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传,功亏一篑釜底抽薪

  胤祥早已到了户部,一边派人去毓庆宫请胤礽,一边叫被召见的官员由礼部的人陪着。他夜来也没好睡,但他自幼习武,打熬得好筋骨,并不在乎这一夜两夜不睡。他四脚拉开,仰在安乐椅上,抚着剃得发青的脑门儿,听着户部大堂不时传来的哄笑声,他心里有点犯嘀咕:他知道这干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灯,都是跟着康熙三次西征的帐下亲随,几次出兵放马,保着康熙从绝境中杀出来,积功保荐,在外带兵,平素见了康熙也常撒赖,怎么会把自己这个“小十三”放在眼里?正出神间,却见狗儿一头闯进来,嘻嘻哈哈请了安,说道:“爷,去毓庆宫的人回来了,太子爷起来轿也没坐就出去了,陈嘉猷朱天保他们正生闷气,说不知道太子爷哪去了——咱们还等不等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后,第一个承认新中国的是苏联。

  “再等一会儿。”胤祥掏出怀表看了看!霸俟一刻他不来,就是有要紧事,我们干我们的。坎儿他们在大堂上,你先过去吧。”

  蔡怀玺在一旁说:“十四爷,刚才老钱说的有道理。您是金尊玉贵之体,千万不要太过于伤心了。奴才们知道,当今主子给先帝办后事,是十分隆重的。奴才还去遵化先帝的陵寝瞻仰过,那里不但十分壮观,风水也好。当今万岁正是怕十四爷过于悲恸,这才叫奴才们星夜兼程去西大通的。为的就是早一天把爷接回京城,和阿哥们一起把先帝的丧事办得更好。先帝爷在位六十一年,这丧事可不能办得马虎了。您老一回京,就不能歇着了,所以更要节哀才是。”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国外交部部长周恩来向各国政府发出中央人民政府公告,第二天苏联政府就发来照会,决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并互派大使。三日,周恩来复电,表示热忱欢迎中苏建交,并互派大使。中苏建交,带动了一批新民主主义国家同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狗儿嘣嘣达达到户部大堂,只见坎儿靠在门框上,里头三十多个封疆大吏,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帽子掼在茶几上,袖子捋得老高托着下巴歪着听人说笑。姚典坐在公座下,指手划脚地说得唾沫四溅:“想发财不一定要靠打仗。门道有的是!上回见着揆叙,他就说了个法门!”

  胤禵又是一声长叹:“唉,四哥刚毅果断,他当皇帝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们二位。你们要是想着自己是正黄旗下的奴才,就给我说实话;你们要是想着这是办的皇差,是奉了圣旨来押解我这倒了霉的王爷进京的,那就算我没说。不但今天不说,而且从今以后,你们就把我当成哑巴算了。”

  十月二日,当毛泽东从机要秘书手里接过苏联照会看过以后,情不自禁地同机要秘书握了握手。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同寻常的举动,这位机要秘书感到有些茫然,一时不知所措。他给毛泽东作了多年机要秘书,送过无数次文件,这样的握手还是第一次。

  刘燮就坐在姚典身边,笑得眯缝着眼,前额油亮亮的,酒坛子似的放着光,调侃道:“怪不得揆叙那么阔,敢情有窍门儿。说说看!”

  钱蕴斗和蔡怀玺一听这话,傻了!十四爷他,他要说什么呢?

  苏联承认新中国的问题,在一九四九年七月刘少奇访苏时,斯大林已经作了明确表示:“中国政府一成立,苏联就立即承认你们。”尽管如此,但这毕竟是口头的承诺。现在,口头的承诺已成为现实,并且昭告全世界,这对于新中国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国际支持。毛泽东自然十分高兴。他在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八日致斯大林的电报里表达了这样的心情。他说:“政府成立第二天即获得苏联的无条件承认,并很快即获得各新民主国家的同样的承认,这件事给了我们以有利的地位,使许多经常摇摆的人们稳定下来,觉得人民政府势力大了,不怕帝国主义了。又把一切资本主义国家抛入被动地位。”①

  “老揆说——”姚典喝了一口茶,“要发财先治外贼再治内贼。外贼有五——眼耳鼻舌身——眼,这个东西贱,爱看美女,要金屋藏娇,就把银子糟蹋了,难道娶个无盐女,就不能过夜?再说耳朵,这玩艺儿爱听曲子音乐,就得花钱买戏子,其实烦了,上山听秧歌乱弹也满将就;就说鼻子吧,天生的喜欢香味,买香笼宝鼎,花钱不花钱?其实人啊,你躺在马圈里,也就没这想头了。还有舌头,偏生的喜欢好味道,我见人家穷人吃观音土,那真一文不花!至于身子,更是费钱的料,夏天要细葛,冬天要棉袍,你穿得再好,不过便宜了别人,叫别人看看罢了,其实遵黄帝古训,弄点子树叶穿穿,编个草圈子戴戴,看能省下多少?”

  钱蕴斗和蔡怀玺他们正陪着十四爷说话,听着这位大将军王越说越不可捉摸,他俩心里吃惊了。钱蕴斗的心思灵便一些,连忙说:“十四爷,您老这是起了疑心了吧?一定是看着我们俩有什么心思瞒着您。其实皇上对您老真没有一点见外的意思,要不怎么能只派了二十个人来护送王爷呢?爷今天有什么话您只管问,凡是奴才们知道的,断不敢有丝毫欺瞒不说的道理。”

  曾经担任苏联驻国民党政府北平领事馆总领事的齐赫文斯基,亲历了中苏建交这一历史时刻。他回忆说:一九四九年九月底,我接到邀请,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在盛大阅兵仪式结束后,人们仍然不肯离去,在广场上载歌载舞。周恩来的秘书过来告诉我,周总理要我等一下,有封信交给我。过了一会,周总理的秘书给我一封信,内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为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的唯一合法政府。凡愿遵守平等、互利及互相尊重领土主权等项原则的任何外国政府,本政府均愿与之建立外交关系”。我阅完信,立即译成俄文,让领事馆工作人员发回莫斯科。由于时差关系,收到我的电报时,斯大林还在工作。他立即指示苏联所有报刊发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并决定苏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十月二日,苏联政府把它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决定与之建立外交关系,并任命我为苏联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馆临时代办的文件正式交给中方。这样,苏联成为第一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政府。②

  他信口雌黄,听得众人无不咧嘴儿笑,湖广提督“啪”地一拍大腿,皱眉说道:“胜读十年书!早听这几句话,我何至于借银子?”

