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全译,警世通言

  [6]魏博节度使田绪娶嘉诚公主为妻子,有庶出的儿子三人,其中田季安年纪最小,嘉诚公主将他认作自己的儿子,使他担当了副大使的职务。夏季,四月。庚午(初九),田绪突然去世,他的亲信将死讯隐瞒下来,让田季安统领军中事务,这时他才十五岁。乙亥(十四日),他们将田绪的死讯公布于众,推举田季安担任留后。

  话说山东襄阳府,藺E时唤做山南东道。这襄阳府城中,一个员外姓万,人叫做万员外。这个员外,排行第三,人叫做万三官人。在襄阳府市心里住,一壁开着干茶铺,一壁开着茶坊。家里一个茶博士,姓陶,小名叫做铁僧。自从小时绾着角儿,便在万员外家中掉盏子,养得长成二十余岁,是个家生孩儿。当日茶市罢,万员外在布帘底下,张见陶铁僧这厮栾四十五见钱在手里。万员外道:“且看如何?”元来茶博士市语,唤做“走州府”。且如道市语说“今日走到余杭县”,这钱,一日只稍得四十五钱,余杭是四十五里;若说一声“走到平江府”,早一日稍三百六十足。若还信脚走到“西川成都府”,一日却是多少里田地!万员外望见了,且道:“看这厮如何?”只见陶铁僧栾了四五十钱,鹰觑鹘望,看布帘里面,约莫没人见,把那见钱怀中便搋。
  万员外慢腾腾地掀开布帘出来,柜身里凳子上坐地,见陶铁僧舒手去怀里摸一摸,唤做“自搜”,腰间解下衣带,取下布袱,两只手提住布袱角,向空一抖,拍着肚皮和腰,意思间分说:教万员外看道,我不曾偷你钱。万员外叫过陶铁僧来问道:“方才我见你栾四五十钱在手里,望这布帘里一望了,便搋了。你实对我说,钱却不计利害。见你解了布袋,空中抖一抖,真个瞒得我好!你这钱藏在那里?说与我,我到饶你;若不说,送你去官司。”陶铁僧叉大姆指不离方寸地道:“告员外,实不敢相瞒,是有四五十钱,安在一个去处。”那厮指道:“安在挂着底浪荡灯铁片儿上!万员外把凳儿站起脚上去,果然是一垛儿,安着四五十钱。万员外复身再来凳上坐地,叫这陶铁僧来回道:“你在我家里几年?”陶铁僧道:“从小里,随先老底便在员外宅里掉茶盏抹托子。自从老底死后,罪过员外收留,养得大,却也有十四五年。”万员外道:“你一日只做偷我五十钱,十日五百,一个月一贯五百,一年十八贯,十五来年,你偷了我二百七十贯钱。召集不欲送你去官司,你且闲休!”当下发遣了陶铁僧。这陶铁僧辞了万员外,收拾了被包,离了万员外茶坊里。
  这陶铁僧小后生家,寻常和罗棰不曾收拾得一个,包裹里有得些个钱物,没十日都使尽了。又被万员外分付尽一襄阳府开茶坊底行院,这陶铁僧没经纪,无讨饭吃处。当时正是秋间天色,古人有一首诗道:
  柄柄芰荷枯,叶叶梧桐坠。
  细雨洒霏微,催促寒天气。
  蛩吟败草根,雁落平沙地。
  不是路途人,怎知这滋味。

  金满把谢将的三牲与莫道人散了福。只推送他一步,连夜去唤阴捕拿贼。为头的张阴捕,叫做张二哥。当下叩其所以。金令史将秀童口中所言,及天将三遍指名之事,备细说了。连阴捕也有八九分道是,只不是他缉访来的,下去担这于纪。推辞道:“未经到官,难以吊拷。咕满是衙门中出入的,岂不会意,便道:此事有我做主,与列位无涉。只要严刑究拷,拷得真赃出来,向时所许二十两,下敢短少分毫。”张阴捕应允,同兄弟四哥,去叫了帮手,即时随金令史行走。

  [14]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肯体恤士兵,在野外打猎,好几天都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担任兵马使,趁着大家心怀不满,便关闭城门,不让程怀直进城,程怀直只好逃回京城。冬季,十月,丁丑(十四日),德宗任命程怀信为横海留后。

  一阵价起底是秋风,一阵价下的是秋雨。陶铁僧当初只道是除了万员外不要得我,别处也有经纪处;却不知吃这万员外都分付了行院,没讨饭吃处。那厮身上两件衣裳,生绢底衣服,渐渐底都曹破了;黄草衣裳,渐渐底卷将来。曾记得建康府申二官人有一词儿,名唤做《鹧鸪天》:
  黄草秋深最不宜,肩穿袖破使人悲。领单色旧褑先卷,怎奈金风早晚吹。才挂体,皱双眉。出门羞赧见相知。邻家女子低声问,觅与奴糊隔帛儿。
  陶铁僧看着身上黄草布衫卷将来,风飕飕地起,便再来周行老家中来。心下自道:“万员外忒恁地毒害!便做我拿了你三五十钱,你只不使我便了。‘那个猫儿不偷食’?直分付尽一襄阳府开茶坊底教不使我,致令我而今没讨饭吃处。这一秋一冬,却是怎地计结?做甚么是得?”正恁地思量,则见一个男女来行老家中道:“行老,我问你借一条匾担。”那周行老便问道:“你借匾担做甚么?”那个哥哥道:“万三员外女儿万秀娘,死了夫婿,今日归来。我问你借匾担去挑笼仗则个。”陶铁僧自道:“我若还不被赶了,今日我定是同去搬担,也有百十钱撰。”当时越思量越烦恼,转恨这万员外。陶铁僧道:“我如今且出城去,看这万员外女儿归,怕路上见他,告这小娘子则个。怕劝得他爹爹,再去求得这经纪也好。”陶铁僧拽开脚出这门去,相次到五里头,独自行。身上又不齐不整,一步懒了一步。正恁地行,只听得后面一个人叫道:“铁僧,我叫你。”回头看那叫底人时,却是:
  人材凛凛,螦E翻地轴鬼魔王;容貌堂堂,撼动天关夜叉将。
  陶铁僧唱喏道:“大官人叫铁僧做什么?”大官人道:“我几遍在你茶坊里吃茶,都不见你。”铁僧道:“上复大官人,这万员外不近道理,赶了铁僧多日。则恁地赶了铁僧,兀自来利害,如今直分付一襄阳府开茶坊行院,教不得与铁僧经纪。大官人看,铁僧身上衣裳都破了,一阵秋风起,饭也不知在何处吃?不是今秋饿死,定是今冬冻死。”那大官人问道:“你如今却那里去?”铁僧道:“今日听得说万员外底女儿万秀娘死了夫婿,带着一个房卧,也有数万贯钱物,到晚归来。欲待拦住万小娘子,告他则个。”大官人听得,道是:
  入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
  大官人说:“大丈夫,告他做什么?把似告他,何似自告!”自便把指头指一个去处,叫铁僧道:“这里不是说话处,随我来。”两个离了五里头大路,入这小路上来。见一个小小地庄舍寂静去处,这座庄:
  前临剪径道,背靠杀人冈。远看黑气冷森森,近视令人心胆丧。料应不易孟尝家,只会杀人并放火。
  大官人见庄门闭着,不去敲那门,就地上捉一块砖儿,撒放屋上。顷刻之间。听得里面掣玷抽攐,开放门,一个大汉出来。看这个人兜腮卷口,面上刺着六个大字。这汉不知怎地,人都叫他做大字焦吉。出来与大官人厮叫了,指着陶铁僧问道:“这个易甚人?”大官人道:“他今日看得外婆家,报与我是好一拳买卖。”三个都入来大字焦吉家中。大官人腰里把些碎银子,教焦吉买些酒和肉来共吃。陶铁僧吃了,便去打听消息,回来报说道:“好教大官人得知,如今笼仗什物,有二十来担,都搬入城去了。只有万员外的女儿万秀娘与他万小员外,一个当直唤做周吉,一担细软头面金银钱物笼子,共三个人,两匹马,到黄昏前后到这五里头,要赶门入去。”大官人听得说,三人把三条朴刀,叫:“铁僧随我来。”去五里头林子前等候。
  果是黄昏左右,万小员外和那万秀娘,当直周吉,两个使马的,共五个人,待要入城去。行到五里头,见一所林子,但见:
  远观似突兀訟E头,近看似倒悬雨脚。
  影摇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雨寒。

  此时卢智高已病死于狱中。知县见累死了一人,心中颇惨,又令史中多有与胡美有勾搭的,都来眷他金满面前讨饶,又央门予头儿王文英来说。金满想起同库的事亏他,只得把人情卖在众人面上,禀知县道:盗银虽是胡美,造谋卖出姐大,况原银所失不多,求老爷从宽发落。”知县将罪名都推在死者身上,只将胡美重责三十,间个徒罪,以位后来。元宝一锭,仍给还金满领去。金满又将十两银子,谢了张四哥。张四哥因说起腐酒店老者始未,众人各各骇然。方知去年张二哥除夜梦城隍分付:“陈大寿已将银子放在橱顶上葫芦内了。”“葫”者,胡美;“芦”者,卢智高;“陈大寿”乃老者之姓名,胡美在店橱顶上搜出。神明之语,一字无欺。果然是: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群臣畏惧裴延龄得到宠爱,没有人敢于发言,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由于职分以内的事务与裴延龄有关联,所以时常证实他的虚妄,而陆贽独自以自身抵挡裴延龄,经常陈说他不可任用。十一月,壬申(初三),陆贽上书极力陈诉裴延龄的邪恶诡诈,数说他的罪恶,大略是说:“裴延龄将搜刮财货当作长远的方策,将诡诈妄为当作美善的计谋,将苛剥民财、聚集怨恨当作不顾及自身的忠心,将惯于诬陷,专进谗言当作竭尽臣下的节操,他汇总典藉所憎恶的东西,用来作为自己的智谋与权术,他冒犯圣人贤人的告诫,用来作为自己的品行与才能,可以称他为唐尧时代的共工,春秋时代鲁国的少正卯。考察他邪恶害政的行为,每天都在增长,每月都在滋蔓,隐秘着的事情固然没有完全显示出来,败露了的事情尤其难以数说。”他又说:“倘若陛下认为他蒙受了诽谤,那么,诚然应当赶快为他分辩明白。倘若陛下知道他不是善良之辈,又怎么能够为他容忍掩饰呢!”他又说:“陛下打算姑且保全护持他,对他从来不加责问,裴延龄以为他能够蒙蔽欺惑陛下,不再怀有畏惧的心思。他把东边的移动到西边去,就成为考课的成绩,将这边的拿到那边去,于是称额外的收入,如此欺骗玩弄朝廷,就如小儿游戏一般。”他又说:“裴延龄虚伪诡诈的才能,诬蔑不实的言辞,遇事便要表现,随口便要讲出,没有一天不发生这种事情,没有一时不在做这种事情,这是难以完全陈述出来的了。”他又说:“过去赵高指鹿为马,我认为鹿与马,就事物的常理说来还属于同一种类,哪里比得上裴延龄将存在的东西掩饰为不存在的东西,将不存在的东西指成存在的东西呢!”他又说:“裴延龄的凶顽虚妄,已经在全国传布开来,上自公侯卿相等陛下亲近的大臣,下至地位低下的人们,噪噪杂杂地谈说议论他的,有成千上万,但能够将此进言的人又有几个!我以低微鄙陋之身,担当着宰相大臣的职任,由于真情在内心中激荡不已,即使打算不再谈论此人,但我还是不能够自行沉默下去啊。”此书奏进以后,德宗很不高兴,反而愈加厚待裴延龄了。

