技是犹太人的时代,当人类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炎黄子孙将占据世界科技的领导地位,世界科技将进入中国人的时代。
  观念的变革在美国,工作组多次召开留学生座谈会。印象最深的是,很多留学生接受了西方的一些价值观念。
  观念之一:“人人争当经济人”一个十四岁的美国中学生被评为优秀企业家,因为他开办了一家商店,经营有术,大赚其钱。舆论界大张旗鼓地进行报道。这在目前的中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使杜厦惊讶的倒是中国留学生们的变化:——许多公费生被派出时大都是学数理化一类学科,但到了美国,几乎全都兼学起应用学科,有的干脆“改行”:专攻商业或企业管理。
  ——自费生由于可以自由选择专业,所学大部分为贸易、金融、工商管理、市场、经济法律、秘书、工业工程和计算机等,都是适应经济部门的学科。
  ——中国留学生在美成立的第一个学会是“经济学会”。
  这是为什么?国内最优秀的知识分子可不是在经济部门,而是在研究部门、教育部门、政府部门,总之——事业单位。
  “同中国相比,不,甚至在世界范围内,美国彻底改变了这种价值观。”一位留学生说,“在现代史上,有福特、洛克菲勒做榜样,另外象哈默、杜邦,还有发明汉堡包的麦克唐纳,家喻户晓,比总统更有名,当然也更有钱。这种追求观使美国成为一个举国上下、老老少少都追逐利润、争当经济人的国家。高等学府中第一流的学生几乎全部投入企业,或者是企业家,同时又是科学家。”正是这一点,使美国成为世界经济大国。
  ——中国留学生也要成为经济人吗?
  “是的。”在多次座谈会上,留学生们都表达了这样的看法,“我们学成回国后,面临的是美国、日本这样的竞争对手。倘若我们国家能像搞政治运动那样,投入美国搞经济那样的热情、力量和想象力,定能振兴祖国经济,使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更有说服力。”
  一个没有竞争的社会怎能面对一个充满竞争的世界!
  观念之二:竞争的唯一标准——人的才干竞争——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位博士生回国前被邀在美国大学讲学。她想:“该向美国宣传一下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她讲道:“我在美国看到,你们也不是什么都好。比如,大学中许多有过突出贡献的讲师、教授,一旦不出成果了,你们就解聘他。在中国就没有这种现象,安全感很强。”
  这时,讲坛下的一位美国教授举手要求发言。他不解地问:“一位不合格的老师,不解雇他,该怎么办呢?让他继续教课,不是误人子弟吗?”讲坛上答道:“在中国,也不会让他再教学的。”“那他干什么?”“可以……比如说,可以把他放到图书馆嘛!”台下哄堂大笑。
  在美国,图书馆的老师是学识最渊博的人,他们担负指导学生阅读的重任。
  不久前,一位国内的领导人访美,发现给他开车的司机原来竟是一位大学教授,他不解地问:“在美国,大学教授也开出租车吗?”教授答:“没有地方聘用我。”
  一位中国研究生毕业后在美国某研究所就职,一天,室主任请他看一份规划报告然后呈送所长。他看后认为:“此报告不行,照此办理,将一败涂地。”他向所长谈了这一看法。所长说:“他的不行,你拿份行的出来。”第二天,他写出一份报告呈递所长。第三天,他被提升为室主任,原主任被解聘。这种激烈的竞争,有力地铸造着中国留学生的新的价值观念。
  观念之三:被视为“耻辱”的帮助一个自费生,迢迢万里来到美国。他走下飞机,踏上异国的土地,看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想,亲人一定会来接我。他有姑姑在美国,是她的一万美元的保证金担保他来美国上学的。
  机场已经空无一人,姑姑却不见身影,一阵苍凉感袭上心头。他安慰自己:姑姑有急事。打个电话问问。
  话筒内传来姑姑亲切的声音:“啊,你来啦!我们全家祝你平安到达。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工作,对,到餐馆刷盘子,不,你不必急着回家来,直接乘车去餐馆吧……”完啦。他目瞪口呆。
  在中国,即使平时来个客人,也要迎接一下,起码也要四菜一汤招待一下。何况来自国外的亲人!一怒之下,找到先到美国的一位朋友,诉说心中的不平。朋友哈哈大笑:“你姑姑真好!她给你联系了工作,你快谢谢上帝吧!”