  胤禵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钱蕴斗啊钱蕴斗,你是给我装傻呀还是真的不明白?你说皇上没和我见外,那我问你:为什么皇上在向我传旨前,先给陕西总督年羹尧下旨,命令甘陕两省戒严?他为什么又命令四川巡抚蔡珽带着两万人马赶到老河口去集结待命?他不是在防备我又是怕的什么?”

  刚刚诞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面临着帝国主义封锁和可能的武装干涉,又面临着恢复国内经济的艰巨任务。在这种情形下,同强大的社会主义苏联建立友好与合作关系,显得格外重要。所以,毛泽东在建国后两个月即出访苏联,就发展和加强两国关系,解决两国关系中的一些重要问题,同斯大林直接会商。

  “还有内贼!”姚典一本正经说道:“仁义礼智信,五贼不除,发财势如登天。仁是首恶,心里存这个念头不得了,帮亲戚,助穷困,多少钱才够使?义,也万不可沾边:见义忘利,钱从哪里来?子曰礼尚往来,别人送你还,几时发财?比得上来而不往?还有那个智,也要不得,你聪明,求你办事的就多,只顾了办事,必定误了挣钱!信这个东西最可恶,一诺千金,得,一千两没了……所以呀,五个内贼也是非除不可!”众人听了不禁哄然叫妙,金陵副将马国成诨号“马大炮”,笑得前仰后合,捶着腿道:“妙极,不过我们读书太少,恐怕只有四爷十三爷将就着能除这内外十贼。”刘燮笑道:“说得好!只是啰嗦了些儿。提纲挈领说:不爱脸,不要名,不顾廉耻,不怕笑骂,到赵公元帅跟前许罗天大愿:终生不行一善,财源滚滚而来!”

  钱蕴斗忙说:“十四爷,这您可是误会了。先帝爷驾崩,事出仓促,朝野惊恐,当今万岁才下旨天下兵马一律戒严的。不光是甘陕和四川,直隶也不例外,北京城里九门都封了!”

  出访苏联,是毛泽东两年多来的一个夙愿。只是由于国内军事、政治形势发生急剧变化,访苏行程几经改变,一再推迟,直到这时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

  狗儿听着众人肆口辱骂胤禛,心中不禁大怒,正琢磨着,坎儿笑道:“你们没有说全了,还有一条,吃东西要慢!”众人正听得兴头,谁也不防这孩子有心骂人,一个瘦高个子参将歪着头道:“怎么个吃法儿?”

  “好,就算你说得有理。我再问你:早先在四哥跟前伺候笔墨的那个小兔崽于李卫,现在当了陕西布政使。他的差事是专管供应西路大军的军粮,原先是三个月就送一次粮的,可是,为什么却改成按日供给?”

  在这以前,一九四九年六月至八月,刘少奇受中共中央委托,秘密访苏。刘少奇此行,主要是向斯大林介绍中国国内的情况、今后的任务,以及对帝国主义国家的外交方针;陈述中国对一九四五年国民党政府与苏联政府签订的中苏条约的处理意见;争取苏联对新中国的支持和帮助;听取斯大林对当前国际形势、战争危险以及苏联与英、美关系等问题的估计和分析。刘少奇转达了毛泽东准备访苏的意向,对苏联给予三亿美元贷款和派专家帮助中国工作,表示感谢。斯大林说,中国新政府成立、两国建交以后,毛泽东即可来莫斯科。斯大林对中国革命的胜利,对中国共产党在具体运用马克思主义方面取得的成就,给予高度评价。斯大林还对于他在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要求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实行妥协的错误,主动地作了自我批评,说:“胜利者是不能被审判的,凡属胜利了的都是正确的。”

  “去年过黄河滩,我买了一个驴肾!”坎儿认真地说道,“就着一个烧饼,坐在车后头,足足吃了半天,连午饭都省了!”

  “这,这,这奴才可说不上了……”

  刘少奇这次秘密访苏,为毛泽东的访苏作了重要准备。

  狗儿笑问:“你是怎么吃的?”坎儿迷糊着眼道:“驴肾那么长,我走走咬点(姚典),再走走再咬点……”

  在一旁的蔡怀玺忙说:“十四爷您甭多想。您瞧这大雪,粮食一时供应不上,也是常有的事嘛……”

  中苏一建交,毛泽东就着手进行访苏的具体准备工作。十一月九日,他以中共中央名义致电中国驻苏联大使王稼祥:“我们已请柯瓦略夫③通知斯大林同志请他决定毛主席去莫斯科的时间。我们认为毛主席可于十二月初动身去莫斯科。至于恩来同志是否应随毛主席一道去莫斯科,或于毛主席到莫后再定恩来是否去及何时去,此点亦请斯大林酌定。”④

  众人没有回过神来,狗儿也有了,笑道:“要这么说,我还有个省钱办法:不管吃的喝的,慢着点往外撒。我一泡尿就撒了四十里!”

  “住口!蔡怀玺,到现在你还敢跟爷来这一手?告诉你,爷不是好欺哄的!爷是圣祖大行皇帝亲口御封的大将军王,是奉旨奔丧的天璜贵胄。可是你瞧,我却只能带十名侍卫,连一个小小知府的仪仗都不如。这里边的文章,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们只知有这么二十来个人跟在我的身边,可是,我敢说,就在我的后边三十里,至少有三千绿营兵在踩着我的脚印走。在我们的前边,也有更多的兵丁在等着我的消息呢!他们正在一站一站地向皇上传递着我的行踪,报告着我的动静。别看今晚咱们在这里住下了,可前边驿站上的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们俩等着瞧吧,到不了明天早晨,他们非得来‘迎接’我不可。因为他们怕万一我这儿出了事,就有人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接到斯大林的邀请电,毛泽东立即复电:“菲里波夫⑤同志:感谢你欢迎我到莫斯科去。我准备于十二月初旬动身。同时请你允许柯瓦略夫同志与我一道同去。”⑥这样,毛泽东的首次访苏,就最后定下来了。

  “你是怎么撒的?”坎儿转脸问道。狗儿笑道:“我也坐在车后头,我捏捏流些(刘燮),再捏捏再流些……”

  十四爷越说越激动,他突然站起身来奔到窗前,手扒窗棂用力地摇晃着,炯炯的目光好像要穿透外面那沉沉的黑夜。他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他不住地在心里喊着,叫着,也在心里骂着:八哥,九哥,十哥,你们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难道你们竟是一群酒囊饭袋吗?你们当中不管是谁抢了这皇位,也比让四哥夺走强啊。难道你们不知道,他一旦掌了乾坤,就会对兄弟们下毒手吗?那个该死的鄂伦岱,我派你回京干什么去了?我是让你给我打探消息的,可你怎么连一点信息都不给我透,硬是让我遭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呢?