春浓花艳佳人胆,月黑风高壮士心。
    讲论只凭三寸舌,秤奇天下浅和深。

  却说金满暗想道:“我虽是新参,那吏房刘令史与我甚厚,怀送些东面与他,自然送间的。若网得着,也不枉费这一片心机;倘间不着,却下空丢厂银子,又被人笑话?怎得一个必着之策便好!”忽然想起门于工文英,他在衙门有年,甚有见识,何不寻他计较。一径走出县床,恰好县门口就遇着王文英道:“金阿叔,忙忙的那里去?”金满道:“好兄弟,正来寻你说话。”王文英道:”有什么事作成我?”金满道:“我与你坐了方好说。”二人来到侧边一个酒店里坐下,金满一头吃酒,一头把要谋库房的事,说与王文英知道。王文英说:“此事只要由房开得上去,包在我身上,使你阄着。”金满道:“吏房是不必说了,但与堂拈阄怎么这等把稳?”王文英附耳低言,道:“只消如此如此,何难之有!”金满大喜,连声称谢:“若得如此,自当厚谢。二人又吃了一回,起身会钞而别。金满回到公序里买东买西,备下夜饭,请吏房令史刘云到家,将上项事与他说知。刘云应允。金满取出五两银子,送与刘云道:“些小薄礼,先送阿哥买果吃,待事成了,再找五两。”刘云假怠谦让道:“自己弟兄,怎么这样客气?”金满道:“阿哥从直些罢,不嫌轻,就是阿哥的盛情了。刘云道:“既如此,我权收去再处。”把银袖了。摆出果品肴撰,二人杯来盏去,直饮至更深而散。

  [18]十二月,辛未,中书令、咸宁王浑薨于河中。性谦谨,虽位穷将相,无自矜大之色;每贡物必躬自阅视,受赐如在上前,由是为上所亲爱。上还自兴元,虽一州一镇有兵者,皆务姑息。每奏事,不过,辄私喜曰:“上不疑我。”故能以功名终。

  那五个人方才到林子前,只听得林子内大喊一声,叫道:“紫金山三百个好汉且未消出来,恐怕唬了小员外共小娘子!”三条好汉,三条朴刀。唬得五个人顶门上荡了三魂,脚板下走了七魄。两个使马的都走了,只留下万秀娘、万小员外、当直周吉三人。大汉道:“不坏你性命,只多留下买路钱!”万小员外教周吉把与他。周吉取一锭二十五两银子把与这大汉。那焦吉见了道:“这厮,却不叵耐你!我们却只直你一锭银子!”拿起手中朴刀,看着周吉,要下手了。那万小员外和万秀娘道:“如壮士要时,都把去不妨。”大字焦吉担着笼子,却待入这林子去,只听得万小员外叫一声道:“铁僧,却是你来劫我!”唬得焦吉放了担子道:“却不利害!若放他们去,明日襄阳府下状,捉铁僧一个去,我两个怎地计结?”都赶来看着小员外,手起刀举,道声:”着!“看小员外时:
  身如柳絮飘飏,命似藕丝将断。
  大字焦吉一下朴刀杀了万小员外和那当直周吉,拖这两个死尸入林子里面去,担了笼仗。陶铁僧牵了小员外底马,大官人牵了万秀娘底马。万秀娘道:“告壮士,饶我性命则个!”当夜都来焦吉庄上来。连夜敲开酒店门,买些个酒,买些个食,吃了。打开笼仗里金银细软头面物事,做三分:陶铁僧分了一分,焦吉分了一分,大官人也分了一分。这大官人道:“物事都分了,万秀娘却是我要,待把来做个札寨夫人。”当下只留这万秀娘在焦吉庄上。万秀娘离不得是把个甜言美语,啜持过来。
  在焦吉庄上不则一日,这大官人无过是出路时抢金劫银,在家时饮酒食肉。一日大醉,正是:
  三杯竹叶穿心过,两朵桃花脸上来。
  万秀娘问道:“你今日也说大官人,明日也说大官人,你如今必竟是我底丈夫。犬马尚分毛色,为人岂无姓名?敢问大官人姓甚名谁?”大官人乘着続E兴,就身上指出一件物事来道:“是。我是襄阳府上一个好汉,不认得时,我说与你道,教你:顶门上走了三魂,脚板下荡散七魄!”掀起两只腿上间朱刺着的文字,道:“这个便是我姓名,我便唤做十条龙苗忠。我却说与你。”原来是:
  壁间犹有耳,窗外岂无人
  大字焦吉在窗子外面听得,说道:“你看我哥哥苗大官人,却没事说与他姓名做甚么?”走入来道:“哥哥,你只好推了这牛子休!”原来强人市语唤杀人做“推牛子”。焦吉便要教这十条龙苗忠杀了万秀娘,唤做:
  斩草除根,萌芽不发;斩草若不除根,春至萌芽再发。
  苗忠那里肯听焦吉说,便向焦吉道:“钱物平分,我只有这一件偏倍得你们些子,你却恁地吃不得,要来害他。我也不过只要他做个札寨夫人,又且何妨!”焦吉道:“异日却为这妇女变做个利害,却又不坏了我!”
  忽一日,等得苗忠转脚出门去,焦吉道:“我几回说与我这哥哥,教他推了这牛子,左右不肯。把似你今日不肯,明日又不肯,不如我与你下手推了这牛子,免致后患。”那焦吉怀里和鞘搋着一把尖长靶短背厚刃薄八字尖刀,走入那房里来。万秀娘正在房里坐地,只见焦吉掣那尖刀执在手中,左手捽住万秀娘,右手提起那刀,方欲下手。只见一个人从后面把他腕子一捉,捉住焦吉道:“你却真个要来坏他,也不看我面!”焦吉回头看时,便是十条龙苗忠。那苗忠道:“只消叫他离了你这庄里便了,何须只管要坏他?”当时焦吉见他恁地说,放下了。当日天色晚了:
  红轮西坠,玉兔东生。佳人秉烛归房,江上渔翁罢钓。萤火点开青草面,蟾光穿破碧云头。
  到一更前后,苗忠道:“小娘子,这里不是安顿你去处。你须见他们行坐时只要坏你。”万秀娘道:“大官人,你如今怎地好!”苗忠道:“容易事。”便背了万秀娘,夜里走了一夜,天色渐渐晓,到一所庄院。苗忠放那万秀娘在地上,敲那庄门,里面应道:“便来。”不移时,一个庄客来。苗忠道:“报与庄主,说道苗大官人在门前。”庄客入去报了庄主。那庄中一个官人出来。怎地打扮?且看那官人:
  背系带砖项头巾,着斗花青罗褙子,腰系袜头裆裤,脚穿时样丝鞋。
  两个相揖罢,将这万秀娘同来草堂上,三人分宾主坐定。苗忠道:“相烦哥哥,甚不合寄这个人在庄上则个。”官人道:“留在此间不妨。”苗忠向那人同吃了几碗酒,吃些个早饭,苗忠掉了自去。那官人请那万秀娘来书院里,说与万秀娘道:“你更知得一事么?十条龙苗大官人把你卖在我家中了。”万秀娘听得道,簌簌地两行泪下。有一首《鹧鸪天》,道是:
  碎似真珠颗颗停,清如秋露脸边倾。洒时点尽湘江竹,感处曾摧数里城。思薄倖,忆多情,玉纤弹处暗销魂。有时看了鲛鮹上,无限新痕压旧痕。
  万秀娘哭了,口中不说,心下寻思道:“苗忠底贼!你劫了我钱物,杀了我哥哥,又杀了当直周吉,奸骗了我身己,刬地把我来卖了!教我如何活得?”则好过了数日。当夜天昏地惨,月色无光。各自都去睡了。
  万秀娘移步出那脚子门,来后花园里,仰面观天祷祝道:“我这爹爹万员外,想是你寻常不近道理,而今教我受这折罚,有今日之事。苗忠底贼!你劫了我钱物,杀了我哥哥,杀了我当直周吉,骗了我身己,又将我卖在这里!”就身上解下抹胸,看着一株大桑树上,掉将过去道:“哥哥员外阴灵不远,当直周吉,你们在鬼门关下相等我。生为襄阳府人,死为襄阳府鬼。”
  欲待把那颈项伸在抹胸里自吊,忽然黑地里隐隐见假山子背后一个大汉,手里把着一条朴刀,走出来指着万秀娘道:“不得做声!我都听得你说底话。你如今休寻死处,我救你出去,不知如何?”万秀娘道:“恁地时可知道好。敢问壮士姓氏?”那大汉道:“我姓尹名宗。我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我寻常孝顺,人都叫做孝义尹宗。当初来这里,指望偷些个物事,卖来养这八十岁底老娘。今日却限撞着你,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你出去。却无他事,不得慌。”把这万秀娘一肩肩到园墙根底,用力打一耸,万秀娘骑着墙头,尹宗把朴刀一点,跳过墙来,接这万秀娘下去。一背背了,方才待行,则见黑地里把一条笔头枪看得清,喝声道:“着!”向尹宗前心便擢将来,戳折地一声响。这汉是园墙外面巡逻的,见一个大汉把条朴刀,跳过墙来,背着一个妇女,一笔头枪擢将来。黑地里尹宗侧身躲过,一枪擢在墙上,正摇索那枪头不出。尹宗背了万秀娘,提着朴刀,脚步便走。
  相次走到尹宗家中,尹宗在路上说与万秀娘道:“我娘却是怕人,不容物。你到我家中,实把这件事说与我娘道。”万秀娘听得道:“好。”巴得到家中,尹宗的娘听得道:“儿子归来。”那婆婆开放门,便着手来接儿子,将为道独生子背上偷得甚底物事了喜欢,则见儿子背着一个妇女。“我教你去偷些个物事来养我老,你却没事背这妇女归来则甚?”那尹宗吃了三四柱杖,未敢说与娘道。万秀娘见那婆婆打了儿子,肚里便怕。尹宗却放下万秀娘,教他参拜了婆婆。把那前面话对着道:“何不早说?”尹宗便问娘道:“我如今送他归去,不知如何?”婆婆问道:“你而今怎地送他归去?”尹宗道:“路上一似姊妹,解房时便说是哥哥妹妹。”婆婆道:“且待我来教你。”即时走入房里,去取出一件物事。婆婆提出一领千补万衲旧红衲背心,披在万秀娘身上。指了尹宗道:“你见我这件衲背心,便似见娘一般,路上且不得胡乱生事,淫污这妇女。”万秀娘辞了婆婆。尹宗背上背着万秀娘,迤遈取路,待要奔这襄阳府路上来。
  当日天色晚,见一所客店,姊妹两人解了房,讨些饭吃了。万秀娘在客店内床上睡,尹宗在床面前打铺。夜至三更前后,万秀娘在那床上睡不着,肚里思量道:“荷得尹宗救我,便是我重生父母,再长爷娘一般。只好嫁与他,共做个夫妻谢他。”万秀娘移步下床,款款地摇觉尹宗道:“哥哥,有三二句话与哥哥说。妾荷得哥哥相救,拿起朴刀在手,道:“你不可胡未知尊意如何?”尹宗见说,拿乱。”万秀娘心里道:“我若到家中,正嫁与他。尹宗定不肯胡乱做些个。”得这尹宗却是大孝之人,依娘言语,不肯胡行。万秀娘见他焦躁,便转了话道:“哥哥,若到襄阳府,怕你不须见我爹爹妈妈。”尹宗道:“只是恁地时不妨。来日到襄阳府城中,我自回,你自归去。”到得来日,尹宗背着万秀娘走,相将到襄阳府,则有得五七里田地。正是:
  遥望楼头城不远,顺风听得管弦声。
  看看望见襄阳府,平白地下一阵雨:
  云生东北,雾涌西南。须臾倒瓮倾盆,顷刻悬河注海。
  这阵雨下了不住,却又没处躲避。尹宗背着万秀娘落路来,见一个庄舍,要去这庄里躲雨。只因来这庄里,教两人变做:
  青云有路,翻为苦楚之人;白骨无坟,变作失乡之鬼。
  这尹宗分明是推着一车子没兴骨头,入那千万丈琉璃井里。这庄却是大字焦吉家里。万秀娘见了焦吉那庄,目睁口痴,罔知所措。焦吉见了万秀娘,又不敢问,正恁地踌蹰。则见一个人吃得八分来醉,提着一条朴刀,从外来。万秀娘道:“哥哥,兀底便是劫了我底十条龙苗忠!”尹宗听得道,提手中朴刀,奔那苗忠。当时苗忠一条朴刀来迎这尹宗。元来有三件事奈何尹宗不得:第一,是苗忠醉了;第二,是苗忠没心,尹宗有心;第三,是苗忠是贼人心虚。苗忠自知奈何尹宗不得,提着朴刀便走。尹宗把一条朴刀赶将来,走了一里田地,苗忠却遇着一堵墙,跳将过去。尹宗只顾赶将来,不知大字焦吉也把一条朴刀,却在后面,把那尹宗坏了性命。果谓是:
  螳螂正是遭黄雀,岂解堤防挟弹人!那尹宗一人,怎抵当得两人!不多时,前面焦吉,后面苗忠,两个回来。苗忠放下手里朴刀,右子换一把尖长靶短背厚刃薄八字尖刀,左手拌住万秀娘胸前衣裳,骂道:“你这个贱人!却不是叵耐你,几乎教我吃这大汉坏了性命。你且吃取我几刀!”正是:
  故将挫王摧花手,来折江梅第一枝。
  那万秀娘见苗忠刀举,生一个急计,一只手托住苗忠腕于道:“且住!你好没见识?你情知道我又不识这个大汉姓甚名谁,又不知道他是何等样人,不问事由,背着我去,恰好走到这里。我便认得这里是焦吉庄上,故意叫他行这路,特地来寻你。如今你倒坏了我,却不是错了!”苗忠道:“你也说得是。”把那刀来人了鞘,却来啜醋万秀娘道:“我争些个错坏了你!”正恁他说,则见万秀娘左手抨住苗忠,右手打一个漏风掌,打得苗忠耳门上似起一个霹雳,那苗忠:
  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
  那苗忠怒起来,却见万秀娘说道:“苗忠底贼,我家中有八十岁底老娘,你共焦吉坏了我性命,你也好休!”道罢,僻然倒地。苗忠方省得是这尹宗附体在秀娘身上。即时扶起来,救得苏醒,当下却没甚话说。
  却说这万员外,打听得儿子万小员外和那当直周吉,被人杀了,两个死尸在城外五里头林子,更劫了一万余贯家财,万秀娘不知下落。去襄阳府城里下状,出一千贯赏钱,捉杀人劫贼,那里便捉得。万员外自备一千贯,过了几个月,没捉人处。州府赏钱,和万员外赏钱,共添做三千贯,明示榜文,要捉这贼,则是没捉处。当日万员外邻舍一个公公,七十余岁,养得一个儿子,小名叫做合哥。大怕道:“合哥,你只管躲懒,没个长进。今日也好去上行些个‘山亭儿’来卖。”合哥挑着两个土袋,扭着二三百钱,来焦吉庄里,问焦吉上行些个‘山亭儿,拣几个物事。唤做:
  山亭儿,庵儿,宝塔儿,石桥儿,屏风儿.人物儿。买了几件了。合哥道:“更把几件好样式底‘山亭儿’卖与我。”大字焦吉道:“你自去屋角头窗子外面自拣几个。”当时合哥移步来窗子外面,正在那里拣“山亭儿”,则听得窗子里面一个人,低低地叫道:“合哥。”那合哥听得道:“这人好似万员外底女儿声音。”合哥道:“谁叫我?”应声道:“是万秀娘叫.”那合哥道:“小娘子,你如何在这里?”万秀娘说:“一言难尽,我被陶铁憎领他们劫我在这里。相烦你归去,说与我爹爹妈妈,教去下状,差人来捉这大字焦吉七十条龙苗忠,和那陶铁憎。如今与你一个执照归去。”就身上解下一个刺绣香羹,从那窗自笼子掉出,自人去。合哥接得,贴腰沉着,还了焦吉“山亭儿”钱,挑着担子使行。侥吉道:“你这厮在窗子边和甚么人说话?”唬得合哥一似:
  分开八面顶阳骨,倾下半桶冰雪水。
  合哥放下“山亭儿”担子,看着焦吉道:“你见甚么,便说我和兀谁说话?”焦吉探那窗子里面,真个没谁。担起担子便走,一向不歇脚,直入城来,把一担”山亭儿”和担一时尽都把来倾在河里,掉臂浑拳归来。爷见他空手归来,间道:“‘山亭儿’在那里?”合哥应道:“倾在河里了。”间道:“担子呢?”应道:“抑在河里。”“匾担呢?”应道:“掉在河里。”大怕焦躁起来道:“打杀这厮,你是甚意思?”合哥道:“三千贯赏钱劈面地来。”大伯道:“是如何?”合哥道:“我见万员外女儿万秀娘在一个去处;”大伯道:“你不得胡说,他在那里?”合哥就怀里取出那刺绣香羹,教把看了,同去万员外家里。万员外见说,看了香亟,叫出他这妈妈来,看见了刺绣香翼,认得真个是秀娘手迹,举家都哭起来。万员外道:“且未消得哭。即时同合哥来州里下状。官司见说,即特差士兵二十余人,各人尽带着器械,前去缉捉这场公事。当时叫这合哥引着一行人,取苗忠庄上去,即时就公厅上责了限状,唱罢暗,迄逞登程而去。真个是:
  个个威雄似虎,人人猛烈如龙。雨具麻鞋,行缠搭膊,手中杖牛头档,拨互叉,鼠尾刀,画皮弓,柳叶箭。在路上饥食渴仗,夜住宵行。才过杏花村,又经芳草渡。好似皂雕追紫燕,浑如俄虎赶黄羊。
  其时合哥儿一行到得苗忠庄上,分付教众缉捕人:“且休来,待我先去探间。”多时不见合哥儿回来,那众人商议道:“想必是那苗忠知得这事,将身躲了。”合哥回来,与众人低低道:“作一计引他,他便出来。”离不得到那苗忠庄前庄后,打一观看,不见踪由。众做公底人道:“是那苗忠每常间见这合哥儿来家中,如父母看待,这番却是如何?”别商量一计,先教差一人去,用火烧了那苗忠庄,便知苗忠躲在那里。苗忠一见士兵烧起那庄子,便提着一条朴刀,向西便走。做公底一发赶将来,正是:
  有似皂雕追困雁,浑如雪鸦打寒鸿。那十条龙苗忠慌忙走去,到一个林子前,苗忠人这林子内去。方才走得十余步,则见一个大汉,浑身血污,手里溺着一条朴刀,在林子里等他,便是那吃他坏了性命底孝义尹宗在这里相遇。所谓是:
  功君莫要作冤仇,狭路相逢难躲避。苗忠认得尹宗了,欲待行,被他拦住路。正恁地进退不得,后面做公底赶上,将一条绳子,缚了苗忠并大字焦吉、茶博士陶铁僧,解在襄阳府来,押下司理院。绷爬吊拷,一一勘正,三人各自招伏了。同日将大字焦吉、十条龙苗忠、茶博士’陶铁僧,押赴市曹,照条处斩。合哥便请了那三千贯赏钱。万员外要报答孝义尹宗,差人迎他母亲到家奉养。又去官中下状用钱,就襄阳府城外五里头,为这尹宗起立一座庙字。直到如今,襄阳府城外五头孝义庙,便是这尹宗底,至今古迹尚存,香烟不断。话名只唤做《山亭儿》,亦名《十条龙陶铁僧孝义尹宗事迹》。后人评得好:
  万员外刻深招祸,陶铁憎穷极行凶。
  生报仇秀娘坚忍,死为神孝义尹宗。