  平时,美国人决不主动去帮助别人(意外事故、亲人生死婚丧等事除外)。他们认为:主动帮助别人,是视对方为弱者,这是双方都不能容忍的事情,那等于说:“我瞧不起你!”
  观念之四:货真价实的高节奏余临昌这位自费到美国纽约市立大学电机系攻读硕士学位的留学生,现在在美国一数控机床厂任工程师。听说天津市来人赴美招才,他立即找到杜厦,“我有一个建议……”他说,他的建议是:美国的机床市场十分薄弱。台湾的企业家看准这一点,来此大办机床厂——运来台湾的机床,配上日本或美国的电脑,翻手就是成倍的利润。他认为:祖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机床工业,完全可以打入美国市场,但需要有人来干。他说:“我曾先后三次向祖国有关代表团和派出机构提出过建议,但……”杜厦说:“你到天津去!天津市政府一定会采纳你的建议!”余临昌一下子神采飞扬。当夜,二人倾心交谈,直至凌晨二时。第二天,杜厦一觉醒来,余临昌已经不见了。留下话:“我已回国办事!”杜厦感慨万分:这才是真正的高节奏!
  1986年2月6日,杜厦同工作组其他成员再度相会旧金山。他们交换了看法,得出了一致的意见:第五代留学生是完全可以使祖国感到自豪的。

  我猜一些读者会发现上述问题的讨论有些比例失调,对于这一点,我供认不讳。毕竟我是一位民主党人,我对大多数话题的见解会更符合《纽约时报》的社论,而不是迎合那些来自《华尔街日报》的文章。我对那些始终偏袒有钱有势者,却声称政府为所有人创造了机会的政策感到愤慨。我相信进化论,相信科学研究和全球变暖。不管政治上正确与否,我坚信自由演讲的权利。我对那些利用政府把个人宗教信仰(包括我自己的)强加给他人的做法表示怀疑。还有,我无法摆脱自著自书的局限,因为我不得不透过一个混血黑人的镜头去审视美国历史。我永远不会忘记历代和我一样的人们是如何受到压迫和蔑视的,永远不会忽略种族和阶级仍旧继续影响着我们的生活,不管其明显与否。

王蒙
  潇洒一株挺拔的树在风里自然地飘摇,它没有固定的姿态,却有一种从容,一种得心应手的自信,一种既放得开又收得拢、既敢倾斜又伸得直、既不拘一格、千变万化又万变不离其和谐的本领,不吃力、不做作、不雕琢、不紧张,不声嘶力竭。我们说,这是潇洒。
  潇洒也是一种心态,一种精神,一种拿得起放得下的豁达,是一副饱经沧桑而又自得其乐的欢愉。
  潇洒是一种火候。是一种迅速的推移,转化和移动。在这个火候上,如流水之无首尾,如流星之划破夜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株花,独独有一枝伸展了出去,花朵欲飞还止,这是潇洒。
  鱼在水里游,鸟在天上飞,马在原野上奔跑,这是潇洒。游着、飞着、跑着,戛然而止,这也是潇洒。
  跳水运动员,高难动作,十分熟练,似乎是全不吃力,也是潇洒。
  失败了,流泪了,掏出了手绢,终于抑制住了自己,破涕为笑,同样地向胜利者投掷鲜花,这也是潇洒。
  所以潇洒也是一种风度,一种胸襟,一种大度,一种精神的解放,一种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跃。
  幽默幽默是一种酸、甜、苦、咸、辣混合的味道。它的味道似乎没有痛苦和狂欢强烈,但应该比痛苦和狂欢还耐嚼。
  幽默是一种亲切、轻松、平等感。装腔做势、藉以吓人是幽默的对头。
  幽默是一种成人的智慧,是一种穿透力,一两句就把那畸型的、讳莫如深的东西端了出来。它包含着无可奈何,更包含着健康的希冀。
  幽默也是一种执拗,一种偏偏要把窗户纸捅破、放进阳光和空气的快感。
  幽默的灵魂是城挚和庄严,我要说的是:请原谅我那幽默的大罪吧,也许您们能够看到幽默后面那颗从未冷却的心。
  痛苦痛苦并不是悲观。
  痛苦是永远的追求,是永远的焦渴,是创造的火焰。