  十一月二十五日,毛泽东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作出决定:“毛泽东同志定于十二月初赴苏,在毛泽东同志出国期间,中共中央委员会主席职务及中央人民政府主席职务由刘少奇同志代理,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由朱德同志代理,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主席由周恩来同志代理。”⑦

  一语未终,已是惹得众人哄堂大笑。马大炮手舞足蹈,杯中的茶水都溅出来:“咬点?流些!哈哈哈哈……姚大人和刘大人家中必定金山银海!借兄弟几万中不?嗬嗬嗬……”姚典和刘燮两个人在这起子狂笑的将军中尴尬得满脸通红,想想这两个小鬼头都是胤禛的人,又不好发作,只拧着脸干笑。

  面对处在暴怒中的胤禵,钱蕴斗和蔡怀玺二人哪敢开口说话呀。他们对望了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钱蕴斗把火拨得更旺一些,目不转睛地看着陷入沉思中的这位王爷。胤禵的心仿佛又回到了他出征前的那一夜,他去向病中的八哥告辞的时候……

  一切准备工作业已就绪。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六日,毛泽东登上北上的专列,前往莫斯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走出中国故土,出国访问。毛泽东的随行人员有陈伯达(以教授的身份)、师哲(翻译)、叶子龙、汪东兴等。苏联方面由苏联驻华大使罗申、苏联援华专家总负责人柯瓦廖夫陪同。

  正要说话,一眼瞧见胤禛和胤祥一前一后进来,顿时大堂上一下子沉寂下来。

  那天,八哥胤祯头上缠着黑帕,气喘吁吁地出来见他。记得当时八哥说:“十四弟,我的好兄弟,你就要远行了,我真不忍和你分手啊。千不该万不该,我们兄弟不该生在皇家!我本来是想一生只做好事,当个贤王,可是我……唉,种的是花,收的却是刺,连皇阿玛也不待见我了……北京不是个好地方,它是虎狼穴、是非窝!几个兄弟都在眼睁地等着黄袍加身,我们的难处苦处有谁知道啊!如今我已病成了这个模样,你这一走恐怕就是我们的永别了……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在这内忧外患交相袭来的时候,越是离得远,倒越是平安无事。我把我的奶公派给你,有他在你的身边侍候着,就和我在你跟前一样。你只管放心地去吧,一旦朝局有变,我在京城里替你维持着,你带着十万八旗子弟兵临城下。只要咱们兄弟联手,这皇帝的龙椅,你不来坐又有谁敢坐它?”

  毛泽东这次访苏的目的,主要是同斯大林就中苏两国间重大的政治、经济问题进行商谈,重点是处理一九四五年国民党政府同苏联政府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这个条约是雅尔塔协定的产物,而雅尔塔协定是苏、美、英三国背着中国签订的,严重地损害了中国的主权和利益。为了适应中国革命胜利后国际形势的新情况和中苏关系的新变化,把中苏关系建立在平等、互利、友好、合作的基础上,及时地解决中苏友好条约问题,是一个重要而紧迫的任务。此外,毛泽东还要参加斯大林七十寿辰的庆祝活动,并对苏联进行参观访问。

  “各位久候了!”胤祥笑着扫视众人一眼,自嘲地说道:“刚还有说有笑的,怎么就不吭声了?看来我就是个丧门神了。”说罢手一让,又道:“四爷,您请坐那边。中间那里给太子爷留着,他要来就坐那里。”

  胤禵几乎是被他说动了,他哽咽着回答说:“八哥你说的都对,唯独当皇帝这一条,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员武将,也只会带兵,既没有你那样的度量,也没有你那样的人望,据小弟看,皇上对你还是抱着很大期望的。别看皇阿玛当众训斥了你,可是,马上又封你为亲王。他老人家这是在磨炼你呀,你懂吗?要我说,你就放宽心养病吧。我只求你一件事,就是万一京城有了什么大事,你一定要给我透个信去……”

  毛泽东清楚地知道,此次苏联之行任重而道远,在中苏两党两国的友好关系上还有一些隔膜和障碍。这首先来自苏联领导人过去对中国革命的错误指导。斯大林对中国革命给予过热心指导和支持,但也作了一些错事。王明的“左”倾冒险主义和后来的右倾投降主义错误,都与斯大林有关。解放战争时期,先是不赞成中国共产党反对国民党的反革命内战,用毛泽东的话说叫“不准革命”,说是如果打内战,中华民族有毁灭的危险。仗打胜了,又曾一度怀疑中国革命的胜利是“铁托式的胜利”。在一定意义上说,中国革命的全国胜利是违背斯大林的意愿而取得的。这些情况,不能不在中苏关系和毛泽东与斯大林之间蒙上一层阴影。不仅如此,障碍还来自苏联在对华政策上存在着一些不平等情况。当时,苏联占有中国长春铁路的一切权益,旅顺口军港也由苏军占用。这些当然都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但苏联是否能放弃在华的一切特殊权益,前景依然难以预料。更重要的是,苏联政府同国民党政府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还没有宣布废除。一九四九年七月刘少奇访苏期间,斯大林曾经表示:一九四五年签订的中苏条约是不平等的,因为那时是与国民党政府打交道,不能不如此,待毛泽东来莫斯科后再解决这个问题。

  胤禛点点头,泰然自若地坐了,众人方回过神来,纷纷起身请安,在这位冷面冷心的王爷面前,即便马大炮、贵州将军罗文这些骄悍的老军务,也变得循规蹈矩,不敢放肆了。

  当时,八哥信誉旦旦。他说,你只管放心走吧,京城里只要有我在,咱们就绝对吃不了亏。别看这哥俩面对面的时候说得很好,可是,他们的心里却都有自己的章程,也各自都在打着如意算盘。胤禵不傻,他能不知道八哥的目的吗?他把奶公和那个鄂伦岱送上前线去,不就是为了监视胤禵吗?所以,胤禵一到西大通、就先收买了鄂伦岱,还把这小子又派回京城去打听动静。八哥的奶公收买不动,就行军法杀了他。哼,你们也想来抢皇位,放着我的十万兵马,你们谁也别想得逞!可是,想不到他还是晚了一步,连八哥也晚了一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本来没有什么希望的四哥,却顺顺利利地粉墨登场,当上了这九五至尊。自己不但不能率领十万大军入关,反倒被二十名兵丁半是护送半是押解地送往京师……