  却说卢智高在船中,靠着栏千,眼盼盼望那胡美接表子下来同乐。却一眼瞧见金令史,又见王溜儿颈上麻绳带着,心头跳动,料道有些诧异,也不顾铺盖,跳在岸上,舍命奔走。工溜儿指道:“那戴孝头巾的就是姓卢的。”众人放开脚去赶,口中只叫:“盗库的贼休走!”卢智高着了忙,跌上一交,被众人赶上,一把拿住。也把麻绢扣颈,问道:“胡美在那里?卢智高道,“在表子刘丑姐家里。”众人教卢智高作眼,齐奔刘丑姐家来。胡美先前听得人说外面拿盗库的吐,打着心头,不对表子说,预先走了,不知去向。众人只得拿刘丑姐去。都到张二哥家里,搜卢智高身边,并无一物及搜到毡袜里,搜出一锭秃元宝。锭边凡都敲去了。张二哥要带他到城外冷铺里去吊拷,卢智高道:“下必用刑,我便招了。去年十明间,我同胡美都赌极了,没处设法。胡美对我说:‘只有库里有许多元宝空在那里,’我教他:‘且拿几个来用用。,他趁着十五月蚀这夜,偷厂四锭出来,每人各分二锭。因不敢出饬,只敲得锭边使用。那一锭藏在米桶中,米上放些破衣服盖着,还在家里。那两锭却在胡美身边。金满又问:“那一夜我眼也不曾合,他怎么拿得这样即溜?”卢智高道:“胡美凡遍进来,见你坐着,不好动手。那一夜闪入来,恰好你们小厮在里面厨中取蜡烛,打翻了麻油,你起身去看,方得其便。众人得了口词,也就不带去吊拷了。

  [3]庚午,义成节度使李复薨。庚辰,以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方大会,闻之,言曰:“姚大夫书生,岂将才也!”判官卢坦私谓人曰:“姚大夫外虽柔,中甚刚,监军侵之,必不受。军府之祸,自此始矣,吾恐为所留。”遂自他道潜去。南仲果以牒请之,不遇,得免。既而盈珍与南仲有隙,幕府多以罪贬,有死者。

          “吃亏吃苦,挣来一倍之钱;
          亲短李长,仅作千金之子。

  [13]戊戌(初九),韩王李迥去世。

          吠月荒村里,奔风腊雪天。
          分明一太字,移点在傍边。

  [21]丙午,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卒;中外相贺,上独悼惜之。

  张皮雀在玄都观五十余年,后出渡钱塘江,风逆难行,张皮雀遣天将打缆,其去如飞。皮雀呵呵大笑,触了天将之怒,为其所击而死。后有人于徽商家扶骛,皮雀降笔,自称“原是大上苛元帅,尘缘已满,众将请他上天归班,非击死也。”徽商闻真武殿之灵异,舍施干金,于殿前堆一石假!以为壮观之助,这假山虽则美观,反破了风水,从此本房道侣,吏无得道者。诗云:

  [2]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他的弟弟凑罗楝献上地图、土产贡物和吐蕃授给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国号。癸丑(十二日),德宗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南诏使,赐给以银作底的金印,印文称作“贞元册南诏印”。袁滋来到云南国,异牟寻面向北方跪着接受了册封的印信,叩头至地,拜了两拜,接着便设宴招待使者,拿出玄宗赐给的两个银平脱马头盘,给袁滋看,还指着年迈的吹笛者和歌女说:“皇帝赐给《龟兹乐》时带来的乐工,只有这两个人还活着。”袁滋说:“南诏应当深深仰慕祖先的事迹,了子孙孙对唐朝竭尽忠心。”异牟寻行着礼说:“我怎敢不恭谨地承受使者的教导!”