  痛苦是灵魂的焦渴,是对劳动和友谊的呼唤。是直至海枯石烂不能解脱的爱情。
  痛苦是天真和赤诚,是百折不挠的理想和毅力,是永远的不自满。
  痛苦是一次接一次的失败,一个接一个的创伤。痛苦是鲜红的伤口,血、神经、咬紧的牙关,前额上的汗。
  痛苦是牺牲的决心,痛苦是献身的庄严。
  痛苦孕育着希望、新生、新的高峰、光明。
  真正懂得痛苦的人脸上呈现着端庄的笑容。叫苦连天的人只有怯懦和牢骚,却没有痛苦。
  痛苦就是热情,痛苦就是燃烧。当木柴燃烧的时候,它承受的焦灼煎熬的痛苦,它流出黑色的泪水,它献出金色的火焰的欢腾。
  含蓄含蓄是一种技巧。一以当十,言简意赅。含蓄是一种智慧。它能看透并抓住事物最本质的方面,它能看透并抓住纷纭的、千变万化的众象中的共同性的东西。“一说就明”的根基在于“一点就透”。
  含蓄是一种追求。言语永远是有限的。意趣却是无限的。只有懂得无限、感受得到无限的人才懂得并感受并去实行以有限的言语去追求无限的意趣。于是才有含蓄。
  含蓄是一种风格,是一种礼貌、文明,深沉、文雅、婉约,决不那么浅薄、粗鲁而且咋咋唬唬地强加于人。
  含蓄甚至是一种品德,尊重别人也尊重自己,尊重世界、尊重历史也尊重文学,因此永远不要喋喋不休。
  含蓄是一种爱惜,一种珍重。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赤诚可以有各样的作家,各样的作品:文采风流的,气吞山河的,谈笑风生的,多愁善感的,花团锦簇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哭天抹泪的,捶胸顿足的,仪态万方的,扭捏做态的……但读者首先需要的是作者的赤诚。
  不但有自觉的“做状”、迎合、表白,隐晦、面具、脂粉,而且有多少不自觉的躲藏!
  甚至可以“做赤诚状”,装疯卖傻,丑话丑说,口涎四溅,真假莫辨!
  但是,你总得有那么几次,掏出你的心,敞开你的灵魂,发出你的呼号,才有真的人生,真的爱憎,真的文学!
  去掉一切庸俗的计较吧,哪怕敞开的灵魂赢来了不止一个方位的明枪暗箭!人能有几次大敞灵魂!
  只有赤诚才能唤起赤诚,这本身就是很大的报偿。再说别的,便是多余。
  老辣从来不说一句废话的人有一种特殊的威严。(所以大政治家也喜欢说两句没有用的话以示亲切。)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的文章是威严峻厉的。
  从来不夸张,从来不抒情、不喊叫、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比大吵大闹的人厉害得多。
  不要求读者接受什么,那样专于精确客观的叙述,似乎全忘了读者的存在──这样的文章反而是无可抗拒的。
  每个向读者有所求──共鸣、理解、赞赏、同情的眼泪……的作家都在暴露自己的弱点。就像伸出了讨钱的手一样。
  更不要说向“上”要求赏识了。
  专心于自己的叙述,对读者一无所求的作家──读者却往往五体投地。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暴跳如雷,从来不用泼污水。
  真正厉害的作品宽容地描写一切。都是好人,心正常,没有盗贼,没有小丑,没有偶然事故。然而,冷峻的发展无可更易。
  这才像一把钢刀一样地刺入了读者的灵魂。
  而且不落泪,不狂呼,不装扮,不引用新名词,不发高论,不俏皮,不上纲,不过激。
  因为不屑。

  有时候我也很怀疑。希望我能在这本书的写作中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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