  专列驶过东北满洲里,顶着凛冽的寒风,沿着漫长的西伯利亚铁路向莫斯科驶去。途中,毛泽东时而走出车厢,在月台上散步,解除旅途的疲劳。专列行至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车站,毛泽东照例下车散步,忽然头晕目眩,满头大汗。随行人员连忙扶他回到车厢。此后,他再也不到月台上散步了。

  “昨儿老施宴请大家,已经把话说得差不离儿了。”胤祥橐橐地踱着步子,把一条大辫子甩在脑后,语气沉甸甸地,“大道理不去讲它。小道理叫‘无债一身轻’。欠帐总要归还,迟还不如早还……我心里镜子似的,这个差使不讨好儿,我也知道,如今我是个人憎狗嫌的阿哥。但诸君不妨设身处地想想,我是皇阿哥,自己有产业、有花园、有书房,我就不懂得闲了没事,找几个篾片相公聊天儿下棋、吟风弄月、斗鸡走狗?自家美了,人家也不嫌弃!但皇上偏偏选我办差,这就叫‘虽欲长伴梅花而不可得焉’!”他干咳一声,看看凝坐不语的胤禛,又道:“从大小道理到我的苦衷,压根儿说,库银不同私债。赈灾要用,积粮要用,平抑米价要用,百官棒禄要用,朝廷差使要用——你们都是老军务,打仗更要用!国家万一有事,给你们欠条当饷,你们说成不成?所以请大家来计议,你们自报什么时间还清,眼下能还多少,把底子澄一澄。真的还不起呢,四爷说了,也不能逼大家脱裤子卖当。

  一丝莫名其妙的疑虑、惆怅、愤怒轰浦怖一起袭上心头,他“咔”地一声,把窗棂拉断。刚要发火,可是窗格上落下了一片灰尘,使得他猛然一下又清醒了过来。不能啊,如今大势已定,我再要盲动,岂不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就连眼前这些兵丁,也不会轻易地放他过关的!他走到火塘跟前,顺手把那窗棂扔进了火里,又颓然坐下了。

  十二月十六日中午,莫斯科雅罗斯拉夫车站的大钟刚敲过十二响,毛泽东乘坐的专列徐徐进站。由于天气特别寒冷,苏联政府在车站只举行简短的欢迎仪式。毛泽东发表书面演说。他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之后,苏维埃政府根据列宁斯大林的政策首先废除了帝俄时代对于中国的不平等条约。在差不多三十年的时间内,苏联人民和苏联政府又曾几次援助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目前的重要任务,是巩固以苏联为首的世界和平阵线,反对战争挑拨者,巩固中苏两大国家的邦交,和发展中苏人民的友谊。”⑧随后,毛泽东前往斯大林在苏联卫国战争期间莫斯科郊外的别墅下榻。

  你写个折子放这,一体奏明圣上。圣上免了你的,是你的造化,圣上说不减免,自有老人家的章程——你们说如何?”

  就在这时,那个被他们救活的女孩子醒过来了。只听她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叫着:“水……水……”

  当晚六时,毛泽东在克里姆林宫拜会斯大林。这是毛泽东第一次同斯大林见面。斯大林和毛泽东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最有影响的人物,又各自领导着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他们的首次会面,为世界所瞩目。

  这么侃侃款款一席话,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些人打定主意,听胤祥大发雷霆,把事情弄僵,然后闹到康熙那里,来个鱼死网破。如今听他心平气和,慢条斯理讲得井井有条,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胤禛欣赏地看一眼胤祥,心中暗想:人受挤兑能耐大,果然进益了!”

  十四爷刚要起身,钱蕴斗连忙上来说:“爷,您老先歇着,这事交给奴才好了。”说着便走近那个女子,替她把了脉,高兴地说:“十四爷,托您的福,这孩子的脉很平稳。她这是在说胡话呢,哪里是渴呀。来,老蔡,你给她盛上一碗热肉羹来。”

  会见安排在斯大林办公室的小会客厅里。六时整,门厅敞开。斯大林站起身来,离开办公桌走过来。毛泽东快步走上前去,同斯大林热烈握手。两人互相问候致意。斯大林说毛泽东比他想象中的更年轻,更健壮,他对中国革命取得的伟大胜利表示祝贺。据师哲回忆,当时的气氛十分热烈,动人。

  愣了少时,贵州将军罗文干咳一声开腔了。他虽长的五大三粗,却是心思玲珑,这群人全拿他当主心骨。

  蔡怀玺听了这话很是兴奋:“好好好,老钱哪,你要是能把这小妞救过来,不光是十四爷高兴,也是咱们积了阴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碗滚烫的肉羹给她灌了下去。

  然后举行会谈。参加会谈的有:莫洛托夫、马林科夫、布尔加宁、维辛斯基。师哲和费德林担任翻译。

  “十三爷!”罗文笑道:“大理小理我们都明白,只你还是不晓得我们这些人,顶着封疆大吏的名头儿,起居八座,其实外强中干。那些不要脸赃官,借了银子卖实缺,逼死他们也是千该万该;外任官有老百姓刮,怎么也弄不穷他们;没差使的穷京官借债不多,冰敬炭敬填上也就差不多了。就苦了我们带兵的,除了饷银,一文外路银子也没。吃空额,喝兵血,我们坏不下这个良心。唉……孩生父母养,扒光衣服有什么将相乞丐?我们自己也是穿号褂子出来的,忍心从当兵的嘴里掏食儿替自己还债——我们难呐!”

  不一会,就见那姑娘果然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们,声音微弱地问:“我,我这是在阴曹地府里吗?”

  毛泽东说: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保障和平问题。中国需要三至五年的和平时间,以便用来把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和稳定国内局势。中国这些重要问题能否解决,取决于是否有和平的前途。因此,中共中央委托我向您了解,如何和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保障国际和平。

  胤禛听他说得诚挚,心里一阵发凉:这罗文虽是想顶债,话说的近情,因道:“罗文这话尚在情理。但据我想,何至于就穷到这地步?诸君,不要以为还债吃亏,接着就要清理吏治。有些人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钱蕴斗告诉她说:“姑娘你瞧,这里不还是那个破山神庙吗?告诉你吧,你被冻死了,饿死了,可是又被我们爷给救活了。你交上好运了,知道吗?”