  明日,有一令史察听了些风声,拉了众吏与刘云说:“金某他是个新参,未及半年,怎么就想要做库房?这个定伏不成的。你要开只管开,少不得要当堂禀的,恐怕连你也没趣。那时却不要见怪!”刘云道:“你们不要乱嚷,几事也要通个情。就是他在众人面上,一团和气,井无一毫不到之处,便开上去难道就是他问着了?这是落得做人情的事。若去一享,朋友面上又不好看,说起来只是我们薄情。”又一个道:“争名争利,顾得什么朋友下朋友,薄情不薄情”刘云道:“嗟!不要与人争,只去与命争。是这样说,明日就是你间着便好;若不是你,连这几句话也是多的,还要算长。”内中有两个老成的,见刘云说得有理,便道:“老刘,你的活虽是,但他忒性急了些。就是做库房,未知是祸是福,直等结了局,方才见得好歹。什么正经?做也罢,不做也罢,不要闲争,各人自去干正事。”遂各散去。金满闻得众人有言,恐怕不稳,又去揭债,央本县显要士夫,写书嘱托知县相公,说他“者成明理,家道颇裕,诸事可托”。这分明是叫把库房与他管,但不好明言耳。

  [17]九月,癸卯(初八),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甲戌(疑误),德宗任命尚书左丞李元素替代卢群的职位。贾耽说:“凡是由军队中就地任命节度使,肯定会有爱憎不一,向背各异的情况发生,喜欢与恐惧的人们各占一半,所以大家的心绪往往难以安定。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中任命人员,大约就不会发生别的变故了。”德宗认为贾耽讲得很对。

  ‘吃亏吃苦,该写“嗅’字,今写‘吃’字,是‘吃舌’的“吃’字了。‘嗅,音‘赤’,‘吃,音‘格,,两音也不同。‘紊,字,是‘李奈’之‘素’;‘奈’字是‘奈何,之‘奈’;‘耐,字是‘耐烦’之“耐,“亲短奈匕’该写“耐烦,的‘耐,字,‘亲,是果名,惜用不得。你欺负上帝不识字么?如今上帝大怒,教我也难处。矫公和众道士见了表文,不敢不信。齐都求告道:“如今重修章奏,再建斋坛,不知可否什张皮雀道:“没用,没用!你表文上差落字面还是小事,上帝因你有这道奏章,在天曹日记簿上查你的善恶。你自开解库,为富不仁,轻兑出,重兑入,水丝出,足纹入,兼将解厂的珠灾,但拣好的都换了自用。又几质物值钱者才足了年数,就假托变卖过了,不准赎取。如此刻剥贫户,以致肥饶。你奏章中全无悔罪之言,多是自夸之语,已命雷部于即焚烧汝屋,荡毁你的家私。我只为感你一狗之惠,求宽至十日,上帝不允。再三恳告,已准到五日了。你可出个晓字:“凡五日内来赎典者免利,只收本钱。其向来欺心,换人珠宝,赖人质物,虽然势难吐退,发心喜舍,变实为修桥补路之费。有此善行,上帝必然回慎,或者收回雷部,也未可知。”矫公初时也还有信从之意,听说到“收回雷部,也未可知”,到不免有疑。“这风道十必然假托此因,来布施我的财物。难道雷部如此易收易放?”况凤掌财的人,算本算利,怎肯放松。口中答应,心下不以为然。张皮雀和众道卜辞别自去了。矫公将此活阁起不行。到第五日,解库里火起,前堂后厅,烧做白地。第二日,这些质当的人家都来讨当,又不肯赔偿,结起讼来,连田地部卖了。矫大户一贫如洗。有人知道张皮雀曾预言雷火之期,从此益敬而畏。

  [15]秋季,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进击韩全义,各路军马再次大败,韩全义连夜逃走,去防守水县城。

  过了半年之后,张四哥偶有事到湖州双林地方,船从苏州娄门过去,忽见胡美在娄门塘上行走。张四哥急拢船上岸,叫道:“胡阿弟,慢走!”胡美回头认得是阴捕,忙走一步,转湾望一个豆腐店里头就躲。卖豆腐的者儿,才要声张,胡美向兜肚里摸出雪白光亮水磨般的一锭大银,对酒缸草盖上一丢说道:“容我躲过今夜时,这锭银子与你平分。”者儿贪了这锭银子,慌忙检过了,指一个去处,教他藏了。

  [1]春,正月,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军与吴少诚战,皆不利而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本出神策军,中尉窦文场爱厚之,荐于上,使统诸军讨吴少诚。二月,乙酉,以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七道兵皆受全义节度。

  金满管库又下曾趁得几多东西,今日平白地要赂这二百两银子,甚费措置,家中首怖衣服之类,尽数变卖也还不勾,身边言得一婢、小名金杏,年方一十五岁,生得甚有姿色:

  [2]上以方渠、合道、木波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问宁节度使杨朝晟:“须几何兵?”对曰:“宁兵足以城之,不烦他道。”上复使问之曰:“城盐州,用兵七万,仅能集事。今三城尤逼虏境,兵当倍之,事更相反,何也?”对曰:“城盐州之众,虏皆知之。今发本镇兵,不旬日至塞下,出其不意而城之,虏谓吾众亦不减七万,其众未集,不敢轻来犯我。不过三旬,吾城已毕,留兵戍之,虏虽至,无能为也。城旁草尽,不能久留,虏退则运刍粮以实之,此万全之策也。若大集诸道兵,逾月始至,虏亦集众而来,与我争战,胜负未可知,何暇筑城哉!”上从之。二月,朝晟分军为三,各筑一城。军吏曰:“方渠无井,不可屯军。”判官孟子周曰:“方渠承平之时,居人成市,无井何以聚人乎!”命浚眢井,果得甘泉。三月,三城成。夏,四月,庚申,杨朝晟军还至马岭,吐蕃始出兵追之,相拒数日而去。朝晟遂城马岭而还,开地三百里,皆如其素。

  弄到五更,众道士吃了酒饭,刚欲告辞,只见张皮雀在拜毡上跳将起来,团团一转,乱叫:“十日十日,五日五日。矫公和众道土见他风了,都走来围着看。周道士胆大,向前抱住,将他唤醒了。口里还叫:五日,五日。周道士问其缘故。张皮雀道:“适才表章,谁人写的?”周道土道:“是小道亲手缮写的。张皮雀道:“中间落了一字,差了两字。”矫公道:“学生也亲口念过几遍,并无差落,那有此活?张皮雀袖中簌簌响,抽出一幅黄纸来,道:“这不是表章?”众人看见,各各骇然道:“这表章已焚化了,如何却在他袖中,纸角儿也下动半毫?”仔细再念一遍,到天尊宝号中,果然落了字,却看不出差处。张皮雀指出其中一联云:

  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汝州梁人也,素以义勇闻。上知抱真已薨,遣中使第五守进往观变,且以军事委王延贵。守进至上党,缄称抱真有疾不能见。三日,缄乃严兵诣守进,守进谓之曰:“朝廷已知相公捐馆,令王延贵权知军事。侍御宜发丧行服。”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管钥授监军。守进召延贵,宣口诏令视事,趣缄赴东都。元仲经出走,延贵悉归罪于仲经,捕斩之。诏以延贵权知昭义军事。

  过了五六日,知县相公接了按院,回到县里。金满只得将此事禀知县主。县主还未开口,那几个令史在旁边,你一嘴,我一句,道:“自己管库没了银子,下去赔补,到对老爷说,难道老爷赔不成?县主因前番阄库时,有些偏护了金满,今日没了银子、颇有权容。喝道:库中是你执掌,又没闲人到来,怎么没了银子?必竟将去嫖赌花费了,在此支吾,今且饶你的打,限十日内将银补库,如无,定然参究/士满气闷闷地,走出县来。即时寻县中阴捕商议。江南人说阴捕,就是北方叫番子手一般。其在官有名含谓之官捕,帮手谓之白捕。金个史下拘官捕、白捕,都邀过来,到酒店中吃三杯。说道:“金某今日劳动列位,非为己私,四锭元宝寻常人家可有?下比散碎的好用,少不得败露出来。只要列位用心,若缉访得实,拿获赃盗时,小子愿出白金二十两酬劳。捕人齐答应道:当得,当得!”一日三,三日九,看看十日限足,捕人也吃了几遍酒水,全无影响。知县相公叫金满间:“银子有了么?”金满禀道:“小的同捕人缉访,尚无踪迹。”知县喝道:”我限你十日内赔补,那等得你缉访!”叫左右:“揣下去打!”金满叩头求饶,道:小的愿赔,只求老爷再宽十日,客变卖家私什物。”知县准了转眼。

  [11]庚子,夏州节度使韩全义奏破吐蕃于盐州西北。

  话休烦絮,到拈阉这日,刘云将应问各吏名字,开列一单,呈与知县相公看了。唤里书房一样写下条子,又呈上看罢,命门子乱乱的总做一堆,然后唱名取阉。那卷闸传递的门于,便是王文英,已作下弊,金满一千枯起,扯开,恰好正是。你道当堂拈阄,怎么作得弊?原来刘云开上去的名单,却从吏、户、礼、兵、刑、工挨次写的,吏房也有管过的,也有役满快的,已下在数内。金满是户房司吏,单上便是第一名了。那工文英卷闸的时节,已做下暗号,金满第一个上去拈时,却不似易如反掌!众人那知就里,正是:随你官清似水,难逃吏滑如油。当时众吏见金满间着,都跪下享说:他是个新参,尚不该问库。况且钱粮干系,不是小事,俱要具结申报上可的。若是金满管了库,众吏不敢轻易执结的。”县主道:“既是新参,就不该开在单上了。”众吏道:“这是吏房刘云得了他贿赂,混开在上面的。”县主道:“吏房既是混开,你众人何下先来莫明,直等他间着了方来享话?明明是个妒忌之意。”众人见本官做了主,谁敢再道个不字,反讨了一场没趣。县主落得在乡官面上做个人情,又且当堂阄着,更无班驳。那些众吏虽怀妒忌,无可奈何,做好做歉的说发金满备了一席戏酒,方出结状,申报上司,不在话下。

  [17]丙子,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议以董晋柔仁多可,恐不能集事,故以长源佐之。长源性刚刻,多更张旧事;晋初皆许之,案成则命且罢,由是军中得安。

  原来陆有恩间壁住的,也是个门子,姓胡,名美,年十八岁。有个姐大叫做卢智高。那卢智高因死了老婆,就与小舅同住。这胡美生得齐整,多有人调戏他,到也是个本分的小厮。白从父母双亡,全亏着姐姐拘管。一从姐姐死了,跟着姐夫,便学不出好样,惯熟的是那七字经儿:隋钱、吃酒、养婆娘。去年腊月下旬,陆门子一日出去了,浑字闻得间壁有斧凿之声,初次也不以为异。以后,但是阶门下出去了,就听得他家关门,打得一片响。陆门子回家,就住了声。浑家到除夜,与上夫饮酒,说及此事,正不知凿甚么东西;陆门子有心,过了初一泊初二初三一连在家住两日,侧耳而听,寂然无声。到初四日假做出门往亲戚家拜节,却远远站着,等间壁关门之后,悄地回来,藏在家里。果听得间壁褪凿之声,从壁缝里张看,只见胡美与卢智高俱蹲在地下。胡美拿着一锭大银,卢智高将斧敲那锭边下来。陆门予看在眼里,晚间与二人相遏问道:“你家常常葵凿什么东西?”胡美面红不语。卢智高道:“祖上传下一块好铁条,要敲断打厨刀来用。”陆有恩暗想道:”不是那活几是什么?他两个那里来有这元宝?”当夜留在肚里,次日料得金令史在家烧刊市,所以特地来报。