  斯大林回答说:中国目前并不存在直接的战争威胁:日本还没有站稳脚跟,它对战争没有准备好;美国尽管叫喊战争,但它最怕战争;欧洲各国被战争吓怕了;实际上谁也不会同中国打仗。和平取决于我们的努力。如果我们齐心协力,不仅能够保障五至十年的和平,而且能够保障二十至二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和平。

  “四爷明签”罗文身后坐的叫陶三畏,却是广东提督。嗫嚅了一下,苦笑道:“玉泉山水最好,远水不解近渴。俸银够花,谁肯掰屁股招风借钱?我们识字儿少,写奏章、下文书往来行文,得请不少师爷、书办,都得从俸银里出。带兵的都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哪个不爱兵如命,敢扣人家的饷?积欠这么多年,一下子还清,真难为我们。四爷十三爷宽限我们一年半载,容我们周旋一下,就是体恤下情了!”

  那姑娘忽闪着两只大眼,想了又想。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爬起身来就要给身边的人磕头。可是,她毕竟是太虚弱了,刚一抬头,就又倒了下去。她一个劲地喘息着,口齿不清地说:“众位爷,你们都是好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

  毛泽东紧接着提出中苏条约问题。他说,刘少奇回国后,中共中央讨论了中苏友好同盟和互助条约问题。

  话音刚落,马国成便反唇相讥过来:“周旋?怎么周旋?找谁周旋?脱了裤子毬一根,也没得卖的!十三爷,马大炮不会说假话,原先跟图军门周军门打察哈尔,弄了些钱,早他娘抖落净了。您要不信,只管抄我的家,值钱家伙全充公,我要皱皱眉头,我娘做我没点灯”罗文偏过脸嗔道:“老马??这里不是你的军帐。斯文些儿!这成什么体统?”马国成是西征时康熙中营红衣大炮营管带,为人凶狠,打仗是个愣种,颇受康熙钟爱,因此骄纵得十分蛮横,听罗文说话,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瞪着眼道:“当着万岁爷我也是这话——我要有个好靠山,替我还钱,也知道体面。好嘛!人家那边刮地皮还钱,有的托门子找贝勒爷们势还,只倒霉了我们!”

  胤禵来到她的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有家吗?为什么会倒毙在这里?”

  一触及这个敏感问题,斯大林立即接上毛泽东的话,讲述他的意见。他说: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讨论并作出决定。需要讲清楚,是应当宣布保留一九四五年缔结的苏中友好同盟条约,还是应当声明将对它进行修改,或者现在就对它作相应的修改。他又说:大家知道,这个条约是根据雅尔塔协定缔结的,这个协定规定了条约的主要内容。这就意味着,这个条约的签订,可以说是取得了美国和英国的同意的。考虑到这个情况,我们在自己的小范围内已决定,对这个条约暂不作任何修改,因为即使对某一条款的修改,也会在法律上给美国和英国以口实,他们会提出也要修改有关千岛群岛、南库页岛等条款的问题。因此认为,可以在形式上保留而实际上修改这个条约,也就是说,苏联在形式上保留在旅顺口驻军的权利,但根据中国政府的建议撤退驻在那里的苏联军队。至于中长铁路,可以形式上保留,而实际上根据中国方面的愿望修改协定的有关条款。

  胤祥听得眼中出火,沉思着看着胤禛,一笑说道:“说了这么长辰光,口渴了吧?——给大人们上茶”说着,看了眼坎儿狗儿。两人点头会意去了,不一时,一个提壶,一个抱碗,挨个儿给众人敬茶。将军们已经撩得起了叫苦的兴头,一边吃茶,一边七嘴八舌继续哭穷:“十三爷,您撂句话,只要叫喝兵血,帐立地就还!”

  那女子看出来了,这个问她话的人有些与众不同。她恭恭敬敬地回答说:“这位爷,小女子是山西代县乔家寨的人。我姓乔,叫引娣,家里还有爹妈和一个小弟弟。去年我们那里遭了旱灾,颗粒不收。全家都在饿肚子,更交不上县里派的官租轰莆税银子。上边来人催得紧,爹没办法,只好把我卖给一个苏州人。原来说的是到那里学刺绣,学好了孝敬皇上的。谁知道他却是个人贩子,要把我们这群女孩子卖到妓院去。我瞅着机会偷跑了出来,一路要饭来到这里,不巧碰上了这场大雪。原来我想在庙里躲躲的,哪知一坐下就没能站起来……”

  毛泽东说:中长铁路和旅顺口的目前状况符合中国的利益,因为单独一个中国的力量不足以抵御帝国主义的侵略。

  “用不着喝兵血,报几个假盗案,一样还债!”

  胤禵听了这话,冷冷一笑说:“嗬,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挺会说假话!你左一套右一套的,哄得人直想掉眼泪。不过你说得不对,也瞒不过爷的眼睛。不错,去年山西是遭了灾。可是康熙万岁爷已经下诏,不但免去了山甘两省的钱粮,还派了钦差大臣会同山西巡抚诺敏赈济灾民。怎么还会有官府派人催这事,怎么会有你说的那些人贩子?你老实说吧,你是谁家的逃奴,为什么跑了出来?我一向是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的。你只要说出实话来,我自会给你作主的。”

  斯大林说:撤军并不意味着苏联不再援助中国。如果苏联军队根据双方同意自旅顺口撤退,那么我们在国际关系中将是赢家,也是中国共产党人在他们同民族资产阶级的相互关系中的资本。

  “如今真难为死人,老婆娃子都养不起,说出来丢朝廷的人!”

  引娣流着泪说:“爷,我说的全是真话呀!您老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民女也不知道这事的内情,好像听村里人说,您老说的那位诺大人欠了谁的银子……对对,是欠了国库的银子。他自己还不上,就要百姓替他还。爷说的那个赈灾的事是没有的,不但没人来救灾,原来的课税银子还得加倍收缴。诺大人的钱还不够用呢,怎么还能免了百姓的?赶明儿,爷到下边叫个老乡一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在雅尔塔协定中规定,千岛群岛交给苏联,南库页岛及其邻近岛屿交还苏联,大连成为自由港,苏联恢复租用旅顺港为其海军基地,中国的长春铁路由中苏共同经营、共同管理。斯大林担心,修改中苏条约,会牵动雅尔塔协定,从而影响到改变千岛群岛和南库页岛的归属问题。

  “娘希屁!还是打仗好,太平时使不着咱们这些匹夫!”

  胤禵不言声了。引娣说的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还知道这正是当年的雍亲王、如今的雍正皇帝、自己的四哥造的孽。康熙四十六年,四哥掌管户部。他为了清理官员们积欠的国库银两,把这些官们一个个都没了活路,投井上吊的都有。可当时只有这个诺敏,不知他有什么不同一般的办法,不但还清了积欠,还得了彩头。为此,四哥着实的夸奖他了一番,说他堪称模范。哦,原来他用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办法。自己欠了钱,却逼着老百姓替他还。好好好,要不是我今天亲耳听到,还真不敢小看这位诺大人哪。这就是当今雍正皇帝的德政,这就是你那过人的精明!他回过头来问:“哎,我说二位,你们谁知道这个诺敏的底细?我好像记得他是雍王府的人,是吗?”

  对于斯大林的上述说明,毛泽东婉转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说:我们在国内讨论条约的时候,没有考虑到美、英在雅尔塔协定问题上的立场。我们所采取的行动,必须符合公众最大的利益。这个问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现在已经很清楚,目前不应当修改条约,正像不应急于从旅顺口撤军那样。他用试探的口气问斯大林:为了解决条约问题,是否需要周恩来到莫斯科来?

  “就是!打仗时肉山酒海,何其痛快!如今太平了,格老子倒吃豆腐青菜!”

  钱蕴斗知道,但他不敢说。蔡怀玺比较老实,他说:“十四爷,这个诺敏不是当今万岁龙潜时的门下,他是镶白旗的。是,是……是年大人的换帖兄弟……”

  斯大林说:这个问题应由你们自己决定。或许,其他事情需要周恩来。

  刘典便乘机打太平拳,笑道:“别说这些寒碜话,你吃豆腐青菜?”

  十四爷一听,又和年羹尧连上了,气得他骂了一声:一丘之貉!回过头来,他又对引娣说:“你这小丫头大难不死,也许会有后福的。爷问你,你是愿意到北京去侍候爷,还是愿意回家去呢?”

  这样,条约问题就无法继续讨论下去。毛泽东把话题转到贷款问题,他希望就苏联向中国贷款三亿美元问题达成协议。

  “有豆腐青菜就不错了,你到我家看看!”

  引娣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说:“爷,小女子谢谢爷的好心。可是,我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兄弟,实在是放不下心去。我,我……”

  斯大林回答得很痛快:这可以做到。如果你们想现在完成协定手续,我们也同意。

  “……还不起啊!”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你有这份孝心,真比我那些个兄弟们强。爷随身没带银子,这里有一把金瓜子,你拿去用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瓜子来给了引娣。引娣还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哪,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希罕得不行。等她悟过神来,要向这位将爷道谢时,却见他己靠在墙角睡着了。

  贷款问题,在刘少奇访苏时就已经说定,所以谈得很顺利。三亿美元这个数字并不大,这是根据毛泽东关于在目前数年内多借不如少借的意见确定的。⑨

  “宽限宽限吧……”

  黎明时分,正在熟睡的胤禵被叫醒了。钱蕴斗报告说,前边井径驿站派人来接十四爷来了。胤禵看了钱蕴斗一眼,那意思是说:怎么样,我的估计没错吧。钱蕴斗低下头,不敢说话了。胤禵看见,就见面前的廊沿下,站着一个浑身是雪的人,连眉毛胡子都结着一片冰碴儿。可见昨夜的雪下得够大的,天也真够冷的。胤禵示意他进来回话,那人连忙磕磕绊绊地走上前来行礼说:“井井井径……驿驿……驿丞,孟孟孟……”

  毛泽东又从建立中国海军谈到解放台湾。他说,中国缺少海军和空军,希望在解放台湾时得到苏联的援助。这一要求被斯大林婉拒了。斯大林说:提供援助是不成问题的,但援助的形式必须考虑。这里主要的问题是不给美国提供进行干涉的口实。

  “不瞒十三爷,我早饭还是趁到人家去吃的……”

银河在线注册,  胤禵一听,咳,原来是个嗑巴。他笑了:“行了行了,你别为难了,不就是孟驿丞吗?你起来吧。”

  会谈接近结束的时候,斯大林向毛泽东提出:我们想得到您的著作目录,可以把您的著作译成俄文。毛泽东说:我正在审阅我的著作。我计划在一九五0年春季完成审阅工作。我想得到苏联同志的帮助:第一,同俄文翻译一起搞好译文;第二,在编辑中文原稿方面得到帮助。斯大林答应了。⑩

  一时间户部大堂嗡嗡嘤嘤沸水锅似的,也亏了这干子军爷,活像一群叫化子,打莲花落儿般一套套往外搬。户部堂口站的戈什哈们几时见过这个,背着脸只是偷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都觉得五脏翻腾,胸口憋闷,肚里阴阳不和龙虎相斗。刘典头一个捂了肚子,说道:“怎么这么恶心?”一语未终“哇”地呕吐出来,喷得满世界都是。其余的人有的早憋得脸乌青,更哪堪闻着这酒屁溲恶味儿?

  “奴奴奴,奴才盂……宪佑给……爷请安!”一边说着,又打了一个千。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身份这么高贵的王爷,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可是,越紧张、越害怕就越是说不出话来。胤禵本来想通过他的嘴问一问前边的情形哪,不料却碰上了这么一个活宝。听着他嗑巴了好大半天,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户部员外郎田文镜要去前线劳军,打从这里经过,带来了保定府的宪令。说让他们一听到十四爷的消息,就立刻派暖轿前去迎接,井径这位孟驿丞不敢怠慢,昨晚跑了足足五十里山路,才来到这里。现在暖轿就在外边,请十四爷坐上轿子赶路,免得再受风雪之苦。

  ①毛泽东致斯大林电,抄件,1949年11月8日。

  “哇!”