  [11]宣歙观察使刘赞去世。

  金令史心中好生不乐,把库门锁了,回到公而里,独坐在门首,越想越恼,着甚来由,用了这主屈财,却不是青白晦气!正纳闷间。只见家里小厮叫做秀童,吃得半醉,从外走来。见了家长,倒退凡步。金令史骂道:“蠢奴才,家长气闷,你到快活吃酒?我千里没钱使用,你到有闲钱买酒吃?秀童道:“我见阿爹两日气闷,连我也不喜欢,常听见人说酒可忘忧,身边偶然积得几分银子,买杯中物来散闷。阿爹若没钱买酒时,我还余得有一壶酒钱在店上,取来就是。金令史喝道:“谁要你的吃!”原来苏州有件风俗,大凡做令史的,不拘内外人都称呼为“相公”。秀童是九岁时卖在金家的,自小抚养,今已二十余岁,只当过继的义男,故称“阿爹”,那秀童要取壶酒与阿爹散闷,是一团孝顺之心。谁知人心不同,到挑动了家长的一个机括,险些儿送了秀童的性命。正是:老龟烹不烂,移祸干枯桑。

  [12]闰月,戊辰,元谊以州诈降;王虔休遣裨将将二千人入城,谊皆杀之。

  且说金满自六月初一交盘上库接管,就把五两银子谢了刘云。那些门子因作弊成全了他,当做恩人相看,比前愈加亲密。他虽则管了库,正在农忙之际,诸事俱停,那里有什么钱粮完纳。到七八月里,却又个把月不下雨,做了个秋旱。虽不至全灾,却也是个半荒,乡间人纷纷的都来告荒。知县相公只得各处去踏勘,也没甚大生意。眼见得这半年库房,扯得直就勾了。时光迅速,不觉到了十一月里,钦天监奏准本月十五日月蚀,行文天下救护。本府奉文,帖下属县。是夜,知县相公聚集僚属师生憎道人等,在县救护,旧例库房备办公宴,于后堂款待众官。金满因无人相帮,将银教厨夫备下酒席,自己却下敢离库。转央刘云及门子在席上点管酒器,支持诸事。众官不过拜几拜,应了故事,都到后堂攸酒。只留这些憎道在前边打一套挠铰,吹一番细乐,直闹到四重方散。刚刚收拾得完,恰又报新按院到任。县主急忙忙下船,到府迎接。又要支持船上,柱还供应,准准的一夜眼也不合。

  [16]己巳,以田季安为魏博节度使。

          疑人无用用无疑,耳畔休听是与非。
          凡事要凭真实见,古今冤屈有谁知?

  [24]吐蕃军屡次被韦皋打败,就在这一年,吐藩的贡、腊城等九节度婴、笼官马定德率领本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机智而有谋略,吐蕃诸将领出兵打仗,都按照他的计策行事,他经常坐着驿车进行谋划。至此,由于他用兵屡次失利,担心获罪,于是逃亡而来。

  却说捕盗知得秀童的家属叫喊准了,十分着忙,商议道:“我等如此绷吊,还下肯吐露真情,明日县堂上可知他不招的。若不招时,我辈私加吊拷,罪不能免。”乃情城隍纸供于库中,香花灯烛,每日参拜祷告,夜间就同金令史在库里歇宿,求一报应。金令史少下得又要破些俚在他们面上。到了除夜,知县把库逐一盘过,支付新库吏掌管。金满已脱了干纪,只有失盗事未给,同青张阴捕向新库吏说知:“原教张二哥在库里安歇。”那新库吏也是本县人,与主令史平昔相好的,无不应九。是夜,金满各下二牲香纸,携到库中,拜献城隍老爷。就将福物请新库吏和张二哥同酌。三杯以后,新库吏说家中事忙,到央金满替他照管,自己要先别。金满为是大节夜,不敢强留。新库吏将厨柜等都检看封锁,又将库门锁钥付与主满,叫声“相扰”,自去了。金满又吃了几杯,也就起身,对张二哥说:“今夜除夜,来早是新年,多吃几杯,做个灵梦,在厂不得相陪了。”说罢,将库门带上落了锁,带了钥匙自回。

  [11]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谄事严震,震病,使知留后,遗表荐之。秋,七月,乙巳,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他好吃的是狗肉。屠狗店里把他做个好主顾,若打得一只壮狗,定去报他来吃,吃得快活时,人家送得钱来,都把与他也下算帐。或有鬼祟作耗,求他书符镇宅,遇着吃狗肉,就把箸蘸着狗肉汁,写个符去,教人贴于大门。邻人往往夜见贴符之处,如有神将往来,其祟立止。

  [9]癸巳(十九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须臾,秀童的爹娘和姐夫李大都到了。见秀童躺在板门上,六枫八伤,一丝两气,大哭了一场,奔到县前叫喊。知县相公正值坐堂,问了口同,忙差人唤金满到来,问道:“你自不小心,失了库内银两,如何通同阴捕,妄杀千人,非刑吊拷?”金满享道,“小的破家完库,自竹要缉访此事。讨个明白。有莫道人善于召将,天将降坛,三遍写出秀童名字,小的又见他言语可疑,所以信了,除了此奴,更无影响,小的也是出乎无奈,不是故意。”知县也晓得他赔补得苦了,此情未知真伪,又被秀童的爹娘左享右享,无可奈何。此时已是腊月十八了。知县分付道:“岁底事忙,且过了新年,初十后面,我与你亲审个明白。”众人只得部散了,金满回家,到抱着一个鬼胎,只恐秀童死了。到留秀童的爹娘伏侍儿子,又请医人去调治,每日大酒大肉送去将息。那秀童的爹娘,兀自哭哭啼啼絮絮那贴的不住己正是:青尤共自虎同行,吉凶事全炊未保。

  盈珍又言于上曰:“南仲恶政,皆幕僚马少微赞之也。”诏贬少微江南官,遗中使送之,推坠江中而死。

          雷人曾将典库焚,符驱鬼崇果然真。
          亥部观里张皮雀,莫道无神也有神。

  [1]春季,正月,壬寅(十五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好,由于吐蕃屡次背弃和约,德宗不肯答应。

  金满听了这席话,就同陆有恩来寻张二哥不遇,其夜就留陆有恩过宿,明日初六,起个早,又往张二哥家,并拉了四哥,井四个人,饲到胡美家来。只见门上落锁,没人在内,陆门子叫浑家出个问其缘故。浑家道:“昨日听见说要叫船往杭州进香,今早双双出门。恰才去得,此时就开了船,也去不远。四个人飞星赶去,刚刚上驷马桥,只见小游船上的上溜儿,在桥俊下买酒来米。令史们时常叫他的船,都是相熟的,王溜儿道:“金相公今日起得好早!金令史问道:“漓儿,你赶早买酒主米,在那里去?”溜几道:“托赖揽个杭州的载,要上有个把月生意/金满拍着肩问:“是谁?”王溜儿附耳低言道:“是胡门”言同他姓卢的亲眷合叫的船:金满道:“如今他二人可在船里?”工溜几道:“那卢家在船甩,胡舍还在岸上接表子未来。”张阴捕听说,膏先把干涸儿扣住。溜儿道,“我得何罪厂金满道:“不干你事,只要你引我到船。就放你。”溜儿连灭的酒来的米,都寄在店上,引着四个人下桥来,八只手准备拿贼。这正是:闲时不学好,今日悔应迟。

  [23]冬,十月,甲戌,以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并同平章事。损,玄之弟孙也,尝为裴延龄所荐,故用之。

  鼻端面正,齿白唇红,两道秀眉,一双娇眼。鬓似鸟云发委地,手如尖笋肉凝脂。分明豆蒙尚含香,疑似夭桃初发蕊。

  [4]乙巳,以闲厩、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尚书,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使职如故。齐运无才能学术,专以柔佞得幸于上,每宰相对罢,则齐运次进决其议;或病卧家,上欲有所除授,往往遣中使就问之。

  却说金令史旧邻有个闲汉,叫做计七官。偶在街上看见秀童买了许多东西,气忿忿的走来,问其缘故。秀童道:“说也好笑,我爹真是交了败运,干这样没正经事二百两银子已自赔去了,认了晦气罢休。却又听了别人言语,请什么道人来召将。邓贼道今日鬼混,哄了些酒肉吃了,明日少不得还要索谢。成不成,吃三瓶,本钱去得下爽利,又添些利钱上去,好没要紧。七官人!你想这些道人,可有真正活神仙在里面么?有这好酒好肉到把与秀童吃了,还替我爹出得些气力。斋了这贼道的嘴,‘碾噪,也可谢你一声么?”正说之间,恰好金令史从玉峰寺转来“秀童见家长来了,自去了。金满与计七官相见问道:“你与秀童说甚么?”汁七官也不信召将之事的,就把秀重适才所言,述了一遍,又道:“这小厮到也有些见识。金满沉吟无语,邓计七官也只当闲活叙过,不想又挑动了家长一个机括。只因家长心疑,险使童儿命丧!金令史别了计七官自回县里,腹内踌躇,这话一发可疑:“他若不曾偷银子,由我召将便了,如何要他怪那个道士?”口虽不言,分明是”土中曲蛤,满肚泥心。”

  [3]义成监军薛盈珍为上所宠信,欲夺节度使姚南仲军政,南仲不从,由是有隙。盈珍谮其幕僚马总,贬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冕谋害总以媚盈珍,遣幕僚宝鼎薛戎摄泉州事,使按致总罪,戎为辩析其无辜;冕怒,召戎,囚之,使守卒恣为侵辱。如此弥月,徐诱之使诬总,戎终不从;总由是获免。冕,芳之子也。

  当时秀重自进去了。金令史摹然想道:“这一夜眼也不曾合,那里有外人进来偷了去?只有秀童拿递东西,进来几次,难道这银子是他偷了?”又想道:“这小厮自幼跟随奔走,甚是得力,从不见他手脚有甚毛病,如何抖然生起盗心厂义想道:“这个厮平昔好酒,凡为盗的,都从酒赌钱两件上起。他吃溜了口,没处来方,见了大锭银子,又且手边方便,如何不爱?下然,终日买酒吃,那里来这许多钱广又想道:“不是他。他就要偷时,或者溜几块散碎银子,这大锭元宝没有这个力量。就愉了时,那里出饬?终不然,放在钱柜上零支钱?少不得也露人眼目。就是拿出去时,只好一锭,还留丁三锭在家,我今夜把他床铺搜检一番,便知分晓。”又想道:“这也不是常法,他若果偷了这大银,必然寄顿在家中父母处,怎肯还放在身边?搜不着时,反惹他笑。若下是他偷的,冤了他一场,反冷了他的心肠。哦!有计了。冈碍郡城有个莫道人,召将断事,吉凶如睹。见寓在玉峰寺中,何不请他来一问,以决胸中之疑?”过了一夜,次日金满早起,分付秀童买些香烛纸马果品之类,也要买些酒肉,为谢将之用,自己却到玉峰寺去请莫道人。

  [8]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通刀沟,引入汝水,德宗派遣中使宣旨制止他,他不肯听从。德宗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去责问他,吴少诚说:“开通这一河流,对百姓非常有利。”卢群说:“君主下令,臣下行令。即使开河有利,做臣下的便敢专断了吗!你接到天子的命令却不肯听从,又怎么能够让下边的官吏听从你的命令呢?”于是吴少诚连忙将开河之役停止下来了。

  阴捕将板门抬秀重到于家中,用粥杨将息,等候天明,到金令史公序里来报信。此时秀童奄氢一息,爬走不动了。金令史叫了船只,启同捕役到李大家去起赃。李大家住乡问,与秀童爹娘家相去不远。阴捕到时,李大又不在家,吓得秀童的姐儿面如上色,正下知甚么缘故,开了后门,望爹娘家奔去厂。阴摘走人卧房,发开床脚,看地下土实个松,已知虚言。金令史定要将锄头垦起,起土尺余,并无一物。众人道:“有心到这里蒿恼一番了。”翻箱倒笼。满屋寻一个遍,那有些影儿。金令史只得又同阴捕转来,亲去叩问秀童。秀童泪如而下,答道:我实不曾为盗,你们非刑吊拷,务要我招认。吾吃苦不过,又下忍妄扳他人,只得自认了。说姐夫床下赃物,实是混话,毫不相干。吾自九岁时蒙爹抚养成人,今已二十多岁,在家未曾有半点差错。前日看见我爹费产完官,暗地心痛之又见爹信了野道,召将费钱,愈加不乐,不想道爹疑到我身上。今日我只欠爹一死,更无别话。”说罢闷绝去了,众阴捕叫唤,方才醒来,兀自唉唉的哭个不住。金令史心下亦觉惨然。

  [12]初,勃海文王钦茂卒,子宏临早死,族弟元义立。元义猜虐,国人杀之,立宏临之子华屿,是为成王,改元中兴。华屿卒,复立钦茂少子嵩邻,是为康王,改元正历。

  后来金满无子,家业就是金秀承顶。金秀也纳个吏缺,人称为小金令史,三考满了,仕至按察司经历。后人有诗叹金秀之枉,诗云:

  [1]春,正月,庚子,元谊、石定蕃等帅州兵五千人及其家人万馀口奔魏州;上释不问,命田绪安抚之。

  却说金令史领了两个秃元宝回家,就在银匠铺里,将银錾开,把二八一十六两白银,送与陆门子,下失前言。却将十两送与张二哥,候获住胡美时,还有奉谢。次日金满候知县出堂,叩谢。知县有怜悯之心,深恨胡美。乃出官赏银十两,立限,仰捕衙缉获。

  [6]甲申,河东节度使李自良薨。戊子,监军王定远奏请以行军司马李说为留后。说,神通之五世孙也。

  此时秀童在张二哥家将息,还动掸不得,见拿着了真赃真贼,咬牙切齿的骂道:“这砍头贼!你便盗了银子,却害得我好苦。如今我也没处伸冤,只要咬下他一块肉来,消这口气。”便在草铺上要爬起来,可怜那里挣扎得动。众人尽来安慰,劝住了他,心中转痛,呜呜咽咽的啼哭。金令史十分过意不去,不觉也吊下限泪,连忙叫人抬回家中调养。自己却同众人到胡美家中,打开锁搜看。将米橘里米倾在地上,滚出一锭没边的元宝来。当日众人就带卢智高到县,禀明了知县相公。知县验了银子,晓得不在,即将卢智高重责五十板,取了口词收监。等拿获胡美时,一同拟罪。出个广捕文书,缉访胡美,务在必获。船户王溜儿,乐妇刘丑姐,原不知情,且赃物未见破散,暂时付保在外。先获元宝二个,本当还库,但库银已经金满变产赔补,姑照给主赃例,给还金满。这一断,满昆山人无有不服。正是: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

  [23]冬季,十月,甲戌(十七日),德宗任命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一并同平章事。崔损是崔玄弟弟的孙子,曾经得到裴延龄的推荐,所以德宗才起用他。

  有个矫大户家,积年开典获利,感谢天地,欲建一坛斋酸酬答,已请过了清真观里周道土主坛。周道土夸张皮雀之高,矫公亦慕其名,命主管即时相请。那矫家养一只防宅狗,甚是肥壮,张皮雀平昔看在眼里,今番见他相请,说道:“你若要我来时,须打这只狗请我,待狗肉煮得稀烂,酒也烫热了,我才到你家里。”卞符回复了矫公。矫公晓得他是跷厦占怪的人,只得依允。果然烫热了酒,煮烂了狗肉,张皮雀到门。主人迎人堂中,告以相请之意。党中香人灯烛,摆得齐整,供养着一堂柳道,众道士已起过香头了。张皮雀昂然而入,也下札神,也不与众道士作揖,口中只叫:快将烂狗肉来吃,酒要热些!”矫公道:“且看他吃了酒肉,如何作用?当下大盘装狗肉,大壶盛酒,樱列张皮雀面前,恣意竹吱。吃得盘无余骨,酒无余滴,十分醉饱。叫道:“聒噪!”吃得快活,嘴也不抹一抹,望着拜神的铺毡上倒头而睡。鼻息如雷,自西牌直睡至下半夜。众道士酸事已完,兀自未醒,又下敢去动掸他。矫公等得不耐烦,到埋怨周道士起来,周道土自觉无颤,下敢分辨。想道:“张皮雀时常吃醉了一睡两三日不起,今番正不知几时才醒?”只得将表章焚化了,辞神谢将,收拾道场。

  [8]彰武节度使吴少诚遣兵掠寿州霍山,杀镇遏使谢详,侵地五十馀里,置兵镇守。

  少停莫道人到了,徘设坛场,却将邻家一个小学生附体。莫道人做张做智,步罡踏斗,念咒书符。小学生就舞将起来,像一个捧剑之势,口称”邓将军下坛”。其声颇洪,不似小学生口气”士满见真将下降,叩首下迭,志心通陈,求判偷银之贼。天将摇首道:“不可说,不可说。”金满再三叩求、愿乞大将指示真盗姓名,莫道人又将灵牌施设,喝道:“鬼神无私,明已报应。有叩即答,急急如今!”金满叩之下已,天将道:“屏退闲人,吾当告汝。”其时这些令史们家人、及衙门内做公的,闻得莫道人在金家召将,做一件希奇之事,都走来看,塞做一屋。金满好言好语都请出去了,只剩得秀童一人在傍答应。天将叫道:“还有闲人。”莫道人对金令史说:“连秀童都遣出屋外去。”天将教金满舒出手来,金满跪而舒其左手。天将伸指头蘸酒在金满手心内,写出秀童二字,喝道:“记着!”金满大惊,正合他心中所疑、犹恐未的,叩头嘿嘿祝告道:“金满抚养秀童已十余年,从无偷窃之行。若此银果然是他所盗,便当严刑究讯,此非轻易之事。神明在上,乞再加详察,莫随人心,莫随人意/天将又蘸着酒在桌上写出秀童二字。又向空中指画,详其字势,亦此二字。金满以为实然,更无疑矣。当下莫道人书了退符,小学生望后便倒。扶起,良久方醒,问之一无所知。

  [17]丙子(疑误),德宗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中的议论认为董晋柔弱仁厚,有求必应,恐怕难以把事情办好,因此派陆长源佐助他。陆长源生性刚强苛刻,往往改变惯例,董晋开始时全答应了他,结论判定出来以后,却命令姑且罢除。由此,军中将士得以安定下来。

  话说苏州府城内有个玄都观,乃是梁朝所建。唐刺史刘禹锡有诗道:“玄都观里桃干树”,就是此地。一名为玄妙观。这观踞郡城之中,为姑苏之胜。基址宽敞,庙貌崇宏,上至三清,下至十殿,无所不备。各房黄冠道士,何止数百。内中有个北极真武殿,俗名祖师殿。这一房道士,世传正一道教,善能书符遣将,剖断人间祸福。于中单表一个道士,倏家姓张,手中惯弄一个皮雀儿,人都唤他做张皮雀。其人有些古怪,荤酒自下必说,偏好吃一件东西。是甚东西?

  [14]新罗王金俊邕去世,国中的人们拥立他的儿子金重熙为王。

  张二哥被金满反锁在内,叹口气道:“这节夜,那一家不夫妇团圆,偏我晦气,在这里替他们守库!”闷上心来,只顾自筛自饮,不觉酩酊大醉,和衣而寝。睡至四更,梦见神道伸只靴脚踢他起来道:“银于有了,陈大寿将来放在厨柜顶上葫芦内了。”张阴捕梦中惊觉,慌忙爬起来,向厨柜顶上摸个遍,那里有什么葫芦。“难道神道也作弄人?还是我自己心神恍馏之故?”须臾之间,又睡去了。梦里又听得神道说:“银子在葫芦里面,如何不取?张阴捕惊醒,坐在床铺上,听吏鼓,恰好发擂。爬起来,推开窗子,微微有光。再向厨枢上下看时,井无些子物事。欲要去报与金令史,库门却旦锁着,只得又去睡了。少顷,听得外边人声热闹,鼓乐喧闽,乃是知县出来同众官拜牌贺节,去丈庙行香。天已将明,金满己自将库门上钥匙交还新库吏了。新库吏开门进来,取红纸用印。张阴浦已是等得不耐烦,急忙的戴了帽于,走出库来。恰好知县回县,在那里排衙公座。那金满已是整整齐齐,穿着公服,同众令史站立在堂上,伺候作揖。张阴捕走近前把他扯到旁边说梦中神道,如此如此:“一连两次,甚是奇异,侍来报你,你可查县中有这陈大寿的名字否?”说罢,张阴捕自回家去不题。

  [17]山南东道节度使于、安黄节度使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韩弘进军攻击吴少诚,屡次打败敌军。十一月,壬子(十二日),于奏称攻克了吴房与朗山。

  却说金满是日参谒过了知县,又到库中城隍面前磕了四个头,回家吃了饭,也不去拜年,只在县中橹查名姓,凡外郎、书于、皂快、门子及禁子、夜大,曾在县里走动的,无不查到,并无陈大专名字。整整的忙了三日,常规年节酒,都不曾吃得,气得面红腹胀,到去埋怨那张阴捕说谎。张阴捕道:“我是真梦,除是神道哄我。”金满又想起前日召将之事,那天将下临,还没句实话相告,况梦中之言,怎便有准?说罢,丢在一边去厂。

  [6]九月,丙申,以陕虢观察使于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塞翁得马非为吉,宋子双盲岂是凶。
          祸福前程如漆暗,但平方寸答天公。

  [10]丙寅,韦士宗复入黔中。

  又过了两日,是正月初五,苏州风俗,是日家家户户,祭献五路大神,谓之烧利市。吃过了利市饭,方才出门做买卖。金满正在家中吃利市饭,忽见老门于陆有恩来拜年,叫道:“金阿叔恭喜了!有利市酒,请我吃碗!”金令史道:“兄弟,总是节物,下好特地来请得,今日来得极妙,且吃三杯。”即忙教嫂子暖一壶酒,安排些见成鱼肉之类,与陆门子对酌。闲话中间,陆门子道:“金阿叔,偷银于的贼有些门路么?金满摇首:“那里有!”陆门子道:“要赃露,问阴捕,你若多许阴捕几两银子,随你飞来贼,也替你访着了。金满道:“我也许过他二十两银子,只恨他没本事赚我的钱。”陆门子道:“假如今日有个人缉访得贼人真信,来报你时,你还舍得这二十两银子么?金满道:“怎么下肯?”陆门子道:“金阿叔,你芳真个把二十两银子与我,我就替你拿出贼来。”金满道:“好兄弟,你果然如此,也教我明白了这桩官司,出脱了秀童。好兄弟,你须是眼见的实,莫又做猜谜的活!”陆门于道:“我不是十分看得的实,怎敢多口!”金令史即忙脱下帽子,向譬上取下两钱重的一根金挖耳来,递与陆有恩道:“这件小意思权力信物,追出赃来,莫说有余,就是止剩得二十两,也都与你。”陆有恩道:“不该要金阿叔的,今日是初五、也得做兄弟的发个利市。”陆有恩是已冠的门子,就将挖耳插于网中之内,教:“金阿叔且关了门,与你细讲!”金满将大门闭了,两个促膝细谈。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上下费工夫!