  听到这个消息,胤禵真是觉得哭不得也笑不得了。过去他曾听人说起过田文镜此人,好像也是从四哥府里禔拔上来的。好嘛,为了紧紧地“看”住我,四哥真是不惜动用所有的力量啊!五十里风雪山路,这位孟驿丞是怎么爬上来的呢?好好好,我这就动身,别让他们再为难了。

  ②王宪举:《著名汉学家齐赫文斯基首次透露50年前中苏建交经过详情》,见1999年9月8日《光明日报》。

  “哇——”

  胤禵临行前,乔引娣又来到他身边磕头告别。经过这一夜的休息,她好像已经缓过来了。在轿外泪光闪闪地看着十四爷。就在这一瞬间,胤禵突然发现她长得很美。刚刚用雪水洗过的脸上,泛着粉嫩的红晕,嘴角下还有两个似隐若现的酒窝。一头乌黑的头发,虽然有些散乱,却黑得像乌鸦翅膀在晨风中抖动。同样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中带着稚气,也带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胤禵忽然想到,自己的王府中虽然使女不少,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和她相比。如果她愿意,不如把她带回去,就是让她去侍侯福晋也是好的嘛。可又一转念,我如今身在危途,吉凶难料,带上她干什么?他正要传令起轿,却听引娣在轿外说:“恩公,乔引娣请您老留个姓名,好让小女子回去以后,给您老立个长生牌位。”

  ③柯瓦略夫,即柯瓦廖夫,当时是在中国帮助工作的苏联专家的总负责人。

  “哇——”

  ④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王稼祥电,手稿,1949年11月9日。

  一时间大厅里开闸放水般呕泻狼藉,说不尽腌臜龌龊恶臭不堪,把个户部华堂翻做呕吐道场。胤禛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这是胤祥和狗儿坎儿做局,心下不禁一惊,皱紧了眉头思量如何收场。

  ⑤菲里波夫是斯大林的代称。

  “对诸位不住。”胤祥似笑不笑地仰着脸道:“不是我存心刻薄,是诸位装穷惹翻了神灵!哪一位吐的青菜豆腐,我愿作保,请万岁全免了他的欠逋”说着向胤禛挤挤眼,竟真的挨次去查看。

  ⑥毛泽东致斯大林电,毛泽东修改件,1949年11月12日。

  正不知如何理会,胤礽带着一大群侍卫、太监进了户部大院。一进院,胤礽老远就闻见大堂上臭气扑鼻而来,又见户部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议,情知出了事。忙三步两步趋入大堂,众官员早离席一齐跪了下去。胤礽掩着鼻子瞪了胤祥一眼,问道:“你这是什么名堂?”

  ⑦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1949年11月25日。

  “我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胤祥冷笑道:“他们说喝西北风,又是青菜豆腐,太子爷请查验!”

  ⑧1949年12月18日《人民日报》。

  胤礽阴沉着脸站在当厅,没有理会胤祥的话,只冷冰冰扫了胤禛一眼,胤禛只略一欠身,摆了一下袍子,若无其事地盯着门口。胤礽越发来气,原地兜了两个圈子,径直向大堂公案居中而坐,压着火笑谓胤祥:“十三弟做事孟浪了!今儿这些将军都是万岁爷亲手调教了几十年的人,何至于不通情理?借债的事还该从容商议的。”胤禛见他不问情由先打胤祥五十板,觉得事已至此,不能不帮着顶一下这个太子,因欠身一笑,说道:“十三弟是鲁莽了些,但各位军门也太不赏脸。十三弟急不择路,您得鉴谅着些儿。”胤祥仿佛不胜燥热,拽了拽大襟,下着气说道:“太子爷,你刚来。我好话说了一车,各位大人一毛不拔,几乎没把户部大堂吵翻了!我原本是个愣头青儿,这事做过了头,差事办完,我逐人登门谢罪。只这点愚忠,可以上表天日,我要有半点作践别人的心,雷劈了我!”

  ⑨毛泽东在1950年1月3日致中共中央的电报中说:贷款协定,“我们提出的要求是三万万美元,分几年付支,我们所以不提较多的要求是因为在目前数年内多借不如少借为有利”。

  “你已经作践了,还说没这心?”胤礽冷笑一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师傅熊赐履也去世了!我就为这事去礼部一趟,迟来几步,你在这边就闹得人仰马翻!”

  ⑩毛泽东与斯大林第一次会谈内容,根据俄罗斯总统档案馆保存的《斯大林同志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毛泽东主席会谈记录》,1949年12月16日。

  熊赐履是顺治年间进士,自康熙八年入阁为相,与明珠、索额图并为上书房大臣,是熙朝仅存孑遗的两朝元勋。胤禛听得心里一凉,太子要把这也归咎于清理亏空?因在旁皱眉说道:“据我所知,熊赐履并不亏欠国债。就是魏东亭,病了十几年的人,去世也是常情。太子,这些事与清债无关的,不要错怪了老十三。”

  关于毛泽东与斯大林第一次会晤和会谈的情况,

  “我是奉旨清理,太子!”胤祥满指望胤礽坐镇户部,支持自己渡过这最后一关,没想到他如此昏庸懦弱,因抗声说道:“如今无论屎盆子尿盆子,只要是盆子就往我头上按!要是这样,太子奏明皇上,撤了我,另请高明”胤礽气得脸雪白,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原来是和我说话?我还指望着你这点子愚忠呢!这差使我有什么不敢接的?只怕是凭你这点身分担戴不起!”

  毛泽东在会谈后的第三天,致电刘少奇,作了详细介绍:

  胤禛想想,这样越闹越难收拾,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皇上屡次讲过,清理亏空债务是第一要务。老十三做得过头,回头我陪着他揖门道歉,今日还是先议清债,请太子息息雷霆之怒。”胤祥这时也醒过神来,强压怒火低声说道:“我少不更事,惹出的麻烦回头再料理。还是依着四哥,先办正经事……”

  “(一)我们一行于十六日上午十二时到莫斯科,住斯大林别墅。下午十时谒见斯大林大元帅,情意恳切,谈两小时。谈了和平可能性,条约、借款、台湾及毛选出版等项问题。我方为我一人。苏方有莫洛托夫、马林可夫、布尔加宁及维辛斯基等四人参加,是一小型会谈。师哲、费德林科①二人当翻译。(二)斯大林说,美国人很怕打仗,美国人叫别人打,别人也怕打。看他这种说法,仗是很难打起来的,和我们的估计一样。(三)关于条约问题,斯大林说,因为雅尔塔协议的原故,目前不宜改变原有中苏条约的合法性。如果改变原有的,重订新的,就会牵连到千岛群岛的问题,美国人就有理由要拿走千岛群岛。因此旅顺为苏联租借三十年一点,目前在形式上不要改变,但在实质上苏联实行撤兵,由中国军队进驻。我说撤得太早也不利。他说可想办法使苏联撤兵不成为袖手不管让中国同志独当其冲。他的意见是,签订一个声明,照上述内容解决旅大问题,如此即可使中共取得政治资本。我说,照顾雅尔塔协议的合法性是必要的。惟中国社会舆论有一种感想,认为原条约是和国民党订的,国民党既然倒了,原条约就似乎失了存在的意义。他说,原条约总是要修改的,大约在两年后可以修改。(四)关于是否要中国外长来此的问题,他说签订一个声明似乎外长不来也可以。我说,待我考虑一下是否连借款、民航、通商等事一起同时签订协定,如果同时签订协定,则外长似宜来此。(五)请你和恩来商量并召集政治局诸同志加以讨论,目前是否有签订一个简单通商协定(包括新疆在内)规定每年交换货物的品种及总数量之可能与必要,以便决定恩来是否来此。同时对上述条约问题提出意见,速告为盼。”②

  “你站过一边!”胤礽专横地断喝一声,“下去再和你理论!”

  刘少奇接到毛泽东来电,十二月二十日召集中央政治局会议进行讨论。次日凌晨一时,刘少奇、朱德、周恩来联名致电毛泽东:“今日(应为昨日。——引者注)政治局会议,大家赞成如果苏联同意现在签订关于旅顺、借款、航空及通商协定,恩来同志即去莫斯科一次。”“但是如果苏联方面并不准备现在签订借款、航空、通商诸协定,只准备就旅顺驻兵问题及对一般政治问题发表一个声明,则恩来同志去莫,似无必要。”③

  下头的官员原以为今日这事都是太子策划,不过出来佯装好人收拾局面,这会子品出味道,三个阿哥并不是一回事。

  毛泽东与斯大林第一次会谈情况,以及中苏双方所持立场,概如以上所述。这次会谈,已经涉及若干实质性的内容,双方对于对方的观点有了初步的了解。但在最主要的问题上,即要不要签订新的中苏条约、废除旧的中苏条约的问题上,会谈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

  太湖水师提督头一个磕下头去,哽咽道:“也不怨朝廷,也不怪十三爷,谁叫奴才们忍不了穷,发贱要借库银?”说着,呜呜咽咽放了声儿。罗文跟着便道:“太子圣明,臣等并没敢说抗债不还,只求宽展期限,臣等苟延残喘得终天年,不也是保全朝廷体面?”此时众人已个个哭得咽气打哽儿,有的说:“可怜我们这些人,从死人堆里爬山来,靠山没靠山,门路没门路,落个这等下场。”有的丢鼻涕扯粘涎:“逼债死打仗死,反正都是死!不是听说阿拉布坦要造反么?打发我们去吧……”

  十二月二十一日,毛泽东应邀出席莫斯科庆祝斯大林七十寿辰大会。大会气氛十分热烈。苏联方面特意安排中国代表团在十三个外国代表团中首先致词。毛泽东的祝词受到热烈欢迎,三次全场起立,长时间鼓掌。

  “我们的命真不济!打仗拼命,不打仗逼命,太平了,用不着了!”

  毛泽东在形式上受到高规格的接待,但对实质问题苏方却避而不谈。毛泽东有些着急,祝寿大会的第二天,便找柯瓦廖夫来住处谈话,并要他把这次谈话的记录转交斯大林。其中提到:希望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或二十四日举行预定的会见;打算下一步谈判解决以下问题:中苏条约、贷款协定、贸易协定、航空协定等;拟请周恩来前来莫斯科完成协定签字手续。④

  “连魏军门都逼死了,我们算什么?”

  这是毛泽东又一次向斯大林正式提出谈判中苏条约问题。

  马国成与众不同,前跪一步,“嗤”地一声撕开袍子,露出黑红黑红古铜似的胸膛,大叫道:“阿哥爷们,你们都读过书,俗话儿说‘士可杀而不可日’!凭什么日我们?”众人愣了一下,才想到他把“辱”理会成了“日”,都低下了头,抠砖缝儿忍笑。马国成越发来神儿,说道:“我姓马的万岁也知道,从不抹咸水儿,请验我身上这七十二刀伤!当年在科布多被围,我护着主子冲出来,落下这一身伤,万岁见了都掉泪,一道伤赐酒一杯!今儿欠了七万银子,还要在心窝里再来一刀?十三爷,你是个好汉,你来,老奴才若皱一皱眉头,是婊子养的!”

  柯瓦廖夫将毛泽东的谈话记录很快交给斯大林。十二月二十四日,毛泽东与斯大林举行第二次会谈。关于这次会谈的情况,毛泽东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给中共中央的电报中作了比较详细的通报。其中写道:“昨(二十四)日晚上十一时半第二次会见斯大林同志于他的别墅(我们住的是他的另一个别墅),长谈五小时半,到今晨五时才毕。一面吃饭,一面谈话,极为酣畅。有莫洛托夫、马林科夫、贝利亚、米高扬、陈伯达、王稼祥、师哲等七位同志参加,谈了很多问题。”

  胤礽被他们哭叫得六神无主,深悔昨日没跟胤禛胤祥把话交待瓷实,叹了一口气,下座来替马国成掩了衣襟,说道:“起来,“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朝廷几时说过不养活你们了?你们这些老行伍心最诚直,我最知道的,何必这样呢?”

  这次会谈的主要内容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有关问题,包括越南问题、日本问题、印度问题、西欧问题等等。斯大林只字不提中苏条约。当毛泽东问起周恩来是否应来莫斯科时,斯大林却用了一个不成为理由的借口,说“政府主席现已来此,内阁总理又来,在对外观感上可能有不利影响”。“研究结果还是认为周恩来以不来莫斯科为宜”。⑤这表明,斯大林仍然不愿另订新约。

  他缓了一口气,又道:“给我一个面子,不要计较十三爷了,他有他的难处,头一回独自支撑这么大局面,想把事情办好,只是年轻好胜,急功近利了些儿,你们得体谅。”说着目视罗文。罗文便道:“太子爷只管放心。我们都是些粗人,心里有什么,倒出来就畅快了。怨恨十三爷是没有的事,我们怎么会和爷们过不去?”

  毛泽东来到莫斯科已经十多天了。参加庆祝斯大林七十寿辰的各国代表团纷纷离开莫斯科回国,唯独毛泽东留下来,住在斯大林的别墅里。斯大林几乎每天让人打电话来询问毛泽东的生活是否安适,却始终不提签约之事,也不再会见毛泽东。斯大林采取了拖的办法,同时想进一步摸清毛泽东的底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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