  [13]庚辰(疑误),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将士怀念刘玄佐的恩惠,便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担任留后。韩弘统率将士,能够识别他们的有才与无才,勇敢与怯懦,凡是有所委派,一定让将士能够胜任。

  过了几日,备下猪羊,抬住城隍庙中赛神酬谢。金满回恩屈了秀童,受此苦楚,况此童除饮酒之外,并无失德,更兼立心忠厚,死而无怨,更没有甚么好处回答得他。乃改秀童名金秀,用己之姓,视如亲子。将美婢金杏许他为婚,待身体调治得强旺了,便配为夫妇。金秀的父母俱各欢喜无言。

  临守将夏侯仲宣以城归虔休,虔休遣磁州刺史马正卿督裨将石定蕃等将兵五千击州;定蕃帅其众二千叛归谊,正卿退还。诏以谊为饶州刺史,谊不行;虔休自将兵攻之,引水以灌城。

  此时已有起更时分,秀童收拾了堂中家伙,吃了夜饭,正提腕行灯出县来迎候家主。才出得县门,彼三四个阴捕,将麻绳望颈上便套。下由分说,直拖至城外一个冷铺里来。秀童却荷开口,彼阴捕将铁尺向肩呷上痛打一下,大喝道:“你干得好事!”秀空负痛叫道:“我千何享来?”阴捕道:“你偷库内这四锭元宝,藏于何处?窝在那家?你家主已访实了,把你交付我等。你快快招了,兔吃痛苦。”秀童叫天叫地的哭将起来。宙古道:有理言自壮,负屈声必高。秀童其实不曾做贼,被阴捕如法吊拷。秀童疼痛难忍,咬牙切齿,只是不招。原来大明律一款,捕盗不许私刑吊拷。若审出真盗,解官有功。倘若不肯招认,放了去时,明日被他告官,说诬陷平民,罪当反坐。八捕盗吊打衫夹,郁已行过。见秀童不招,心下也着了慌。商议只有阄王,铁膝裤两件未试。阎工是脑箍上了箍,眼睛内鸟珠都涨出寸许”铁膝裤是将石屑放于夹棍之内,未曾收紧,痛已异常。这是拷贼的极刑了。秀童上了脑箍,兀而复苏者数次,昏债中承认了,醒来依旧说没有。阴捕又要上铁膝裤,秀童忍痛不起,只得招道:“是我一时见财起意,偷来藏在姐夫李大家床下,还不曾动。”

  [2]二月,丁丑,宣武节度使董晋薨;乙酉,以其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长源性刻急,恃才傲物。判官孟叔度,轻佻淫纵,好慢侮将士,军中皆恶之。董晋薨,长源知留后,扬言曰:“将士弛慢日久,当以法齐之耳!”众皆惧。或劝之发财以劳军,长源曰:“我岂河北贼,以钱买健儿求节邪!”故事,主帅薨,给军士布以制服,长源命给其直;叔度高盐直,下布直,人不过得盐三二斤。军中怨怒,长源亦不为之备。是日,军士作乱,杀长源、叔度,脔食之,立尽。监军俱文珍以宋州刺史刘逸准久为宣武大将,得众心,密书召之;逸准引兵径入汴州,乱众乃定。

  为何说这张皮雀的话?只为一般有个人家,信了书符召将,险些儿冤害了人的性命。那人姓金名满,也是苏州府昆山县人。少时读书不就,将银援例纳了个令史,就叁在本县户房为吏。他原是个乖巧的人,待人接物,十分克己,同役中甚是得合,做不上三四个月令史,衙门上下,没一个不喜欢他。又去结交这些门子,要他在知县相公面前帮衬,不时请他们吃酒,又送些小物事。但遇知县相公比较,审问到夜静更深时,他便留在家中宿歇,日逐打浑,那门子也都感激,在县主面前虽不能用力,每事却也十分周全。时遇五月中旬,金令史知吏房要开各吏送间库房,恩量要谋这个美缺。那库房旧例,一吏轮管两季,任凭县主随意点的。众吏因见是个利芳,人人思想要管。屡屡县主点来,都下肯服。却去上司具呈批准,要六房中择家道殷实老成尤过犯的,当堂拈阅,各吏具结申报卜司,芳新叁及役将满者,俱下许阅。然虽如此,其权出在吏房,但平日与吏房相厚的,送些东道,他便混帐开上去,那里管新叁役满。家道殷实不殷实?这叫做官清私暗。

  [4]八月,最初设置左、右神策军统军。当时,禁卫亲军戍守边疆,待遇优越而丰厚,各将领往往请求遥遥隶属于神策军,号称神策军行营,一概归中尉统领,于是神策军达到十五万人之多。

  天明了,查点东西时,不见了四锭元宝。金满自想:“昨日并不曾离库,有椎人用障眼法偷去了?只恐怕还失落在那里,”各处搜寻,那里见个分毫。着了急,连声叫芳道:“这般晦气,却失了这二百两银子,如今把什么来赔补?若不赔时,一定经官出丑,如何是虾!”一头叫言,一边又重新寻起,就把这间屋翻转来,何尝有个影儿.慌做一堆,正没理会。那时外边都晓得库里失了银子,尽来探同,到拌得口于舌碎。内中单喜欢得那几个不容他管库的令史:一味说清话,做鬼脸,喜谈乐道。正是:本灾乐祸于人有,替力分优半个无!

  杜兼是杜正伦的五世孙,生性狡黠阴险,强悍残忍。在张建封病危时,杜兼图谋替代张建封,从濠州急忙快马赶到军府,军府的僚属李藩与同事们进去问候张建封的病情,出来时,看见了杜兼,便哭泣着说:“张仆射的疾病危险到如此地步,你应当留在濠州,防止意外,现在你却丢开州城,来到这里,你打算干什么呢?你最好赶快离开,否则我准会参奏你的。”杜兼仓猝惊惧,出于意料之外,于是径直回去了。张建封去世后,李藩回扬州。杜兼以不实之辞奏陈李藩在张建封去世之际动摇军心,德宗大怒,暗中颁诏命令杜佑将李藩杀掉。杜佑素来器重李藩,将诏书在怀中揣了十天,不忍心实施,于是叫来李藩,与他谈论佛经说:“佛家讲究因果报应,有这回事吗?”李藩说:“有这回事。”杜佑说:“假如确实如此,你遇到事情最好不要恐慌。”于是他拿出诏书,给李藩看。李藩神情容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他说:“这是真正的报应啊。”杜佑说:“你小心别说出去,我已经秘密上奏论陈,用我一家百口来担保你了。”德宗仍然怀疑李藩,传召李藩来到长安,看到李藩仪表风度安闲优雅,这才说:“这怎么会是作恶的人呢!”当即任命李藩为秘书郎。

  张四哥赶到转湾处,不见了胡美,有个多嘴的闲汉。指点他在豆腐店里去寻。张四哥进店同时,那女儿只推没有。张四哥满屋看了一周遭,果然没有。张四哥身边取出一块银子,约有三四钱重,把与老儿说道:“这小厮是昆山县门于,盗了官库出来的,大老爷出广捕拿他。你若识时务时,引他出来,这几钱银子送你老人家买果子吃。你若藏留,找享知县主,拿出去时,间你个同盗。老儿慌了,连银子也不肯接,将手望上一指。你道什么去处?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躲得安稳,说出晦气。那老儿和妈妈两口只住得一间屋,又做豆腐,又做白酒,侠窄没处睡,将木头架一个小小阁儿,恰好打个铺儿,临睡时把短梯爬卜去,却有一个店橱儿隐着。胡美正躲得稳,却被张四哥一手拖将下来,就把麻绳缚住,骂道:“害人贼!银子藏在那里?胡美战战兢兢答应道,“一锭用完了,一锭在酒缸盖上。”老者怎敢隐瞒,于地蟀里取出。张四哥间老者:“何姓何名?”老者惧怕,下敢答应。旁边一个人替他答道:“此老姓陈名大寿。”张四哥点头,便把那三四钱银子,撇在老儿柜上。带了胡美,踏在船头里面,连夜回昆山县来。正是:莫道亏心事可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21]吐蕃五万人众分别进击南诏与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征调兵马抵御吐蕃,吐蕃一无所获,只好回军。

  金令史平昔爱如己女,欲要把这婢于来出脱,思想再等一二年,遇个贵人公子,或小妻,或通房,嫁他出去,也讨得百来两银子。如今忙不择价,岂下可惜!左思右想,只得把住身的几问房子,权解与人。将银子凑足二百两之数,倾成四个元宝,当堂兑准,封贮库上。分付他:“下次小心。”

  [1]春,正月,甲寅,雅王逸薨。

  [10]南诏异牟寻派遣使者约韦皋共同进击吐蕃,韦皋认为兵马粮草尚未集结,请南诏等待来年再说。

  [16]卢龙节度使度刘济的弟弟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服从刘济的命令,刘济领兵进击并擒获了他。

  群臣畏延龄有宠,莫敢言,惟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以职事相关,时证其妄,而陆贽独以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十一月,壬申,贽上书极陈延龄奸诈,数其罪恶,其略曰:“延龄以聚敛为长策,以诡妄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谮服谗为尽节,总典籍之所恶以为智术,冒圣哲之所戒以为行能,可谓尧代之共工,鲁邦之少卯也。迹其奸蠹,日长月滋,阴秘者固未尽彰,败露者尤难悉数。”又曰:“陛下若意其负谤,则诚宜亟为辩明。陛下若知其无良,又安可曲加容掩!”又曰:“陛下姑欲保持,曾无诘问,延龄谓能蔽惑,不复惧思;移东就西,便为课绩,取此适彼,遂号羡馀,愚弄朝廷,有同儿戏。”又曰:“矫诡之能,诬罔之辞,遇事辄行,应口便发,靡日不有,靡时不为,又难以备陈也。”又曰:“昔赵高指鹿为马,臣谓鹿之与马,物理犹同;岂若延龄掩有为无,指无为有。”又曰:“延龄凶妄,流布寰区,上自公卿近臣,下逮舆台贱品,喧喧谈议,亿万为徒,能以上言,其人有几!臣以卑鄙,任当台衡,情激于衷,虽欲罢而不能自默也。”书奏,上不悦,待延龄益厚。

  裴延龄上奏说:“左藏库执掌的物品损失遗落很多,近来由于检阅使去放帐簿,于是在垃圾中得到银子十三万两,成匹成段的布帛和零杂货物超过一百万。这都是已经丢弃的物品,也就成为额外的收入,应当全部搬到杂库去,好供给陛下另外颁敕支取使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承认这一说法,便上表直言声称:“这都是每月申报上奏的现存物品,请加以推究验查。”主持政务的长官请求命令三司详细审察,德宗没有答应,但也不责怪韦少华。每当裴延龄当面回答德宗提出的问题时,任意去说怪诞的事情,都是大家所不敢说、也不曾听说过的,裴延龄却将这些事情说得无可怀疑。德宗也知道裴延龄是荒诞虚妄的,但由于他喜欢恶意诬蔑别人,希望从他那里听到外间的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

  [20]庚申,以太常卿齐抗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

  [8]九月,王虔休打败元谊的兵马,进军攻克鸡泽。

  [21]丙午(十八日),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相互庆贺,只有德宗悼念怜惜他。

  [12]丙戌(疑误),德宗加封淄青节度使李师古为同平章事。

  [1]春季,二月,乙巳(初七),册封大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3]秋,七月,壬申,给事中、同平章事赵宗儒罢为右庶子,以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5]己丑(十五日),德宗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赐给他新的的名字,叫刘全谅。

  [1]六月,壬寅朔(初一),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表外甥元仲经谋划,先不将李抱真去世的消息公告于众,伪造李抱真的表章,请求将节度使的职务授给李缄,还伪造他父亲的书信,派遣副将陈荣前往王武俊处借用钱财。王武俊生气地说:“我与你父亲深深交好,是为了共同辅助朝廷而已,怎么会与你狼狈为奸呢!听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待朝廷的任命便擅自继位,还敢告诉我,况且有求于我!”他让陈荣回去,口头传达他对李缄的质问与责备。

  当初,阳城由未做官的士人被征召为谏议大夫,对任命他的官职并不推辞。阳城还没有来到京城,人们便思慕他的风度文采,都说:“阳城肯定会直言规谏,效忠职守,以至于死的。”及至阳城来到朝廷以后,谏官们谈论政事时纷纷讲些细小琐碎的事情,德宗愈加厌烦不堪。然而,阳城却正与自己的两个弟弟以及宾客日夜开怀饮酒,人们对他摸不着边际,都认为他是虚有其名罢了。前进士河南人韩愈写了一篇《争臣论》来讥讽他,阳城也并不介意。有人打算前去质问阳城,阳城揣度清楚来人的用意以后,总是强劝来人饮酒,有时客人先醉倒在酒席上,有时阳城先醉躺在客人的怀抱中,不能听客人讲话了。及至陆贽等人获罪被贬以后,德宗的怒气尚未消散,朝廷内外恐惧不安,都认为对他们的罪罚将是难以测度的,因而没有人敢营救他们。阳城闻知此情,站起来说道:“不能让天子相信任用奸臣,杀害没有罪过的人。”他当即带领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等人在延英门守候着,奏上疏章,论说裴延龄邪恶谄谀,而陆贽等人没有罪。德宗大怒,准备将阳城等人治罪,太子为此而出面营救,德宗的态度才缓和下来,使宰相宣旨让他们离去。当此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跪在延英殿阁进谏,便快步前往延英门,大声祝贺道:“朝廷有直言的臣下,天下肯定要太平了!”于是,他逐一拜谢阳城与王仲舒等人,随即连声大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一员武将,年纪有八十多岁,自此以后,他的名声便为天下推重了。归登是归崇敬的儿子。当时,随时都有任命裴延龄为宰相的可能,阳城说:“倘若让裴延龄出任宰相,我就会将任命他的白麻诏书拿来毁掉,还要在朝廷上痛哭一场。”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疏陈裴延龄的全部过失与罪恶,想秘密弹劾他,因李繁是旧友的儿子,便让他誊抄疏章,李繁却径直将此事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事先前往德宗处逐条自行解释,待到疏章送入内廷,德宗认为这是虚妄的,便不去观看这一疏章了。

  [3]德宗赐给义武节度使张升云新的名字,叫张茂昭。

  [22]冬季,十月,吴少诚领兵返回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说各军讨伐吴少诚毫无功效,便进言说:“请任命浑、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如果陛下不愿意烦劳资高望重的大臣,那么,我请求带领精锐兵马一万人直下巴峡,东出荆楚,前去剿灭凶顽忤逆。否则请趁着吴少诚承认罪过的时机便赦免了他,停罢两河各军,以便使公家与私人得以休养生息,这也算是次一等的策略了。倘若吴少诚有朝一日罪恶满盈,被部下杀掉,便又要将吴少诚的官爵职位授给谋杀者,这是除去一个吴少诚,又生出一个吴少诚,就会祸患无穷尽了。”贾耽对德宗说:“叛贼的本意大概也是希望陛下能够宽宥他们,恐怕需要给他们留出一条生路。”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适逢吴少诚给官军的监军送去书信与财物,要求为他洗清冤诬,监军将此意奏报上去。戊子(二十三日),德宗颁诏赦免吴少诚以及彰义军的将士,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

  [10]银河在线注册,冬季,十月,丁酉(二十一日),通王李谌去世。

  [4]吐蕃赞普乞立赞卒,子足之煎立。

  [6]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茂昭之弟也,许尚义章公主;未成婚,茂宗母卒,遗表请终嘉礼,上许之。秋,八月,癸酉,起夏茂宗左卫将军同正。左拾遗义兴蒋上疏谏,以为:“兵革之急,古有墨衰从事者,未闻驸马起复尚主也。”上遣中使谕之,不止,乃特召对于延英,谓曰:“人间多借吉成婚者,卿何执此之坚?”对曰:“婚姻、丧纪,人之大伦,吉凶不可渎也。委巷之家,不知礼教,其女孤贫无恃,或有借吉从人,未闻男子借吉娶妇者也。”太常博士韦彤、裴堪复上疏谏;上不悦,命趣下嫁之期,辛巳,成婚。

  [11]八月,辛亥(十七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马燧去世。

  [7]黄少卿攻陷了钦、横、浔、贵等州,在邕州进攻孙公器。

  [1]春,二月,乙巳,册拜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8]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镇彭城十馀年,军府称治,病笃,请除代人。辛亥,以苏州刺史韦夏卿为徐、泗、濠行军司马。敕下,建封已薨。夏卿,执谊之从祖兄也。徐州判官郑通诚知留后,恐军士为变,会浙西兵过彭城,通诚欲引入城为援。军士怒,壬子,数千人斧库门,出甲兵擐执之,围牙城,劫建封子前虢州参军令知军府事,杀通诚及大将段伯熊等数人,械系监军,上闻之,以吏部员外郎李为徐州宣慰使。直抵其军,召将士宣朝旨,谕以祸福,脱监军械,使复其位,凶党不敢犯。上表称兵马留后,以非朝命,不受,使削去,然后受之以归。

  [22]壬子,吐蕃寇庆州。

  [5]韦皋奏报在峨和城打败吐蕃。

  [7]丁卯,杞王薨。

  [11]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因德宗知遇,对待他情义深厚,凡有不同意的事情,经常竭力争议。有些与他亲近的人规劝他说,这样做过于显露锋芒,陆贽说:“只要我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平生的学问,别的事情就没有值得顾惜的了。”裴延龄天天在德宗面前指责陆贽的短处。赵憬出任宰相,实在是陆贽引荐了他。不久,他对陆贽有不满意的地方,便暗中将陆贽抨击裴延龄的事情告诉了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愈发能够做好预谋。从此,德宗相信裴延龄而不再认为陆贽是对的了。陆贽与赵憬约好了到德宗面前极力论说裴延龄的邪恶,德宗的怒气在脸色上都表现出来了,而赵憬却沉默不语。壬戌(二十三日),陆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22]壬子(二十四日),吐蕃侵犯庆州。

  [10]南诏异牟寻遣使与韦皋约共击吐蕃,皋以兵粮未集,请俟他年。

  [7]丁卯(二十一日),杞王李去世。

  [5]六月,壬午(二十八日),韦皋奏称吐蕃前来侵犯,州刺史曹高仕在台登城下打败了他们。

  [4]庚辰,浙东观察使裴肃擒栗于台州,斩之。

  [19]自从永泰年间以来,六州党项便在石州居住。永安镇将阿史那思无休止地侵夺吞没六州党项财富,于是党项各部落全部逃奔到河西。

  [4]回鹘奉诚可汗卒,无子,国人立其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本姓跌氏,辩慧有勇略,自天亲时典兵马用事,大臣诸酋长皆畏服之。既为可汗,冒姓药葛罗氏,遣使来告丧。自天亲可汗以上子孙幼稚者,皆内之阙庭。

  [18]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馀庆与户部侍郎、判度支于素来友善,于上奏的事情,郑馀庆往往劝说德宗依从他的意见,德宗认为他们相互勾结。庚戌(十五日),德宗将郑馀庆贬为郴州司马,将于贬为泉州司户。于是于的哥哥。

  [14]壬子,诏以宣武将士邓惟恭等有执送李功,各迁官赐钱;其为所胁,邀逼制使者,皆勿问。

  [10]十二月,王虔休乘冰合度壕,急攻州。元谊出兵击之,虔休不胜而返;日暮冰解,士卒死者太半。

  [16]冬季,十月,乙丑(疑误),邕王李去世。李是太子的儿子,德宗喜欢他,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及至李去世,德宗给他追加谥号,称作文敬太子。

  [6]韩全义平素并不勇武,也没有谋略,专门靠着逢迎讨好和财物贿赂来结纳宦官,才得以担当各军的主帅。每当计议军政事务时,担任监军的宦官几十个人坐在帐幕中议论纷纭,争执难下,难以裁决,只好作罢。天气逐渐炎热,士兵长期屯驻在低洼潮湿地带,许多人得了瘟疫,人心有些涣散了。五月,庚戌(十三日),韩全义与吴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人在水南面的广利原交战,才一交锋,韩全义所率各军纷纷溃退,吴秀等人压了上来,韩全义退军防守五楼。吴少阳是沧州清池人。

  [3]庚午(十五日),义成节度使李复去世。庚辰(二十五日),德宗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正在聚众议事,听说此事以后便说:“姚大夫是一个读书人,哪能算是将才呢!”判官卢坦私下对人说:“虽然姚大夫表面上是柔弱的。但骨子里却是很刚强的。如果监军侵犯他,他肯定不能接受,军府的祸患,从此便要开始了,我担心的是会被他留下来。”于是他由别的路径暗中离去。姚南仲果然发了公文请他,由于没有遇到,他才得以不受征召。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结下嫌隙,幕府人员多半因罪受到贬黜,有的人便因此而死去了。

唐纪五十一唐德宗贞元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3]义成监军薛盈珍受到德宗的宠爱信任,打算削夺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权,姚南仲不肯依从,由此两人便结下嫌隙。薛盈珍诬陷姚南仲幕府中的僚属马总,使他被贬为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冕为了向薛盈珍献媚而图谋陷害马总,便派遣幕府的僚属宝鼎人氏薛戎代理泉州事务,让他按察罗致马总的罪名。薛戎却为马总申辩分析,说他是无罪的,柳冕恼怒了,便将薛戎召回,将他囚禁起来,还让看守的士兵肆意凌辱他。就这样过了足足一个月,慢慢地引诱他诬蔑马总,但薛戎始终不肯依从,马总因此得以免罪。柳冕是柳芳的儿子。

  [8]癸巳,以李说为河东留后,知府事。说深德王定远,请铸监军印。监军有印自定远始。

  [5]丙子,韶王暹薨。

  [8]彰武节度使吴少诚派兵虏掠寿州霍山县,杀了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五十多里,设置兵马在此处镇守。

  [3]三月,甲午(初二),韦皋奏报降服了西南蛮高万唐等共两万余口。

  [8]冬,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开刀沟入汝,上遣中使谕止之,不从。命兵部郎中卢群往诘之,少诚曰:“开此水,大利于人。”群曰:“君令臣行,虽利,人臣敢专乎!公承天子之令而不从,何以使下吏从公之令乎!”少诚遽为之罢役。

  [21]癸亥(二十八日),德宗任命张为徐州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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